第2章
剛才我隻開了一個箱子，而且聽見聲音就立馬把紫砂壺放回去關上了，邱凡應該沒看見裡面都有什麼吧？
「都是些沒用的雜物，我正打算清理出去扔掉。」
「原來如此。」邱凡頷首，「既然蓉娘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邱凡，回屋發現沅沅醒了，我一進去，葡萄般的大眼睛就把我盯住。
「邱大夫很關心娘親。」
這孩子說話怎麼怪怪的？
「娘親會跟邱大夫在一起嗎？」
我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平地摔。
「沅沅，休要胡說。娘親和邱大夫隻是很好的朋友，僅此而已。」
沅沅歪頭眨了眨眼：「是嗎？可我感覺邱大夫很喜歡娘親欸。」
有嗎？
「就算他喜歡娘親，
也不代表娘親就要和他在一起呀。」
「是嗎？」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眨了兩下眼。
我側身躺下，拍著小家伙的後背：「在一起的前提是彼此互相喜歡。」
「那娘親喜歡爹爹嗎？」
我跟沈弋唯一的交集就是在那個晚上，連了解都談不上，更別說喜歡。
可要是直接說不喜歡，沅沅肯定會追問當初我為什麼會和沈弋在一起。
就在我想著到底該怎麼說才合適的時候，沅沅睡著了。
我低頭輕輕親在小家伙的臉上。
沅沅，你不需要知道娘親喜不喜歡爹爹，隻需要知道娘親最喜歡的人是你就好。
趁沅沅睡著，我把小件物品收拾出來拿去賣了個好價錢。
揣著沉甸甸的錢袋歸家，在門口遇見阿昭。
他向我恭敬行了一禮：「昨晚走得急，
主人的東西忘了帶走，不得已今日上門叨擾。」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你稍等。」
老天爺你千萬要保佑那些東西沒被別人買走！
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回鋪子，結果剛一進去，老板就笑眯眯地告訴我東西都賣出去了，而且還是以翻倍的價格，問我還有沒有這樣的好東西。
我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暈過去。
這下慘了！
5
東西拿不回來，我又不能直說賣了一小部分，可要是等沈弋自己發現他那幾箱東西缺胳膊少腿，怕是更恐怖。
說到底，是我自己起了貪念，如今把人東西賣了，理應主動坦白，賠禮道歉。
一路上，我都在想要不要一見到沈弋就給他跪下，或者是負荊請罪。
快到家門口時，我突然就邁不動腿了。
沈弋來了。
圍牆外傳來他問沅沅的聲音：「你家可是遭賊了？」
「沒有。」
沅沅回答完，沈弋十分疑惑道：「那箱子裡的東西為什麼少了呢？該不會是你——」
不能讓沅沅知道她娘親我——是一個小偷！
我一個箭步衝進院子，抱起沅沅塞到阿昭懷裡，拜託阿昭先把沅沅帶進去。
沅沅不在，我才敢給沈弋下跪賠禮道歉。
然而我剛屈膝，就被沈弋拉住了手。
他似笑非笑道：「這裡的客棧我住不慣，蓉娘覺得該怎麼辦才好？」
沈弋的言外之意，我真的很想裝作聽不懂。
但我現在欠他的，合該順著他的意思來。
於是我帶上燦爛的笑容：「您如果不介意，大可在我家住下。
」
「可是沅沅說她不想跟壞爹爹在一起，該怎麼辦？」沈弋皺緊眉心，一眨不眨地把我盯住。
我深吸一口氣，笑得愈發燦爛：「您放心，我會解釋清楚的。」
「不用解釋。」
「為何？」
沈弋松開我，從袖中掏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瓶：「說再多也不如用行動來證明。到屋裡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
我下意識抱緊自己：「沒受傷，不用上藥。」
沈弋微微眯眼：「是嗎？」
他抬手往我後背一拍，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感讓我差點哭出來。
我能感覺出沈弋的動作很輕，看來後背確實傷得挺重。
