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去徒步了，早上 7 點出發，上坡 12 公裡、下坡 6 公裡，翻越 3700 米的垭口，中途還淋了大雨，高反、體力不支、絕望、崩潰……但在看到冰湖的時候，一切都值得了。它是當地的神湖，是那麼幹淨、純潔，讓人忘記了人世間的各種鉤心鬥角。你以後一定要來這裡徒步哦，真的可以洗滌心靈。】
緊接著是幾張不同方位的付婷和冰湖的合照。
原來她早就去過冰湖！
看到上輩子生命消逝的地方，一股熟悉的瀕S感襲來，我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著。
神湖有靈，讓我得以重生。
這輩子，我倒要看看付婷裸辭後，沒有我的幫襯，會落到怎樣的下場。
8
兩個月後，
付婷的朋友圈停止更新。
應該是回來找新工作了。
以付婷的學歷和專業，想進大公司，無疑是白日做夢。
甚至，連簡歷都過不了。
十一月底，寒潮來襲，氣溫驟降。
我在公司衝了一杯熱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狂風暴雨。
與此同時，付婷正辛苦輾轉於無數小公司之間，心心念念找個比之前更好的工作。
一時興起，我給付婷打了個電話。
對面很久才接通：「有什麼事？」
付婷嗓音透著疲憊。
「沒什麼，隻是想打個電話關心關心你，」我語氣帶著擔憂，「找到合適的新工作了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付婷盡力擠出笑意，故作輕松道：
「當然，好幾個公司都想要我，給的工資比之前高多了，
我正在糾結去哪家。」
付婷一向好面子，不想讓我知道她在裸辭後四處碰壁。
我配合道：「選工資高，事少的唄！」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付婷的謊言沒堅持幾天，就被我撞破了。
9
公司派我去參加互聯網峰會。
休息時間，會議承辦公司的工作人員進來給大家添加茶水。
付婷穿著大一個號的工作服，亦步亦趨地走在最後。
她一開始並沒看見坐在第三排的我，小心翼翼地給面前的女人倒水。
這時，我故意和身邊人大聲說話。
付婷聽到聲音，望了過來，在看到我的瞬間，像受到巨大的驚嚇一般，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淌了出來，全灑到了女人的白裙子上。
「啊——」她面前的女人噌地站起身，
「你怎麼倒水的！」
付婷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她的領導趕忙跑過來，給女人賠不是。
「實在抱歉，她是實習生，做事不夠仔細，我馬上把她開除！」
女人發現裙子上的茶漬擦不掉，更加氣憤：
「開除有什麼用！我這條裙子今天第一次穿，你就給我毀了，必須賠償！」
付婷始終用茶壺遮著臉，怕糾纏太久，被我發現是她，主動說：
「不就是一條裙子嗎？我賠給你。」
付婷和女人，還有她的領導一起出了會議廳。
如果沒看錯，那女人穿的裙子是高奢品牌，一條兩萬多。
付婷之前上班的時候幾乎是月光族，存款不多，旅遊已經花去七七八八，但願她手裡還有錢賠償。
10
再看到付婷，
是去她家吃團年飯的時候。
我們住在同個小區，因為我和她從初中起便是好朋友，我爸媽和她爸媽關系也變得不錯。
每年吃團年飯都會邀請對方。
付婷瘦了，臉色暗沉，黑眼圈很重，明顯處在找不到工作的焦慮中。
酒過三巡，付婷爸爸話變得多起來：
「我們婷婷在親戚家公司上班，雖然工資不高，但勝在穩定，福利待遇也好，每年都有 15 天帶薪休假，節假日有過節費，還買五險一金，不會被隨便辭退，也相當於事業單位了。」
付婷心虛地瞟了我一眼。
合著她根本沒敢把裸辭的事告訴家人。
看到我不動聲色地吃著菜，付婷這才放心下來。
她的表姐卻突然出聲：「婷婷她不是辭職了嗎？」
付爸付媽兩臉震驚。
