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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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有蛟人一族,蛇身人面,修千年則化龍。


 


此傳言被蛟人族奉為圭臬。


 


直到一千歲的老祖自然化龍失敗。


 


我被氣到破口大罵,沒指望了。


 


後來,我常常做夢,夢裡我被大網網住。


 


那網燙得我生疼,蛟人血流啊流,桃花谷的桃花被染上碧色。


 


沈宗臻,我的夫君,站在一樹碧色桃花前,靜靜的看著我掙扎。


 


我閉上雙眼,流盡最後一滴蛟人淚:


 


「對不起啊,老祖,翠翠再也化不了龍了。」


 


1


 


北海有蛟人一族,蛇身人面,修千年則化龍。


 


我叫翠翠,便是北海蛟人族的一隻蛟人。


 


那天我正在種珊瑚菜,王二牛從海裡遊上來曬太陽。


 


他是我的表親,是蛟人族的一條蛟。


 


這次,他還帶來了個奇怪的東西,說是送給我的,讓我養著玩。


 


那東西很奇怪,本該長尾的地方長了兩條不似尾巴的怪東西,不過臉倒是生得俊俏,五官分明,有稜有角。


 


老祖說它是一條「人」。


 


人間都是這貨色,許多去往人間的同胞就要以秘術化成這般。


 


老祖還說,這兩條怪東西是腿。我輕輕捏了捏這條人的腿。


 


隻聽「嘎巴」一聲,這人兀地睜開眼,額頭上沁出密密的汗。


 


他眼睛真好看,似是有星辰落在裡面。


 


我看呆了,捏他腿的手不自覺用力,又是「嘎巴」一聲,緊接著便聞得慘叫一聲:「啊……」


 


突然的聲響嚇我一跳。


 


王二牛幽幽地開口:「他是被你捏醒的,你捏得他太疼了。


 


「怎麼會?」我狐疑道,說著便用同樣的力氣捏我的蛇尾,絲毫不疼,「你看,一點都不疼……」


 


老祖捋著胡須道:「人是很脆弱的,不能用力捏,不能凍著,也不能扔水裡,一不順意,人就S給你看。」


 


養個人真不容易。


 


老祖著急去闢谷,臨走前撂下一句:「帶去給蛟人族巫醫瞧瞧去!」


 


2


 


我用蛇尾卷著人去看巫醫。


 


我驕傲地同巫醫科普:「他是人,很聰明的!」


 


巫醫白了我一眼:「我知道,快把他放下了,你要卷S他呀!」


 


他探過靈息後道:「這條人養不活的。」


 


我不S心:「一定有法子的!」


 


巫醫不說話,我賴著不肯走,念叨著一定有法子的。


 


巫醫無可奈何:「翠翠別念了,

你煩得小老兒腦殼要炸!」


 


「求求你嘛,巫醫!」我生拉硬扯,不肯離開。


 


「邊去!別耽誤老子幹活!」


 


我摟著巫醫撒嬌:「女娲娘娘降下神力於蛟人族,蛟人族便有守望眾生的責任。看著他S掉,我於心不忍嘛。」


 


巫醫撇撇嘴:「要不是認識你一百年,我差點就被你這話感動了,少整這S出兒!」


 


「哎呀……你看他長得多俊……」我吸溜了一下口水。


 


「怎的,你相中他了?」


 


我一不做二不休點頭應下了。


 


巫醫欲言又止,嘆口氣道:


 


「不是我不說,實在是過於冒險。離境有絳草,以此為藥引,最補人元氣。


 


「可你也知,離境是鍾山神燭九陰成神前的地盤,

是你們蛟族的禁地,你如何去得?」


 


「去不得也要去!」


 


巫醫皮笑肉不笑:「翠翠,敢去離境,仔細你老祖打斷你的尾巴!」


 


我不屑撇嘴。風險極大,但也不是不行。


 


如今老祖在雲夢澤闢谷,不問外事,我速戰速決,他自然不會知道。


 


等他出來,我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離境回來了,簡直完美!


 


巫醫見勸不動我,又道:「到時候,你老祖問,不許把我供出去!聽到沒有?」


 


3


 


我把人交給巫醫照料,隻身入離境。


 


離境常年迷霧不散。


 


我不敢耽誤,一入離境立刻施法取草。


 


卻不想絳草一入手,我登時被一道無形屏障彈開。


 


不待我反應,黑洞中劈出三道天雷,我緊緊抓住絳草,生生受下這三道天雷。


 


痛S了,我道行太淺,受了天刑身形都穩不住,隻得狼狽地狗爬著出離境。


 


我踉踉跄跄地推開巫醫的茅草門時,巫醫嚇了一跳:「翠翠!」


 


我咧開嘴笑:「巫醫,你看我拿到啦……」


 


然後放心暈過去了。


 


我睡了三日。


 


不過好在服了巫醫三副藥後,人終於醒過來了。


 


我越看人越喜歡,身上受的傷都沒那麼痛了。


 


人終於開口:「是你救了我?這是哪裡?」


 


我盯著他看:「這是我家。」


 


他劇烈咳嗽。


 


我捏他臉:「人,我叫翠翠,你叫什麼名字?」


 


他拂開我的手,目光落到我的尾巴上:「沈宗臻。」


 