即便如此，那也不用沈弋幫忙。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自己來就行。」
「也行，你去上藥，
我去跟沅沅說說那些東西都是怎麼丟的。」
沈弋作勢就要進屋去，我趕緊把人拉住，一通比畫：「我自己不方便，還是得麻煩您給我上藥！」
很快我就後悔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
藥膏明明很清涼，但經沈弋手之後，就變得異常灼熱，所過之處，仿佛被點起一簇簇火。
我很不自在地想要躲開，卻被沈弋掐住腰肢：「別動。」
聽見他沙啞低沉的聲音，我想到了某些不合時宜的畫面，瞬間僵住不敢動彈。
沈弋輕笑一聲，似在嘲諷我這副慫樣。
沒關系，我就是慫。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瞞過宮裡的重重檢查，當上假太監的。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終於上完了藥。
沈弋前腳剛出去，沅沅就跑到我跟前，著急忙慌問：「爹爹可是又欺負娘親了？
」
我搖搖頭：「沒有。」
「那你們剛才在做什麼？」
「給我塗藥。」
沅沅瞪圓眼睛：「娘親何時受的傷？傷在哪裡？」
說起這個，我就很想翻白眼。
都拜沈弋所賜，現在還要被他利用來恢復自己的好名聲。
我告訴沅沅是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撞的，問題不大，小家伙這才放下心。
「那看來爹爹還是挺好的。」
「你說什麼？」
聲音太小，我沒聽清。
沅沅噌一下抬起小臉，盯住院子裡的沈弋一字一頓道：「別以為他塗了個藥，我就會原諒他之前欺負娘親！」
但是沒過多久，這孩子就被沈弋的花招給俘獲了，就連睡覺說夢話也是——
「都羨慕吧？
這可是我爹爹親手做的風箏！」
6
誰能想到令人聞風喪膽的玉面修羅九千歲竟然會費心費力去討好對一個五歲小孩兒？
近來天熱，沅沅沒什麼胃口，沈弋就給她做蜜沙冰。
起初這孩子對蜜沙冰不屑一顧，可嘗過一口之後就愛不釋手。
沈弋告訴她隻有乖乖吃飯才能有蜜沙冰。
沅沅猶豫一會兒後，選擇點頭妥協。
於是每天飯後都會有兩碗蜜沙冰，一份給沅沅，一份給我。
比起沅沅，我似乎更饞，每每想要再來一碗，便會招來沈弋嚴肅的提醒：「不得貪涼。」
託沅沅的福，吃過蜜沙冰，又迎來了冰雪冷圓子。
這天沅沅不知道從哪兒聽來什麼冰雪冷圓子，問沈弋會不會做。
當時已經晚上，沈弋就說明天再做。
我看他胸有成竹，心道他會的真多，不料半夜起床如廁時，發現廚房還亮著。沈弋把剛做好的一份冰雪冷圓子給阿昭：「嘗嘗這次如何？」
灶頭上擺了許多賣相不佳的冰雪冷圓子，看樣子是經歷了不少失敗。
這次阿昭吃下後，眼睛一亮：「爺，成了！」
沈弋闔眸吐出一口氣：「那就好。」
還是跟之前一樣，每日飯後一碗沅沅的，一碗我的。
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
沅沅羨慕別的小孩有爹爹雕的小像，吃飯時提了一嘴，當晚沈弋熬通宵就給雕出來放在了沅沅枕邊。
我的那份，自然也在。
翌日沅沅睜眼瞧見，高興得愛不釋手，可她轉眼想起什麼，又把小像扔到一邊。
我問怎麼了，沅沅鼓著腮幫子把臉轉到一邊：「別以為給我雕小像，
我就會原諒他對娘親做的那些事。」
話雖這麼說，其實這孩子心裡已經開始慢慢接受沈弋。
沈弋出去不過才一天，沅沅就心不在焉，頻頻望向門口。
問她是不是想沈弋了。
這孩子脫口而出：「才不想！我為什麼要想他！」
等到入睡前，沈弋還沒回來，沅沅終於忍不住：「娘親，昨天他可答應要給我做風箏，應該不會食言吧？」
「不會的，放心吧。」
實際上，我對沈弋什麼時候會回來，根本沒底。
因為他出門前壓根兒沒提多久回來。
隻能祈禱他可以盡快回來吧。
不然沅沅有的盼了。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在捏我的臉。
睜眼見是沈弋，我瞬間感到一陣欣喜，這下沅沅不用盼著了。
「很高興我回來？」
