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給自己營造了一個國泰民安佛緣女的形象。
所有人都在吹捧她歲月靜好，佛緣深厚。
直播間中，悲天憫人的她正在委屈地向粉絲哭訴：
「她們嫉妒我有這麼多粉絲，不僅搞孤立，還在宿舍霸凌我。」
我聽後，反手就是一個耳光，對著屏幕解釋道：
「看見沒，這才叫霸凌。」
1
我和蘇可可提著炸雞奶茶回到宿舍時，沈茵正在直播。
她身穿一件淡綠色的旗袍，努力才凹出了一個略顯身材曲線的造型。
沈茵在鏡頭之外不耐煩地瞥了我們一眼，示意我們小點聲。
見狀，我和蘇可可都躡手躡腳地走到了自己的書桌旁，準備開始吃炸雞。
沈茵端著茶杯重新回到鏡頭前，
她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茶杯內正在上升的熱氣，滿臉享受：
「上周我去福澤寺禮服的時候，那裡的主持說我和他很有緣，特意送了我一些今年寺裡剛摘的新茶，果然和市面上買來的茶葉都不一樣。」
直播間的彈幕變得瘋狂：
【茵茵還會去禮佛的嗎？這是什麼寶藏女孩！】
【連主持都覺得你有佛緣哎，天吶！】
【嗚嗚嗚，好羨慕茵茵，我也好想嘗嘗福澤寺的茶是什麼味道。】
【茵茵下次再去的時候可不可以開直播讓我們長長見識？】
【我贊同，很早就想去福澤寺，可是離得太遠一直都沒能去成......】
沈茵抿了一口茶，淡淡微笑：
「不好意思寶寶們，去寺廟禮佛是不可以拍照直播的。」
沒記錯的話，上個星期沈茵不是去三亞旅遊了嗎？
我和蘇可可對視一眼，然後默默打開了炸雞袋子。
自從沈茵新中式造型的視頻在網上走紅後，她每天都會在宿舍進行直播。
對於這些，我們也早都見怪不怪了。
為了直播效果，偶爾撒點謊也能理解。
2
打開炸雞袋子的時候，我盡量放慢了自己的動作，為的就是不發出什麼噪音影響沈茵直播。
狹小的空間內，塑料袋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扭頭，沈茵也剛好看向我，目光中隱隱透出不悅。
她暫時關掉了話筒，蹙著眉頭：
「何姿，你能不能小點聲？就不能在外面把袋子打開了再拿回宿舍嗎？」
「你這樣總是發出噪音，還讓我怎麼直播？」
「我沒了收益，難道你要來替我付學費嗎？
」
我剛想開口解釋，她就翻了個白眼重新打開話筒進行直播。
壓制在眼底的怒火瞬間消散無蹤，奇跡般地恢復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剛剛室友回來了，我在問她們需不需要我下播，因為怕開直播會影響到她們。」
說這話間，沈茵的臉上隱隱帶著歉意。
【就喜歡茵茵這樣有邊界感的室友！】
【能跟你做室友也太幸福了吧！】
【茵茵你也太善解人意了，我相信你的室友們也都不會介意的。】
【把這段錄屏發朋友圈了，想讓我們宿舍的某些人吵人精學學。】
我閉了閉眼，長籲一口氣，安慰自己不要生氣。
然後開心地準備吃我心心念念很久的炸雞。
3
剛撕開最裡面的紙袋，沈茵就捏著鼻子皺起了眉頭。
直播間的粉絲們忙問她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沈茵搖搖頭，有些無奈：
「是室友又在吃炸雞啦。」
「你們也知道的，我平時隻吃素，聞不了這些葷腥味，所以有些反胃。」
她的這段話，引起了直播間粉絲的眾怒。
【連我們都知道你不能聞葷腥，她是你的室友，可能不知道嗎？】
【沒錯，室友肯定是故意想惡心咱們茵茵。】
【真惡毒啊！這麼愛吃，怎麼不滾出去吃！】
沈茵的表情十分痛苦，像是實在忍不住一樣對著屏幕幹嘔起來：
「大家......嘔......不要那麼說......嘔......」
我嘴裡叼著雞腿，愣愣地看著她。
中午的時候，沈茵才剛點了大份的烤肉拌飯。
因為肉少，她不僅給了商家差評，還和老板大吵了一架：
「我看你是窮的連店都開不起了吧！就給這麼兩塊肉連牙縫都不夠我塞的！」
「你這種黑心商家，我詛咒你們全家都不得好S！這輩子都吃不上四個菜！」
「如果不給我全額退款，我就一直舉報你舉報到閉店！讓你混不下去信不信！」
迫於壓力，老板隻好給她退了全額。
