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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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慌。


 


「不如再跪著說幾段賀詞,你小時候不是最擅長這樣。」


 


他薄唇稍勾,透著濃重的惡劣與不滿。


 


記憶被勾起。


 


小時候過年的時候。


 


總會耍寶給爸爸媽媽說賀詞。


 


逗地爸爸媽媽和叔叔阿姨一陣樂,樂呵呵地派紅包。


 


無暇的童年成為了療愈我的一大方式。


 


可是沈鶴之……


 


要將它也變得汙糟不堪。


 


正待我不知所措,肩膀被一條胳膊搭上。


 


「多大的喜事兒,還得要人跪著念賀詞,有幾條命受?」


 


散漫的嗓音夾雜著冷意。


 


江嶼抓著他的手,逼退了我手上的桎梏。


 


和他一比,沈鶴之就像溫室中的花朵。


 


「是你。


 


沈鶴之眯了眯眸子。


 


謝瑩連忙上前,「這就是你男朋友吧孟瑤,他怎麼可以這麼對鶴之。」


 


江嶼笑了一聲,


 


「見過人撿錢的,沒見過人撿罵的,他的手放在我女朋友的手上,你準備讓我多優雅地對待他?」


 


「等一個大綠帽戴在我頭上,我還得載歌載舞,拍手叫好?」


 


女朋友……?


 


不是僱主嗎?


 


我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離開。


 


沈鶴之滿臉的不可置信,


 


「孟瑤,你倆談了?」


 


我剛想說話,江嶼直接將我拉走。


 


「關你毛事。」


 


大概是過了一秒鍾,背後傳來咬牙切齒的一聲,


 


「好,孟瑤,好得很!」


 


12


 


我不知道沈鶴之在不滿什麼。


 


大概。


 


是因為我不能全心全意地成為他的狗了。


 


可是沈鶴之。


 


我本來就不是狗。


 


從籃球場出來,我才發現我的背後已經湿透了。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忤逆他。


 


「你怎麼來了?」


 


江嶼從口袋掏出一支煙,顧及著我在,隻是叼在嘴裡。


 


「幹活。」


 


他又恢復成那副淡然的模樣,仿佛剛剛毒舌的不是他。


 


「說你是我女朋友,能少不少蒼蠅。」


 


這倒是。


 


……


 


次日,班主任交給了我一張申請表。


 


「這是物理競賽的報名表,每個班兩個名額參加初賽,這個我給你,要是能在決賽獲獎,高考成績能加 20 分還有獎金,

含金量是很高的。」


 


我接過這張表。


 


感激地看向老師,


 


「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嗯,你的基礎不錯,好好準備。」


 


這一機會對我來說,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一等獎的獎金有五萬元。


 


再加上這一年申請的獎學金。


 


這樣的話,就不用依靠沈鶴之了。


 


從這天開始,我過上了學校,家裡兩點一線的生活。


 


時不時地去醫院看望母親。


 


她比之前更老了。


 


將競賽說給她聽,又暫時地年輕起來。


 


興許是江嶼的身份,身邊騷擾的人少了半數。


 


短暫的和諧讓我忘記了現實的殘酷。


 


直至——


 


這件事。


 


13


 


醫院打來電話,說媽媽的狀態惡化,需要立刻做手術。


 


我將手中全部的錢交上去,仍然差 5 萬。


 


我慌不擇路地給沈鶴之打電話。


 


對面是忙音。


 


連著五個電話打過去。


 


第六個,終於接通了。


 


我窘迫又焦急地開口,


 


「沈鶴之,能……能借我五萬塊錢嗎?我媽媽需要立刻做手術,我現在……拿不出來那麼多錢,是借的,我一定會還。」


 


一句簡單的話被我說地支離破碎。


 


耳邊傳來一道輕嗤。


 


他像是喝了酒,聲音又飄又冷,


 


「不是翅膀硬了?怎麼現在知道求我,找你男朋友啊。」


 


我聽出了他的揶揄和羞辱。


 


可現在顧不上那麼多。


 


急得眼淚冒出,


 


「我錯了沈鶴之,你要打我要罵我我都沒有怨言,求求你……」


 


他那邊周遭很亂。


 


似乎有女生在同他說什麼。


 


沈鶴之嗓音冰冷,


 


