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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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不信有這樣的好事,但是沈柏說出來的,我無條件信任。


沈柏給我安排了學校的住宿。


 


我們一個月才能見一次。


 


每次來,他都給我送錢。


 


而每次見,沈柏的臉上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青紫。


 


「好好念書。」


 


這是他對我說的唯一一句話。


 


我望著沈柏的背影。


 


他不知何時又長高了,卻依舊清瘦,手臂處好像有肌肉了。


 


已經是周圍小女生看到都會偷看兩眼的程度了。


 


我卻隻覺得心酸。


 


而謊言總有被捅破的一天。


 


直到沈柏鼻青臉腫,渾身血漬被送進醫院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沈柏是把那用命換來的錢,都省下給我了。


 


地下黑市不管命。


 


沈柏沒受過專業訓練,

年紀又輕,還是新人。


 


純靠著被打倒又反復爬起的蠻勁。


 


好幾次都是掙扎著從床上下來,來找我。


 


隻為了能親手把錢送到我的手上。


 


於是我說:


 


「我不念書了,我陪你。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沈柏的神情一下子變了,他拔了手上的針頭,跌跌撞撞下了病床。


 


門被他很重地甩上。


 


那天過後,沈柏消失了。


 


夢境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因為我不敢再夢下去了。


 


就讓我這樣爛下去吧。


 


我隻要沈柏好好的。


 


7


 


顧書懷已經一周沒有聯系過我了。


 


我也不會主動去打擾他。


 


而為了不被沈柏拒絕,

我分批次給他打去了錢。


 


還差五十萬。


 


沈柏就能恢復自由身了。


 


隻要我再努力一點點。


 


隻要我能夠討顧書懷歡心,成為陪在他身邊時間最久的女伴。


 


正想著,聽到了熟悉的提示音。


 


是顧書懷。


 


【二十分鍾後,校門口等我。】


 


我換上了一件顧書懷最喜歡我穿的純白長裙。


 


心裡明白,他又心血來潮。


 


估計是又想帶我去什麼徹夜的聚會。


 


可當顧書懷的跑車拐進那條記憶中的小道時,我的臉色不可避免地蒼白了起來。


 


而顧書懷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我。


 


他的臉部線條在黑暗中讓人有些看不清,半張臉都混合在黑夜的陰影之中。


 


直到跑車停靠在地下拳館的門口。


 


他下車,拉開我的車門,牽住我的手。


 


車門被他隨意合上。


 


顧書懷懶洋洋地說道:


 


「像你這種乖乖女,應該還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帶你長長見識。」


 


他的嘴角沒有帶著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毫無笑意。


 


難聞的氣味撲鼻。


 


我在心底祈求,今天的沈柏不會上場。


 


顧書懷卻突然彎腰。


 


掐著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落下輕淺一吻。


 


「我怎麼教你的,忘了?」


 


他貼著我的唇。


 


聲線蠱惑,低啞,深沉。


 


我斂下睫毛,回應了他的吻。


 


一吻結束,四面八方傳來不少吹口哨的聲音。


 


顧書懷身邊那幾個等候許久的二代兄弟,

相繼迎了上來。


 


對著我調侃:


 


「妹妹,你膽子還挺大的嘛。」


 


「還是說,這種氛圍中長大的,都不會膽小到哪裡去。」


 


他這話,意有所指。


 


顧書懷看了他一眼。


 


他立馬嬉笑著往嘴上做了拉拉鏈的動作。


 


我向來不在意這些人的嘲諷。


 


無聊地挪開視線。


 


然而轉頭的瞬間,愣住。


 


不遠處的男人目光深沉。


 


他一手拄著拐杖,冷冰冰地望著我所在的方向。


 


與我對上。


 


隻是一秒,他就收回了視線。


 


心髒跳動得厲害。


 


我條件反射放下了摟著顧書懷臂彎的手臂。


 


8


 


「我想回去了。」


 


以往我說這句話,

顧書懷都不會如何為難我。


 


可今天的他不知道怎麼了。


 


我松開他。


 


他卻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拉著我靠近他。


 


純男性的氣息將我層層疊疊圍繞。


 


他叫來了地下黑市的老板。


 


「聽說,這裡有個打拳最不要命的。」


 


老板點頭哈腰:


 


「是的,叫沈柏,可惜他前兩天剛斷了腿,這些日子暫時不能上場。」


 


我瞳孔縮聚。


 


顧書懷就像是沒聽懂似的。


 


「我就要他上場,如何?」


 


老板知道顧書懷的身份,他有些為難。


 


我握住顧書懷的指尖,他微側頭,我小聲說道:


 


「他都腿斷了。


 


「換個人吧。」


 


顧書懷的瞳眸很深,讓人摸不透他的情緒。


 


他一字一句重復:


 


「沈柏,上場。


 


「不然,你這場子就別開了。」


 


我很少看到顧書懷生氣的樣子。


 


他向來總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臉上帶著笑,笑容不達眼底。


 


可今天,我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生氣了。


 


我猜測可能是有誰惹到他了。


 


可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控制不住地心慌。


 


「給他挑一個最狠的對手。


 


「打S了,我給錢。」


 


9


 