「我之前聽說婷婷辭職，想著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就沒和你們說，免得她怪我多嘴。」
表姐看向付婷，「但離職都快半年了，你怎麼還沒和姑姑姑父說？」
付婷爸媽臉色越來越難看。
付婷咬著嘴唇，始終沒搭話。
「現在找到工作了嗎？」
付婷含含糊糊回：「找到了。」
「工資肯定比之前高很多，你才會跳槽吧。」付婷表姐笑笑。
「工資多少？」付婷爸爸問。
付婷又瞟了我一眼，小聲回：「一萬多。」
付爸付媽臉色這才緩和過來。
付婷爸爸眼裡都是對女兒的贊賞：「不錯不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你是個有出息的！」
「你現在工資這麼高，每個月轉五千給我。我們花那麼多錢供你上大學，
現在你弟弟正是用錢的時候，你當姐姐的也出一份力。」
付婷媽媽一邊給付婷弟弟喂飯，一邊說。
前幾年開放二胎，在付婷上大二的時候，付婷爸媽生下了她弟弟。
以前付婷工資四千多的時候，她爸媽從未問她要過錢，誰讓她非要打腫臉充胖子呢！
付家親戚都支持她媽媽提出的建議：「婷婷，你爸媽供你上大學花了不少錢，你現在有能力了，好好孝順他們，多幫他們分擔分擔。」
付婷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可她現在連工作都沒有，每個月怎麼拿得出五千塊？
11
打工是不可能掙這麼多錢的。
付婷轉變思路，決定自己做生意當老板。
她打算和羅菲菲開一家奶茶店，讓我也入股。
「你隻需要出三十萬，
什麼都不用幹，等著每個月收錢就行！
「而且分紅你分四成，我和羅菲菲一人三成。」
我問她：「你和羅菲菲一人出多少錢？」
「我和菲菲出人工，店鋪的選址、裝修和經營都由我們負責，相當於你什麼都不幹，就能掙錢。怎麼樣，劃算吧？」
合著她倆想不出錢做生意。
我冷笑一聲：「你們是挺劃算的。」
「你出錢，我們出力，互利互惠，一舉兩得。反正你的錢存在銀行也是吃利息，拿來開店，掙得還多些！」
付婷空手套白狼的如意算盤都快打到我臉上了。
若是上一世，我還真有可能相信她。
但現在，我不會再為她花一分錢。
我惋惜道：「的確是個賺錢的好機會，可我的錢都拿去買房了。」
「什麼！
你買房了？」
「對呀，這三年我存了些錢，加上爸媽給的，剛好夠全款拿下一套兩居室。現在手裡隻剩下幾千塊生活費了。」
付婷讀的是民辦二本，上大學花了她爸媽不少錢。
現在她家生了二胎，錢都留著養弟弟，絕不可能給她買房。
付婷壓下眼底的嫉妒，繼續勸我：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喝奶茶，開奶茶店真的是個很好的賺錢機會。你沒錢，可以去網貸，先借三十萬……」
我直接打斷她：「這麼好的機會，還是留給你和羅菲菲吧。我沒有大志向，每個月拿S工資挺開心的。」
羅菲菲見我油鹽不進，嘲諷道：
「你就當一輩子牛馬吧！等我和婷婷賺了錢，你可別眼紅！」
顯然，羅菲菲已經被付婷洗腦，
沉浸在開奶茶店賺大錢的美夢裡。
開奶茶店的確能掙錢，不過輪不到她們。
餐飲公司靠著奶茶品牌加盟費賺得盆滿缽滿，下面的加盟商血本無歸的多得是。
12
付婷和羅菲菲的奶茶店還是開起來了。
估計她們手裡的錢不多，加盟了一個連聽都沒聽過的奶茶品牌，專門開在我公司附近。
兩人幹勁十足，剛開業的第一周，全場奶茶打 8.8 折，我也去捧了場。
店裡有四五個顧客，比我晚點單的人都拿到了奶茶，我的卻還沒做出來。
等了近 20 分鍾，羅菲菲才故作驚訝地看向我：「魏曦，你的還沒拿到嗎？真是對不起，人太多，差點把你的給忘了，我馬上給你做。」
「沒事，生意太好，忘做一杯很正常。」我表示理解地笑笑，
「你們每天的營業額不少吧！」
「那當然，婷婷早和你說了，開奶茶店很賺錢。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就能回本！」
羅菲菲得意極了，「怎麼？現在想入股？晚了！」
付婷和羅菲菲相視一笑。