「姑娘是蛇妖?」


 


我搖搖頭,

又驕傲補充:「我是蛟,是神仙!」


 


「哦。」他好像不是很吃驚。


 


我用力擺弄著尾巴,尾巴在空中甩出簌簌的聲響:「我是蛟呀!」


 


「哦,我知道了。」


 


我有些鬱悶。


 


他不理我,想要站起來,卻扯到了腿上的傷口,他痛得發出嘶嘶的抽氣聲。他抽著氣問我:「我腿怎麼了?」


 


我不敢看他,突然變得很忙碌,進進出出地收拾起屋子。


 


「這傷與我身上的其他傷都不同,這……是你幹的?」


 


我立即搖頭,隨即又點頭,有點心虛:「我不知道人這樣脆弱……」


 


沈宗臻:「……」


 


4


 


隻月餘,沈宗臻已然能下地了,

隻是走得不太穩,他拄著拐到處瞧。


 


「蛟會生出腿來嗎?」他問我。


 


「自然,人間有很多蛟的,施以秘術可化尾生腿。」


 


「那你怎麼不把這惡心的尾巴變成腿?」


 


我憤憤,早知不救他了,好好的一隻人,可惜長了嘴。


 


他對北海島探索欲極盛,貝殼和珍珠搭的房子他覺得稀奇,藤蔓編的樹屋他覺得新奇。


 


隨處可見的珊瑚山和海螺塔他都要嘆服一句。


 


好沒見過世面!


 


我倆經常鬥嘴,互不相讓。


 


偶爾,他也會跟我講人間。


 


他說:「人間女子多婀娜,行若弱柳扶風,釵環搖曳,比你這蛇身人面的妖好看多了。」


 


我更正:「什麼妖!嚴格算起來,蛟人族乃女娲氏,是神仙,是看守女娲石的神族後裔!


 


沈宗臻問:「那你見過女娲石嗎?」


 


我搖搖頭。


 


他繼續問:「連女娲石都沒有,哪裡會有看守女娲石的神族後裔呢?」


 


我嘴硬:「總之就是有!」


 


他笑笑,不再理我,繼續說人間的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他的目光變得很長,仿佛能越過北海。


 


他說人間的冰糖葫蘆酸甜相宜,由顏色似珊瑚的紅果串成,外面裹著脆脆的糖衣,沾滿了顆粒分明的芝麻。一口咬下去,糖衣的甜,山楂的酸,芝麻的香,無人不愛的。


 


我口水流了出來:「比阿祖做的珊瑚菜還好吃嗎?」


 


他目光同情,如同看傻子。


 


我不解:「人間這樣好,你為什麼要離開人間?」


 


他思忖了許久,還是開口:「我來北海尋藥救人。」


 


「救誰?


 


「說了你也不識。」


 


「你不說怎知我不識?」


 


「冉靈音。你認識嗎?」


 


「不認識,她是誰?」


 


「蛟人話都這樣多嗎?」


 


「也不全是,整個北海的另一隻蛟人,我阿祖,話就沒我多。」


 


……


 


「你要尋什麼藥?我可以幫你。」


 


「不必了,你幫不了我。」


 


他目光堅毅,望向遠方。


 


可是,他不知道,若他開口,我會幫的。


 


5


 


阿祖闢谷七天,終於從雲夢澤出山。


 


我昂首搖尾上前:「阿祖,人養活了!」


 


「翠翠,好樣的!」


 


我驕傲:「人叫沈宗臻!沈宗臻,快出來叫阿祖瞧瞧!」


 


沈宗臻雖無奈,

卻難得沒有反抗。他出來對著阿祖作揖:「多謝老神仙救助之恩!」


 


我氣得跳腳,我是女妖,老祖是老神仙,憑什麼!


 


可阿祖很受用,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蛟也喜歡別人拍他馬屁。


 


我張牙舞爪地生氣,沈宗臻和阿祖卻笑得更歡了。


 


阿祖很快從巫醫那裡聽說我闖了離境。


 


他追著我打了半日。


 


「你這小崽子,竟然闖離境!看我不打斷你的尾巴!」


 


還是巫醫懂阿祖,話說得與那日一模一樣。不過這老小子為了自保,出賣我,著實不仗義!


 


我受了天雷後,元氣大傷,受不住阿祖的一掌,一下被打倒在地。


 


阿祖心疼壞了:「翠翠,你怎麼了?」


 


為我切脈後,阿祖更是心疼:「你受過天雷!」


 


我顧左右而言他:「阿祖,

已經好啦!不信,你看!」


 


我邊說邊轉圈給阿祖看。


 


阿祖無奈:「翠翠,你讓阿祖奈你何啊!」


 


「阿祖,我想吃你做的珊瑚菜了……」


 


沈宗臻立在光裡,把我和阿祖的對話全都聽了進去。


 


「你受天雷刑是……是……為了我?」他問我。


 


「呸,你也太自戀了些,我去離境是……是……去玩的!」


 


沈宗臻笑起來:「是,我知道了。」


 


「痛不痛?」他又問。


 


「拜託,我可是蛟啊,三道天雷而已,小小意思,對我就像撓痒痒似的!」


 


「撓痒痒?」


 


「嗯,

撓痒痒!」


 


其實,很痛,但不知為何,我不想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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