「你做夢。」


 


緩緩吐出的三個字,激得我渾身冰涼。


 


「我就算是把錢灑出去,也絕對不可能給你這種心思惡毒滿嘴謊話的人。」


 


「再打拉黑。」


 


手機掛斷。


 


絕望在手腳處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


 


醫生跑過來,還沒等我求他緩緩,他惋惜開口,


 


「患者具有強烈忌醫意願,已經過世,抱歉……請你節哀。


 


這一消息對我來說,無疑是天打雷劈。


 


大腦嗡的一聲。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走。


 


「病人在去世前籤了遺體捐獻,這是病人剩下的東西,她託我交給你。」


 


一包零零碎碎的東西遞過來。


 


我幾乎喪失了感官,麻木接過。


 


看了最後一眼媽媽,我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從醫院出來的。


 


像沒有目標的遊魂,沿著大街一直走。


 


「……孟瑤?」


 


好像有人喊了一聲。


 


14


 


我機械地朝聲源處看去。


 


江嶼扶著一個輪胎,上衣已經被汗打湿,隱約顯露出蓬勃的肌肉線條,見我狀態不對,連忙脫了手上厚重的手套。


 


他走過來,


 


「發生什麼了?


 


話未說完,我仿佛是抓住了某種承接慰藉的救命稻草一般撲了上去。


 


此刻。


 


茫然和悲痛似乎有了發泄口。


 


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洪水。


 


江嶼一時不知所措,動作僵硬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我沒有媽媽了……」


 


「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媽媽了。」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


 


但江嶼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


 


「別哭了,會缺氧。」


 


終於,他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渾渾噩噩地被他拉到修車店後院,像是他的房間。


 


沒有多餘的東西,隻有桌子上摞著很厚的物理卷。


 


江嶼沒說話,熟練地開火起灶,一大把面條下去。


 


不一會,

兩碗面就端了過來。


 


有荷包蛋的那一碗推到了我面前。


 


「吃飯,吃完送你回家。」


 


我動了動手指,卻沒拿筷子。


 


下一秒,一雙筷子就被強硬地塞到了手裡。


 


「日子還要過,飯也得吃。」


 


江嶼沉著眸子看向我,語氣輕松,


 


「我沒有媽媽,她從我出生就S了。」


 


「孟瑤,世界缺了誰,明天都會到來。」


 


我一愣。


 


沒想到他會突然剖白心跡。


 


最終,江嶼沒有把我送走。


 


他擔心這個狀態的我會出什麼事情。


 


兩個沙發一懟就是一個小型的床,他把幹淨的新被子扔到了床上,


 


「被子是新的,早點睡。」


 


說完就別過頭躺在了「小床」上。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在沙發上顯得憋屈。


 


「江嶼,我們換換。」


 


我說。


 


他沒睜眼,「不困我送你回家。」


 


我沒再敢說話。


 


空氣中充斥著清新的皂香。


 


在混沌中,我竟安心地睡著了。


 


15


 


江嶼十分會照顧人。


 


新的洗漱用品,甚至打掃出了一塊地方放零碎東西。


 


早上醒的時候桌上已經放了一屜小籠包和豆漿。


 


人不知所蹤。


 


腦袋清醒了後,昨天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


 


耳邊響起了醫生的話。


 


媽媽忌醫。


 


這不太現實,媽媽對治療一直都是積極態度。


 


怎麼可能突然惡化,還不接受治療?


 


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

我發現了一個信封,裡面裝著幾張照片。


 


隻一眼,足以讓我氣血上湧。


 


我跪著在地上撿錢。


 


沈鶴之往我手上燙煙疤。


 


……以及。


 


上次被小嘍啰打。


 


所以是因為這個,媽媽才不願意拖累我!


 


所以她的離世,是一場謀S!


 


誰會這麼做?