但願她們兩個月後還笑得出來。
多少想創業的普通人，都被奶茶品牌的營銷陷阱蒙蔽，紛紛交著高昂的加盟費，往坑裡跳。
光是我公司附近，已經開垮了三個奶茶店，其中有個還是大品牌。
一周後，付婷她們的奶茶店恢復原價。
新鮮勁過了，價格也不低，味道很普通，和市面上的奶茶店相比，毫無競爭力。
更何況現在外賣十分方便，人們能在網上點到各種知名品牌的奶茶，還能領優惠券，三十分鍾內送貨上門。
付婷她們開的雜牌奶茶店生意一落千丈。
幾次經過，裡面都空蕩蕩的，隻有付婷和羅菲菲大眼瞪小眼。
一天中午，外出吃飯的同事回來和我說：「公司附近新開的奶茶店老板是你朋友吧？我剛剛路過，看見她們兩個打起來了！」
她繪聲繪色地和我講了經過。
付婷嫌羅菲菲每天在家陪孩子時間太長，上班時間太少。
店裡的事都是付婷在操心，在安排。
加上最近生意不好，付婷沒忍住朝羅菲菲發火了。
生意變差，眼看回本無望，羅菲菲心裡也有怨氣：「根本沒有生意，我留在店裡幹嘛？還不如回家陪多多。」
多多是她兒子，今年四歲。
羅菲菲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去廠裡打了兩年工，認識了比她大十八歲的車間主任。
她未婚先孕，生了個男孩。
車間主任的老婆生的是女兒，
他家裡重男輕女。
羅菲菲帶著孩子，擠走原配，小三上位。
此後，一直當全職家庭主婦，沒再上過班，也不了解市場行情。
所以當初付婷給她說開奶茶店很掙錢，羅菲菲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是你當初說開奶茶店很掙錢，現在呢？連個人影都沒有！我還聽你的去借了網貸，馬上快逾期了，還不上錢可怎麼辦！」
「什麼叫聽我的？你自己不同意，我能強迫你嗎？別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而且不是你當初慫恿我，我會裸辭嗎？我還沒怪你，你倒先怪起我來了！」
兩人互相推卸責任，吵著吵著，打了起來，把店裡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
13
奶茶店入不敷出，很快倒閉了。
付婷找上我，說她那邊租房到期，想來和我同住。
上一世，
我為減輕她的生活壓力，主動讓她搬到我家，承擔了所有生活開銷。
我去上班的時候，她在家也不做飯，天天用我的備用手機點外賣。
我怕她吃得不好，經常周末帶她去吃大餐。
又擔心她沒錢用，時不時給她發紅包。
偶爾她領了紅包，會開玩笑說：「掙了幾個臭錢有什麼了不起！」
現在想來，她當時是借玩笑說出心中的真實想法。
我一門心思為她好，在她看來是炫耀。
這些年的付出，換來的不是感謝，而是無盡的嫉恨。
我果斷拒絕了付婷的要求：
「我表妹今年實習，要來我這兒住，沒位置了。」
我租的一室一廳，以前付婷過來玩，都是和我睡一張床。
付婷毫不見外：「沒事，我和你睡，你表妹睡沙發，
我不嫌擠。」
14
下班回家，我把鑰匙插在門鎖裡，不論怎麼擰，都打不開門。
突然，門從裡面開了。
付婷穿著我的睡衣站在屋內，睡眼惺忪。
我和她同時開口。
「你怎麼在我家！」
「你回來了。」
付婷之前有我家的鑰匙，我怕她這一世依然對我懷恨在心，潛入我家謀害我，才特意換了把新鎖。
沒想到，她竟私自找人開了我家的鎖！
「我用之前的鑰匙打不開門，就讓開鎖師傅來開的。」付婷可憐巴巴地望著我，「我那邊退租了，東西多，大冷天的，外面還下著雨，你肯定舍不得我凍壞吧。
「你之前的鎖在開的時候損壞了，我給你換了把新鎖，鑰匙在茶幾上。168 塊，你轉我微信就行。
」
我快氣炸了：「付婷，你未經允許開鎖住進我家裡是犯法的！」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朋友之間分什麼你我。」付婷眼泛淚花，「我沒收入，無處可去。如果你非要趕我走，我就去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