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我和爹在京城出了大名。
我因為當街潑糞。
而爹因為當街被扣了糞桶。
聽說爹那天回家後洗了八遍澡還在吐，雲清音服侍他洗澡，被燻的也一直吐，連帶著下人也吐，整個董府上下全都是嘔吐聲。
娘親知道這件事時一陣大笑。
她誇我：「幹得漂亮，不愧是我的女兒。」
我撇了撇嘴：「可很多人說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娘親哄我：「女子該是什麼樣子不應該是被別人定義的，人生在世，重要的是隨心，再說了，誰規定女子就一定要做大家閨秀的？像我女兒這樣正義善良敢愛敢恨豈不是更好嗎？」
哇！
娘真的好瀟灑！
我一瞬間覺得娘的形象無比偉岸。
6
娘親教育我的那番話被武館其他人聽到了。
眾人奉為經典，開始在大街小巷四處傳播。
爹卻不服氣。
他記恨我當眾潑他糞桶讓他丟了天大的面子，特意跑到武館來，隻為教訓我。
憤怒讓他忘記了娘親曾經打掉過他兩顆牙。
我有娘親撐腰，什麼也不怕，直接跑到娘親身後對著他做鬼臉。
娘親摸了摸我的頭，平靜問他：
「如果不是你當眾汙蔑我，我玥兒會那樣做嗎？」
「那她也不該那樣羞辱她的父親！陸雲瀟，你就是這樣教她的嗎？！」
娘親走到他面前。
「的確不該。
娘親一拳砸在爹的臉上。
「的確不該隻潑你大糞，
她應該做的更過分一些才對，就比如像我這樣。」
在爹的痛呼聲裡，娘親還對著我道：
「玥兒，仔細看著，這套拳應該這麼打。」
「是！娘親威武！」
……
爹離開武館時，鼻青臉腫。
這件事又轟動了整個京城。
很長一段時間，爹看到我和娘都繞著走。
爹每天下朝都會經過武館，可從那天起，他愣是寧願多走上三條街繞路，也不願意從我家門口經過。
7
有一天，一個很漂亮的姐姐找到了娘親。
她名叫戚小蓮，早早地就被父母嫁了出去，嫁的男人是個賭鬼，隻要輸錢了就會打她，她現在一身的傷，實在是熬不下去了，想學點功夫防身。
娘親看了她好一會，
才搖了搖頭。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學防身，而是應該離開那個男人。」
「可是……可是我若離開了他，我又應該去哪？」
「你還想過現在這樣的日子嗎？」
「不……不想。」
「那就行了。」
娘親很痛快，動作也很迅速，她直接幫著戚小蓮打了官司，讓二人和離。
戚小蓮哭著對娘親道謝。
「過去我做每一件事前都會害怕，害怕會再次挨打，每天我都在祈求他能贏錢，這樣他就不會打我……這些年我活的實在是太累了，多謝您救我出苦海。」
娘親看戚小蓮和離之後似乎沒有營生的手段。
她問了一下，發現戚小蓮曾經經營過茶肆，
便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開了一間茶樓。
娘親是茶樓的東家，戚小蓮來做掌櫃。
娘親的整套動作快的令人發指。
我問娘親：「娘親，你就不怕這些錢打水漂了嗎？」
「用人不疑。」娘親說：「你娘我是鎮北侯獨女，管過錢莊經營過鋪子，還上過戰場S過敵，抓到過奸細也做過細作，若連識人的眼光都沒有，我怎麼能做成這麼多事？」
我本以為娘親開了武館和茶樓就結束了。
可娘緊接著又發現了很多需要幫助的女子。
她總是能從那些一直埋在後宅的女人身上找到閃光之處。
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她拿出了一部分嫁妝，分別給了幾個人。
「去吧，盡你們所能去做事，讓世人知道，你們的價值並不隻有相夫教子，天高地闊，你們能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
待那幾人走了，我又問娘親。
「可是娘親，這畢竟是做生意，要是賠了呢？」
「賠就賠了，做生意本就有賺有賠，重要的是在失敗中總結經驗，下次再贏回來就是了。」
看。
我娘親就是這麼灑脫的一個人。
我敬佩的五體投地，撲到娘親懷裡。
「娘親，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娘親！」
娘親便笑著擁住我。
「玥兒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小閨女。」
7
娘親按部就班的做著她的事，時間飛速流過，很快就到了年末。
我和娘親正在準備著給熟人們的年禮，府上忽然來了不速之客。
來人是雲清音。
雲清音一進門就哭哭啼啼，做盡了委屈姿態，一口一聲「姐姐」，
勸娘回去。
「姐姐，是我不對，是我慣壞了暉兒……可是夫君他沒有錯，他一直在掛念你的……」
娘親懶得理她，直接喊人送客。
雲清音不走，當即跪下，又哭又鬧，非讓娘親回去。
娘親被她鬧的沒了耐心，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何來找我？
「不過就是因為你隻會風花雪月，卻對庶務一竅不通，打理不好偌大董府，也不會管理府中下人，以至於府上吃穿用度一團亂。董晉對你很是失望，準備迎娶商賈出身的張家姑娘來打理府上事務，你聽聞張大姑娘精明能幹不好相與，所以才想著把我尋回去，讓我出苦力做冤大頭，而你繼續和董晉吟詩作對花前月下……雲清音，
我說的可對？」