 


莫名地,我的腦海浮現了一個名字。


 


……


 


我主動找到了謝瑩。


 


對此她有些意外,


 


「孟瑤,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問,


 


「為什麼?為什麼從一開始你就要針對我。」


 


謝瑩漂亮的臉蛋擺出無辜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

什麼我針對你,孟瑤,你可別誣賴好人。」


 


我繼續說,


 


「因為你喜歡沈鶴之,而我和他從小就認識,所以為了讓他討厭我,你自導自演了一場戲,說是我找人侵犯你,我媽媽收到的照片,應該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她的臉色變了變,


 


「你別血口噴人!小心我報警抓你。」


 


「不用你動手。我已經找到了醫院的監控,那天你去過病房,我來找你隻是為了你的口供,有沒有於我影響都不大,足夠你進監獄。」


 


她的臉色霎時慌亂,很快又反應過來。


 


「胡說!那一層樓的監控明明是壞的……」


 


說罷,似乎意識到什麼,連忙住嘴。


 


「警察叔叔,嫌疑人招供了。」


 


16


 


出警的速度很快。


 


隻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DNA 比對還有原始監控被調了出來。


 


情況屬實。


 


謝瑩被捕入獄。


 


一切仿佛都是那麼的順利。


 


但其實在去找謝瑩之前,江嶼給了我一樣東西。


 


一個美甲甲片。


 


恰巧這個美甲甲片我見過。


 


此時我才意識到,為什麼早上的時候沒有看到江嶼。


 


謝瑩的甲片為什麼會出現在十三層的走廊呢?


 


答案逼問出來才知曉。


 


我用剩下的錢給媽媽建了衣冠冢,在隔壁是桃林的墓園裡。


 


回到老白汽修店,江嶼還是在修車。


 


我給他倒了水,問,


 


「江嶼,你是怎麼發現那媽媽的S不對勁的?」


 


他沒抬頭,用胳膊擦了下額頭上的汗,


 


「抱歉,整理你東西的時候,照片不小心掉出來了。」


 


「那你怎麼知道醫院地址?」


 


他似乎用一種看傻逼的眼神看我,


 


「我長嘴了,可以問。」


 


「江嶼?」


 


「說。」


 


我忽然貼近了他的臉,近距離地看著他。


 


夏季炎熱,他額前的碎發上沾了亮晶晶的汗珠。


 


「我想親你。」


 


話音一落,我也是這麼做的。


 


俯身吻向了他的眼睛,睫毛輕顫,像一隻振翅的蝴蝶翅膀。


 


掃的嘴巴痒痒的。


 


江嶼頓時呆愣在了原地,眼眸平靜,但是紅透了的耳尖暴露了一切。


 


他結巴,


 


「身上有機油。」


 


我持續看向他,


 


「你想不想親我?


 


隻是頓了一秒鍾,他露出一種近乎真誠的表情,嗓音沙啞,


 


「想。」


 


摘了手套。


 


下一秒,腦袋被手叩住。


 


額頭相抵,兇猛又蓬勃的熱氣令我眩暈。


 


17


 


「實話說,從上次你從鞋裡掏錢給我,就已經想親了。」


 


最終沒親到。


 


因為老板來了,調笑了好一陣。


 


從那以後,好像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但和之前的日子又沒什麼不同。


 


一樣的學校,回家。


 


時不時地去老白修車店。


 


一起做物理卷。


 


江嶼的理科很好,這次競賽班級推了他參加。


 


結果不錯。


 


雙雙通過了初賽,進入決賽。


 


江嶼說得對,

活著的人日子還得過。


 


直到一天,沈鶴之攔住了我的去路。


 


「有事?」


 


他看起來很憔悴。


 


聽老師說,這次物理競賽的初賽都沒有去參加。


 


班級裡另外的一個名額是他。


 


「你……為什麼不回我的微信?」


 


彼時我才想起來,之前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阿姨她是真的有事……是謝瑩,她跟我說,你是在開玩笑,所以我才沒給你轉錢,我不敢見你……」


 


我打斷了他的自我敘述。


 


「不是你的錯。」


 


我的語氣平靜,


 


「你本來就有不借錢的權力,這個我無法左右。」


 


我繼續向前走。


 


沈鶴之擋在我的面前,俊逸溫潤的臉上似乎有些崩潰。


 


「你別這樣。」


 


「你是不是……喜歡上江嶼了?」


 


這話我覺得有些好笑。


 


沈鶴之。


 


你憑什麼認為,你在我身上施加那些惡意之後,我還能當作毫無發生地繼續喜歡你?