沈弋彎腰靠近時，我能感覺到他身上帶有夏日清晨獨有的涼意。
屋裡有些悶熱，我情不自禁想要和這份涼爽貼近。
沈弋覺察到我的動作，指腹緩緩擦過我的下唇，喑啞道：「沅沅還在。」
我驟然回神，將他推開：「沅沅還在等你做風箏。」
「今天就會做好。」沈弋摩挲著指尖，仿佛在回味剛才的感覺。
他看我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要吃人。
我往沅沅身邊挪了挪，警告他：「當著孩子的面，不準胡來。」
沈弋綻開笑容：「好。」
很快我就明白了這個突如其來的笑是怎麼回事。
午飯過後，趁沅沅拿著風箏去找同伴炫耀，沈弋以我出汗為由，說要幫我沐浴。
我自然是拒絕。
沈弋攔腰將我抱起，在我耳邊笑著道：「你之前說當著沅沅的面不準胡來，可沒說她不在的時候不行。」
我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剛要比畫，我就被放進浴桶。
沈弋把我的兩隻手高舉過頭頂，炙熱的吻落在嘴角，慢慢往下……
顯然是來不及了。
這一次，沈弋比前兩次都溫柔。
而我好像也沒之前那麼抗拒了。
難道……
我也開始慢慢接受沈弋了嗎？
事後，沈弋再次把我抱進浴桶，說要幫我清洗身體。
我連忙擺手表示不用。
沈弋也不強求，他就站在旁邊，肆無忌憚掃過我的寸寸肌膚，美其名曰怕我溺水。
見我久久不動，
他貼心地試了試水溫：「是太冷了嗎？還是說……想讓我幫你？」
「不是不是！」
我趕緊將整個人藏進水裡，拿過帕子開始胡亂地擦。
沈弋啞然失笑。
我聽得渾身發燙，根本不敢抬頭。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沈弋說接下來要在外面忙一段時間。
我下意識抬頭比畫：「多久會回來？」
沈弋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還不知道。」
未知啊……
那沅沅可要傷心了。
可為什麼我自己的心也痛痛的？
「等處理完事情，我們就回京城。」
沈弋一句話讓我回神。
我飛快搖頭：「這裡挺好的，我不想回去。」
沈弋皺眉：「你就不想你娘嗎？
」
娘啊……
我垂下眼睫苦笑。
她巴不得我S在外面。
這時，阿昭敲門：「爺，該走了。」
沈弋摸摸我的頭：「等我回來再說這件事。」
7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沈弋走之後，我心裡總感覺空落落的。
沅沅在家的時候還好，等她去學堂了，家裡隻有我一個人，就總是忍不住發呆，一天天過得渾渾噩噩。
這天，巷口的劉嬸子著急忙慌來找我，說要把餘下的租金退我。
先前我租了他們家一間鋪子賣糖水，自從沅沅走丟，我就沒再開過門。
算起來，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人家怕是以為我不幹了，要轉租給別人。
我想解釋，劉嬸子卻摁住我的手，
把錢塞到我手裡：「自從皇帝強佔九王妃，曾經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九王爺變得陰晴不定，到如今，竟然要舉兵反他老子！徐州馬上就要變天了，我們一家準備回益州祖宅，蓉娘你也趕緊帶著沅沅離開吧。」
糊塗啊！我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劉嬸子走之後，我趕忙去學堂接沅沅，結果在半路遇見邱凡一手牽一個。
邱凡說他正想回家讓我一起離開徐州。
路上搭個伴總是好的，我幾下收拾好東西，就帶著沅沅坐上了邱凡的馬車。
邱凡問我想去哪兒。
我回答他還沒想好。
「那就先走，等九王爺起兵造反這件事平息了，我們再安定下來。」
「好。」
待到天黑，我們還沒找到落腳處，隻能在野外將就著烤烤火，吃點幹糧。
兩個孩子沒多久就在馬車裡睡著了，
這時邱凡欲言又止：「那個……」
「怎麼了？」我抬頭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