收到退款後，她滿意地笑笑，邊吃邊向我們炫耀：
「對待這種無良商家就應該這樣，隨便威脅兩句就乖乖把錢退給我了，還不是他自己也覺得對不起我！」
我看向她那碗烤肉拌飯，明明肉多的都要溢出來了啊。
4
回過神來，蘇可可已經走到了我桌邊。
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沈茵正在直播的畫面。
沈茵眼圈通紅，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大家的關心，不過宿舍不是我一個人的，我無權幹涉別人的事情，忍一忍就好啦。」
如此善解人意的沈茵，讓粉絲們很是心疼，刷了滿屏的禮物安慰她：
【怒刷十個嘉年華，買你的開心！】
【茵茵，你就是太善良了。】
【室友都這麼欺負你了，你居然還能做到這麼大度。】
【就是，依我看就不應該慣著她，這種人就是缺少社會的毒打！】
【一身的公主病，想吃炸雞滾出去吃啊！】
【真是賤人一個！】
沈茵則是一臉苦笑：
「其實都怪我不好，隻能吃素，不然也不會對葷腥味有這麼大的反應了。」
說著，
她有些哽咽：
「這些都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我有些心疼那隻被她吃掉的小雞。」
「它生來就是要被別人吃掉的命運，就真的很可憐啊。」
「我無法想象它那麼小就離開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下次我再去福澤寺的時候，一定會為它誦經超度。」
一瞬間，彈幕都是些心疼她和責罵我的話語。
【茵茵，你這麼善良，這隻小雞為了你下輩子也會投個好胎的！】
【哎，可惜你的室友太自私，一點也不知道理解你。】
【看你這樣我是真心疼，我這輩子都再也不會吃雞肉了。】
【話說你那個室友的嘴怎麼就那麼饞？不知道你看不得這些嗎？】
【惡毒的室友，下輩子她就變成雞來被人吃！】
【我詛咒她全家下輩子都變成炸雞被人吃掉！
】
5
沈茵被彈幕逗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謝謝寶寶們的安慰，有你們陪我，我感覺心裡好受多了。」
我氣的直哆嗦，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給她幾個耳光。
蘇可可拉了拉我的手，勸我冷靜，她壓低聲音：
「你現在去找沈茵，她直播間的粉絲們肯定會覺得你是惱怒成羞了，到時候罵你罵的更慘。」
我想了想，覺得蘇可可說的有道理。
但這口氣，絕對不能就這麼咽下去。
我挑眉一笑，打開手機進入了她的直播間，緩緩打出了個炫彩彈幕：
【中午在宿舍吃烤肉拌飯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悲天憫人的樣啊！】
隻見沈茵變了臉色，慌裡慌張地把我踢了出去。
她無所謂地笑笑：
「寶寶們，
剛剛是有黑粉進來了，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話哦，現在我已經把擾亂直播間的人踢出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神情極為平靜，口氣也很淡然。
可那雙漸漸發紅的眼睛，和按在桌面上僵直蒼白的手指，卻出賣了她沸騰激動的心情。
剛一下播，沈茵就沒好氣地朝我走了過來。
我留個了心眼，不動聲色地打開了手機錄音，將手機裝進口袋裡。
她一把打掉我手裡的雞腿，質問道：
「何姿，你剛剛在我直播間裡發的彈幕是什麼意思！」
雞腿滾到了地上，我微微皺眉，有些不耐煩：
「字面意思，你看不懂嗎？」
沈茵將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那句話，我跟直播間的粉絲們解釋了多久！你差點就把我毀了知不知道！
」
「你知不知道網上那些人有多可怕，我稍微露出一絲破綻就會被他們罵的體無完膚！」
「我看你就是存心使壞，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是不是！」
