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聽說丞相晚上吃飯摔碎了三個碗。
這件事情我是聽丞相府的攬月姐姐說的。
當初我們是同一批被送進丞相府的人。
雖然方嘉儀平時打招呼讓人針對我，但私下裡攬月和其他幾個小姐妹總是格外照顧我。
若不是這些年她悄悄地給我留吃的，隻怕我早就餓S在某個深夜。
再見面是在我給太子買包子的路上，她遠遠地瞧見了我。
多日未見，她的身形消瘦了許多。
一見到我，她便激動地抓住我的手。
「好啊，好啊，看到你現在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珠華姐姐過得怎麼樣了？還有阿麗？」
我趕緊詢問和我相好的幾個小姐妹。
攬月回答得支支吾吾。
「就那樣吧，丞相不肯放我們離開，
還說要把阿麗送給太守。」
我心中震怒。
那個太守都已經六十多歲的年紀了。
阿麗比我還小兩歲。
我心裡放不下這件事，回到東宮總是出神。
徐行之的書房我如今可以隨意進出。
他讓我平時在書房裡多看看書。
我盯著上面的文字，又忍不住想起了這些年在丞相府姐妹互相扶持的場景。
直到太子的心聲將我拽回來。
【她怎麼光盯著書啊？為什麼不看我？我長這麼好看，她都不多看兩眼，我不比書好看？
【那本書她看得懂嗎？她怎麼不來問我？來問我啊，這本書我九歲就可以倒背如流了。
【夫子教得也太好了吧，現在她什麼都會了，不需要我了，我怎麼辦呢？】
太子在旁邊哀號，
我放下了手裡的書，鼓起勇氣看他。
對上我的視線徐行之輕咳了一聲，又恢復了往日端莊持重的樣子。
「怎麼了？」
「太子我有一事相求。」
說話間，我親眼看見了徐行之嘴角上揚了一瞬，又很快消失不見。
「說來聽聽，但我也不是每件事都會答應的。」
真的嗎？
他的心聲不是這麼說的。
【哦，天哪，她居然有事要求我。
【何必用『求』這個字呢？說什麼我都會答應的。
【該S的，為什麼要用這麼委屈的眼神看我，該不會是受欺負了吧？天S的到底是誰幹的？我報官抓他們。】
我沉默一瞬，向他說起了我在丞相府裡的一眾小姐妹。
我怕徐行之不願意答應我。
於是特意告訴他，
她們都是有武功的人，將來也可以替他做事。
但他的關注點卻在其他地方。
「你是說她們私下對你好，為什麼明面上不對你好？是不是在丞相府受欺負了？」
9
在徐行之的一番盤問下，我簡單地說了在丞相府的情況。
他一言不發，隻是捏著杯子的手不斷用力，甚至指關節都已經泛白。
當天我們就來到了丞相府。
丞相顯然沒有想到他會來，隻能著急忙慌地接待。
徐行之坐在上位，笑得十分陰險。
「看到孤來了，丞相好像不太高興，連個歌舞準備都沒有嗎？」
丞相哪裡敢說不高興，當即便準備了歌舞表演。
我在桌下悄悄地給徐行之打手勢。
於是一舞結束，徐行之當即抬手指向我的幾個小姐妹。
「她們幾個我都要了。」
「啊？」
丞相都驚了，太子又重復了一遍，最後還補上一句威脅。
「怎麼，丞相不肯割愛？」
丞相立馬搖頭，揮揮手讓她們去收拾東西。
我帶著一群小姐妹正要離開，在院子裡又遇到了那位老嬤嬤。
這老嬤嬤平日裡負責我們所有人的飲食起居。
在方嘉儀的授意下，平時沒少欺負我。
稍有不順就對我動手打罵。
見到她的那一刻，攬月立馬將我護在身後。
老嬤嬤皺眉看我，正想開口，突然察覺到我旁邊的太子隨機換上一副笑臉。
徐行之看看她又看看我，很快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見到孤，都不知道行禮嗎？」
嬤嬤著急忙慌地跪下，
但徐行之卻對此事大發雷霆。
「丞相府的人當真傲氣，還是說連孤都不放在眼裡了？這是在藐視皇權！」
丞相一聽大驚失色，當即讓侍衛把老嬤嬤拽出去打板子。
悽厲的哭喊聲響徹整個府邸。
從那天之後，太子隔三差五就要去丞相府坐一坐。
每次都惹一堆麻煩，要不就是茶水太涼，要不就是椅子坐得不舒服，每次都挑一堆毛病。
搞得丞相府人心惶惶，那些欺負過我的丫頭婆子們都不敢在太子眼前晃。
好不容易熬到了太子奉命前去運鹽。
我則在東宮每天吃好喝好，還有一群小姐妹陪著我聊天。
原本這運鹽的事情隻要半個月便能回來，可半個月後依然不見太子蹤跡。
傳了封書信回來，據說是在揚州處理了一個貪官，
還得再等上半月。
我每天等在府門口張望，惹得攬月姐姐總是在笑我。
「桑丫頭這是春心萌動了，每日都在盼人歸，再這樣下去，你怕不是要直接在京城的城牆外等著。」
她們總愛拿我打趣，我隻能離她們遠遠的。
還是如往常一般，我每天早上都會去城西買白菜肉包子。
想著也許哪天太子就回來了，正好能吃上。
隻是今早出門大約是沒看黃歷，太子沒回來，但是讓我遇上了丞相。
他遠遠地瞧見了我，幾個侍衛將我攔下，帶進了附近的巷子裡。
丞相看著我皮笑肉不笑。
「看來在東宮日子過得不錯嘛，但你也別忘了你現在的好日子究竟是誰給你的。」
10
丞相塞給了我一瓶小小的藥酒。
「聽說太子殿下就要回京了，
作為側妃，你是不是該給太子接風洗塵？」
這瓶藥酒我見過，曾經他給過攬月姐姐一模一樣的，借著攬月敬酒的工夫，在宴會上直接毒S了一位大臣。
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麼大，現在居然要對太子動手。
我隱約聽到了宮中的傳聞，似乎是皇後已經懷有了身孕。
看來他們迫不及待地要將太子扳倒。
見我還在猶豫，丞相突然拔刀，並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懷桑，不要忘了這些年是誰照顧你，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嗎？」