雲清音聽的怔怔，白了一張臉。
「你……你怎會知道？」
「因為我比你聰明。」
幾日前娘親就聽聞爹正在求娶張家姑娘，當下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雲清音以為做了當家主母就一切都好了，可她哪裡知道管家根本就不是那麼容易的。
爹俸祿並不高，出門在外又總是講究排場，雲清音本身也大手大腳，那點錢根本就不夠花的。
之前是娘親用她的嫁妝在補著，現在她走了，這個窟窿沒人補，隻會越來越大。
現在的董府，幾乎快成一個空殼子了。
見娘親不回去，雲清音咬了咬牙。
「陸雲瀟！你別以為你能一直笑下去，身為女子怎麼可能離開得了男人？你一定會後悔的！
」
娘親聽笑了。
「我這人什麼都會，唯一不會的，就是後悔。」
她揮了揮手。
「趕緊的，送客！」
8
雲清音離開之後，我和娘親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平靜日子。
娘親的投資，也在各個方面開始初見成效。
娘親的確有眼光也有魄力，她選的人都很能幹。
京中人發現一下子多出了很多女子掌櫃，這些女掌櫃並不比男人差，生意做的皆是一把好手，而且待客態度更好，更會共情客人，生意做的是蒸蒸日上。
戚小蓮經營的茶樓收入頗豐，其他人經營的酒樓布坊胭脂鋪等也盈利不少。
各個掌櫃嬸嬸和姨姨們都很尊敬娘親，碰到了不好解決的問題，娘就會去幫她們解決。
沒有人知道，
娘親就是這些店鋪的幕後東家。
一直到年底的時候，各個掌櫃的馬車都來到了我家門外，拿出的紅利一家比一家多，送的年禮一家比一家重。
京中人這才知道，原來娘這一年不聲不響的卻開了這麼多產業，帶領著一群女子做出了這麼多大事。
聽說雲清音看的眼饞，也學著娘拿出了私房錢開始找人做掌櫃，投資開鋪子。
可她沒有識人之術，找的人要麼沒本事，要麼滿肚子花花腸子。
她又不會看賬本，掌櫃的在賬本上做手腳她也看不出。
白花花的銀子被她投出去便沉了底，連個水花都看不到。
而娘不光生意做的紅紅火火，武館也辦的極好。
連一些世家貴胄都將他們的千金小姐送了過來。
據說是因為我當街潑糞後打出了名氣，威風英武的我和弱柳扶風嬌嬌弱弱的千金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們爹娘發現姑娘家似乎學武也很不錯，於是就把她們送來給我當同學。
我一下子多了不少同齡人小朋友，每天練功更加努力。
直到某天，太子哥哥出現在了我家門外。
我問他來幹啥。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後的馬車。
一個嬌嬌俏俏的小姑娘從馬車裡探出了頭，衝著我咧嘴笑。
「清玥姐姐！我來啦！」
我扭頭就喊娘。
「娘親，娘親！太子哥哥把公主殿下也送來啦！」
9
自公主來了之後，我家武館在京城中的名氣達到了巔峰。
連皇室都認可我娘親，這不比啥都管用？
我和娘親的日子過的風風火火，忽然聽說爹過得不怎麼好。
雲清音不通庶務，錢都不知道花在哪裡就沒了，
沒有了娘親的嫁妝貼補，府上日子過的緊巴巴。
而張家姑娘嫁進去後，比雲清音還要過分。
她花錢更加大手大腳，如今府上已經連下人的月錢都開不出來了。
府上一團亂，爹每日上朝的臉色都很難看。
同僚打趣他。
「你不是說陸雲瀟離不開你，不出個把月就會回來找你嗎？可你看看人家現在變成了什麼樣，而你又變成了什麼樣。」
同僚說著還笑了一聲。
「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誰是天上誰是地下，當然不言而喻。
據說爹的臉青的和蘿卜有的一拼。
那天爹下了朝之後去找了娘親。
他冷著臉，負著手，和娘親說：
「回來吧，之前是我對不住你，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
娘親聽笑了。
「不回，董大人請回吧。」
爹瞬間惱羞成怒。
「我都和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娘親神色平靜。
「當年我嫁給你時就說過，情出自願，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你那般待我，我也沒想過離開，可你不應該連玥兒都苛待。
「我陸雲瀟從不會為做過的事後悔，當初嫁給你是，如今離開你是，我不走回頭路，希望你也是。」
娘親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站在武館的臺階上方，身後敞開的大門裡盛著盛放的晚霞，映照著她的烈烈紅裙。
她整個人璀璨的像是在發光。
爹一時看呆了。
片刻後，我看到他低下了頭，似乎有些自慚形愧。
他離開時，神色有些渾渾噩噩。
我猜他現在一定五味雜陳。
10
轉年三月，邊疆忽然傳來急報。
沉寂多年的匈奴忽然侵犯北境，如今大軍壓境，戰事一觸即發。
娘親沒有任何猶豫，當下進宮討了兵符，脫下紅裙換上鎧甲，提槍上馬，帶著鎮北軍去了邊疆。
我也想去，但娘親說我年紀還小，便將我託付給了皇帝伯伯。
我惦記娘親，可我人在皇宮，隻能日日勤練武功，盼望早日長大能去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