原來，沈茵也知道網暴的可怕之處。
可剛剛在直播間裡，她並沒有出面阻止，反而不斷地添油加醋。
隻是因為，被網暴的人不是她嗎？
6
蘇可可擋在我面前，眸中跳動著兩簇怒火：
「沈茵，這次你真的玩過了！以前無論怎麼樣我們都能忍著你，讓著你，但你這次居然在直播間裡讓你的粉絲們那樣罵姿姿！現在還反倒惡人先告狀起來了？」
「再說了，你中午不就是吃了一份烤肉拌飯嗎？姿姿那麼說也是為了讓你的寶寶們更了解你。」
「不像你，每天嘴皮子一動就開始編故事欺騙粉絲！
」
沈茵見蘇可可也站在我這邊，頓時嘴唇一抿，開始裝可憐：
「我騙他們也是為了讓他們給我刷禮物啊！誰讓他們那麼好騙，我隨便說點什麼他們都會相信。」「再說了，我那還不是為了營造人設嗎？而且當時剛好何姿買了炸雞回來，我就隻能將計就計了，這也怪我嗎？」
「何姿她至於在直播間那麼說我嗎？差點就把我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毀了，退一萬步講她就沒有錯嗎？」
「我們都是室友，至於對我這麼狠心嗎？」
聽到這裡，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好一個受害者有罪論。
蘇可可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沈茵，你還要不要臉？從始至終被罵的人都是姿姿，她還不能反擊了？」
沈茵的眼中泛起淚光：
「何姿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以為我想讓粉絲那麼說她嗎？」
「可是你們也知道的，我家庭狀況不好，學費和生活費都要靠自己賺，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啊......」
「隻有這樣做，我才會有熱度。」
「為了我的學費，就不能讓何姿犧牲一下嗎？」
7
以前，沈茵不是沒有向我們哭窮過。
大一剛開學時，導員就告訴我們沈茵是貧困生，讓我們多多關照她一些。
於是，蘇可可要換新手機，沈茵就直接拿走了她的舊手機：
「正好我的手機都卡的不行了，你既然要換新手機，那這個舊的就給我用吧！」
「你也知道的，我家裡比較貧困，我爸媽肯定不會答應給我換手機的。」
蘇可可跟我說過，她打算把舊手機寄回家給她弟弟用。
但見沈茵這麼說，
又想到她家裡真的很貧困，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我買回來的新衣服，沈茵毫不客氣地套在自己身上：
「我是從山區來的，還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看的衣服呢！」
「何姿，不如你把這件新衣服送給我當開學的見面禮吧！」
看著她身上那件破舊開洞的格子衫，我慷慨地答應下來。
漸漸地，沈茵提出的條件越來越過分。
期末周的時候，我們都在認真備考。
而沈茵用我的化妝品給自己化好妝後，又穿上我新買的衣服不停地拍著視頻。
蘇可可好心提醒她要抓緊時間復習。
沈茵卻不屑地笑笑：
「我忙著拍視頻賺錢呢，哪裡有空復習？」
「到時候你們幫我傳傳答案，畢竟我是山區來的，我們那裡就我一個人考上了大學，
我可千萬不能被退學！」
後來，沈茵的一條新中式造型視頻在網絡上迅速走紅。
她給自己立了個國泰面案佛緣女的人設，憑借著直播在網絡上賺到了不少錢。
嘗到甜頭後，她就徹底開始擺爛，還會時不時奚落我和蘇可可幾句：
「你們這樣努力學習，一輩子也賺不到我一場直播的錢。」
「我隻要露露臉，隨便說幾句話就有一群人上趕著給我送錢。」
「要我說，你倆幹脆也別學了，反正將來都是給別人打工的命，難不成就憑你們這腦子，還指望開公司當老板呢？」
「就別白日做夢了，還是早些認清現實的好。」
對於這些話，我和蘇可可都選擇默不作聲。
隻想著她或許是一時興奮，才會口不擇言。
可是現在，面對沈茵這張虛偽的嘴臉，
我隻覺得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