我們這些進入丞相府的人都和父母失去了聯系。
隻有丞相一個人知道我究竟家住何方，是哪裡的人。
「事情辦成了，我替你假S脫身，讓你回去見你爹娘，從此過上安穩日子，怎麼樣？
「說白了他是太子，
他又能為你留戀多久？很快他就會三妻四妾，到那時你容顏老去，什麼都不會有的。」
不得不說，丞相說的話很有道理。
我將藥放在了自己的房間裡，如同往日一樣繼續等太子回來。
終於又過了半個月，徐行之回來了。
讓一個小廝先回來報信，他還得進宮去。
直到深夜才回到東宮。
我在院子裡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他。
他看著我有些驚訝。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等著給你接風洗塵。」
東宮的膳房早就準備好了一大桌菜餚。
剛落座，就見徐行之拿出一個小匣子。
「快打開看看。」
我將那小匣子打開，裡面是一束開得正豔的海棠花。
「十裡揚州，
快馬加鞭，總算沒有耽誤花期，聽說揚州城內男女都會互贈海棠花，以此來證明心意。」
證明心意……
我突然覺得手中的花束似乎有千斤重。
剛想把花放回去，徐行之又催我將東西拿出來。
把花放在一旁，我才發現匣子裡還有一個東西，金燦燦的，隻有手掌大小。
「這是什麼？」
「這是……太子妃的印章。」
我猛然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徐行之，他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溢出水來。
「我今日進宮已同父王說好，之後封你為正妃，從此你我二人攜手永不分離。」
「可是……」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
人人都說我一個被獻上來的小舞女能夠成為側妃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你知道的吧？我找不到我的爹娘，不知道自己的戶籍在何方。」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如果你想找到他們，我可以替你去找，如果不想找到他們，東宮以後就是你的家。
「從此你就是太子妃，天下沒有人會敢欺負你,我徐行之在此發誓,此生隻有你一個人。」
11
好像墜入了一場華麗的美夢之中，讓我久久不能回神。
徐行之的心聲就在我耳邊不停回蕩。
【怎麼辦？怎麼辦？她怎麼看起來沒有反應，該不會是不願意吧？
【不會吧？我第一次對人動心就要慘遭拒絕嗎？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彌補一下？
【難道她還不喜歡我？莫非是我長得不夠帥？我就說今天這身衣服真醜！都是衣服的錯！】
我「撲哧」笑出了聲,
捏著手裡的印章，撲進他懷中。
其實丞相說完那些話後,我已經想明白了。
如果我的父母真的愛我，當初又怎麼會把我賣進丞相府？
他們早就拋棄了我。
我把酒塞給了太子,告訴了他丞相的陰謀。
我早就已經想好，若是東宮還能留我,我就會一直待在東宮。
直到有一天徐行之再也不需要我，我就獨自收拾包袱離開浪跡天涯。
天下如此廣大,自有我的一番歸處。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徐行之。
他撫摸著我鬢邊的發髻,輕聲地向我許諾。
「從此東宮就是你的家。」
當晚我們一起坐在廊下賞月。
徐行之和我說起他的故事。
原來當年皇帝和徐行之的生母恩愛非常。
隻是在成為皇帝的前夕,皇後和丞相一家一起S害了她,直到很多年後，皇帝才終於查出真相。
但丞相的權力過重,皇帝一時還不敢動他。
此次下揚州一方面是為了拔除丞相在朝中的幾個爪牙，另一方面也是讓他們放松警惕。
「父皇很支持我們,他說他沒能和我娘在一起,所以希望我們無論也要互相陪伴在彼此身邊。」
我們倚靠在一起看著天上的月光，我突然萌生許多感慨。
從此我在這世間也有了歸處。
太子回朝後，皇後就抱病不起。
皇帝說她染病不能見客,徹底切斷了她與宮外丞相的聯系。
因為我沒有得手,丞相暗中派人來問過好幾次。
到後來我索性也不裝了,丞相府來訪我就直接安排人把人打出去。
少了皇後在宮內傳遞消息，
丞相有些著急。
尤其在他發現自己的爪牙在接二連三地罷官和請賜還鄉後，他終於察覺不對。
【這幾個舞女什麼情況，美人計？】
「從看」皇後所謂的懷孕也是假的,隻不過是為了固寵才出此下策。
皇帝當時當即下令廢除皇後,丞相一家株連九族。
行刑臺的血染了三天三夜。
丞相人頭落地那一天,我還有幾個小姐妹甚至親眼見證了。
這些年不少無辜的女孩兒遭了他的毒手,要麼被他強迫，要麼被他轉手送給他人。
回去的路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問起今後的打算,攬月說她想和幾個姐妹一起盤一家小店,倒賣親手做的繡品。
順便可以收留一些無辜的女子，在院中學習刺繡,將來也有手藝可以生存。
徐行之聽後,
為我們置辦了一套大宅子。
離開前,攬月依依不舍地拉著我的手。
「桑丫頭，若是有天吵架了，記得來找我們,東宮是你的家，這裡也是你的家。」
看著她們揮手離開的背影，我的心頭劃過一絲暖流。
從此在這個世間我有了兩個家。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