 


我被氣笑了,


 


「這和你沒有關系。」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


 


「和我有關系!你小的時候跟我有關系,現在仍然有關系!以後……以後也和我有關系,孟瑤,你記得嗎?你是我的狗。」


 


這句話剛說出來。


 


啪的一聲。


 


我打了過去。


 


沈鶴之的臉上充斥著驚愕。


 


「沈鶴之,我是人!不是什麼狗!」


 


「也許我之前是喜歡過你的,可是你是怎麼對待我的呢?我說我沒有害過謝瑩,你不相信,還把一切的霸凌施加到我身上,謝瑩為了你,把霸凌我的照片送到我媽媽那裡,不治身亡。盡管你沒有想害她,但是我媽媽的S也和你脫不了關系!」


 


一串話下去,沈鶴之臉上滿滿地不可置信。


 


原來他還不知道。


 


也是。


 


謝家算是顯赫的人家,擔心影響自家生意,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我沒有再理會沈鶴之,徑直地走向我的路。


 


18


 


後來,沈鶴之再也沒有找過我。


 


甚至老師說,他患病休學。


 


可是這一切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我有我的生活。


 


夏去冬來。


 


我和江嶼分別獲得了決賽的一等獎和二等獎。


 


獎金湊一湊。


 


加上他兼職的費用。


 


是能夠支撐我們兩個人讀大學。


 


明年江嶼就要高考了,跟著他的節奏學了幾天,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


 


所以,江嶼決定買些食材吃火鍋放松一下。


 


「我要吃西蘭花,你多下一些。」


 


江嶼將淘好的西蘭花放了進去,升騰起一股熱氣。


 


「現在別撈,還沒熟,當心吃了拉肚子。」


 


他出聲提醒道。


 


「我知道!」


 


可惡。


 


每回都這麼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正坐等吃飯,忽然看向窗外,借著路燈看到了撲簌簌的小雪。


 


「江嶼!下雪了!」


 


說完,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外面。


 


雪花融化在手心,涼涼的。


 


疤痕因為時間的緣故,並不是很明顯。


 


下一秒,江嶼拿著一條圍巾走了出來。


 


嘴裡面埋怨著,一邊一圈一圈地往脖子上纏。


 


「別動,感冒了別說難受。」


 


忽然間,他的目光像是看到了誰。


 


我順著視線去看,路燈下,一個消瘦的身影站在下面,冰雕似的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的方向。


 


那個身影我再清楚不過。


 


沈鶴之。


 


這是他第三次出現在這裡。


 


上次來時可憐兮兮地說他已經查明了真相。


 


下一刻。


 


明亮的火星燃起。


 


他像是不怕疼一樣,往自己的手心摁去。


 


表情不帶一絲的痛苦。


 


我知道。


 


他是在對自己做曾經對我做過的事情。


 


可是。


 


沈鶴之。


 


有什麼用呢?


 


我不打算原諒他。


 


更不打算理他。


 


「等會兒西蘭花要煮成糊糊了。」


 


19


 


頭頂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隱約含著一絲不悅。


 


這人就是這樣。


 


有時候特別幼稚。


 


我挽起他的胳膊,


 


「走走走,我給你調我的秘制火鍋蘸料,可好吃了。」


 


江嶼這才輕哼一聲。


 


屋內,是溫暖的空調。


 


吃飽喝足後,我躺在了專屬小床上。


 


贏得獎金後,我私自撥出了一小部分安置了一下休息室。


 


比如,買了一個新的小床。


 


這樣,某位同志就不用每天委屈地懟沙發了。


 


江嶼收拾完碗筷,將手指伸進了我的脖子。


 


扎涼讓我激靈了一下。


 


怒目而視之,


 


「還是沈大神有魅力。」


 


「作一」還未等我發火,一個大狗般的熊抱了過來。


 


瞬間,暖意襲至全身。


 


半晌,才悶悶地說道,


 


「我要吃醋了。」


 


「什麼?」


 


江嶼一字一句,


 


「你和人家是青梅竹馬,被雪淋了不心疼嗎?」


 


這是吃的哪門子的醋啊。


 


我掰正他的腦袋,看向那張滿臉受傷又帥氣的面龐。


 


勒緊,啵的一聲親了下臉頰。


 


「還傷心嗎?」


 


隻是一瞬,江嶼便紅了臉頰。


 


垂下了狗狗眼,兇狠地磕向了我的嘴唇。


 


「這下才不吃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一地清白。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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