我立馬明白。


 


他在針對沈柏。


 


好似我們的命,隻是他們的娛樂消遣方式。


 


周圍的人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地下拳市,都是不把命當命的家伙,沒有人會在意拳手的命。


 


我看到老板走到了沈柏的面前,

和他說了些什麼。


 


沈柏表情淡淡的,沒什麼反應。


 


我想求他不要答應。


 


但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沈柏丟了拐杖,脫去上衣,拿起長椅上的布條纏繞手掌。


 


餘光處,他好似又往我這瞟了一眼。


 


隻是看的不是我。


 


是將我禁錮在身旁的顧書懷。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在這血肉與熱氣橫飛的地下拳市,都能讓我的後背冒出層出不窮的冷汗。


 


他戴上拳擊手套,走上擂臺。


 


走路時,男人的額角與脖頸間有青筋跳動。


 


那是沈柏忍痛的表現。


 


我再也忍不住。


 


著急地扯著顧書懷的手,有些慌張:


 


「太血腥了,我不想看,書懷,我想回學校。」


 


顧書懷垂下眼。


 


他的眼中跳動著奇怪的火苗,倒映出我慘白的面頰。


 


「你不乖了,佳年。」


 


我像是徹底被扼住了喉嚨。


 


10


 


我很少全程看沈柏的比賽。


 


沈柏不喜歡我去拳場。


 


我也害怕看到沈柏受傷的模樣。


 


可現在,我緊緊盯著沈柏的每一個動作,生怕他被對手找到漏洞。


 


後背和頭發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汗湿。


 


恰好沈柏一記左勾拳,揮向了對手的臉。


 


一顆沾滿鮮血的牙掉落在地。


 


心髒處像是被螞蟻啃噬般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我忽然有些站不住腳。


 


背過身時,一隻冰涼的手再次捏住了我的手腕。


 


顧書懷強行扳正我的身體,眼底閃爍著饒有興致的光芒。


 


我第一次覺得他如此可怖。


 


「不好看嗎?佳年?」


 


牙齒不知道什麼時候咬破了下唇。


 


他指尖輕巧撫摸過我的唇畔。


 


下一秒,擂臺場下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歡呼。


 


原來方才還佔有優勢的沈柏,被對手瞄準了受傷的左腿猛踹。


 


一下又一下。


 


沈柏面容扭曲,後背撞上護欄。


 


幾滴汗順著面頰滑落,將凌亂的血漬分成了兩半。


 


那人又衝了上來。


 


「沈柏!裁判!這是犯規!」


 


指甲深深陷進手掌。


 


我控制不住大喊。


 


腳底僵硬,我機械式地重復:


 


「別打了,我不想看。


 


「我不想看!」


 


我知道,顧書懷不喊停,沈柏永遠不可能停下。


 


「心疼了?」


 


顧書懷的表情頓了片刻,突然露出一個嗜血的笑,他握住我的手,撫平我陷在肉裡的手指。


 


「可是怎麼辦?


 


「我不想讓他停。


 


「他覬覦我的女人。


 


「我就想讓他S。」


 


11


 


我猛地抬起頭。


 


顧書懷……知道了。


 


他身旁的二代朋友走了過來,嘴角是嗤笑:


 


「妹妹,小說看多了吧,真以為京圈的執掌人就隻會吃喝玩樂?」


 


「我勸你,別惹書懷了。」


 


「哄哄他,興許還能留那個男人一個全屍。」


 


三言兩語中。


 


我得知,顧書懷早就背地裡調查了我。


 


他怎麼可能放任一個不明不白的女人在身邊?


 


什麼乖乖女。


 


從一開始,我在他面前就是一個透明人。


 


我瞪大眼,用力甩開顧書懷的手。


 


不顧一切想要衝上擂臺。


 


卻聽到身後人不鹹不淡的音調——


 


「他輸了,這局能賠得他傾家蕩產。


 


「你覺得拳館老板會放過他?」


 


顧書懷不愧是顧書懷。


 


他望著我的眼神,就像是望著一隻能隨便碾S的蝼蟻。


 


他隨意朝我招了招手。


 


身後是血肉模糊的擂臺場。


 


眼前是顧書懷漫不經心的笑容。


 


我忽然就冷靜了。


 


如果橫豎都是S,那麼這次,我不會再放沈柏一個人。


 


我後退兩步,沒有再像以往那樣奔向他。


 


「他輸了,

我替他打。」


 


我說得鏗鏘有力,字字泣血。


 


顧書懷肉眼可見地僵滯住了嘴角。


 


他看著我瘦小的肩膀,握著拳頭的手。


 


終於。


 


我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膽小,做什麼事情都小心翼翼的佳年。


 


我是和沈柏相依為命數十載,和他一同在泥濘的土地裡長大的沈佳年。


 


沈佳年從來都不是弱者。


 


她心機重,愛財如命,為了錢不擇手段,自尊在她面前隻是個普通詞語。


 


顧書懷的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就那麼在意?」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跑向擂臺,站在一眾觀眾中,對著沈柏大喊:


 


「哥!這次,我陪你一起打!


 


「我已經長大了!


 


「我不再是那個必須被你保護的人!


 


「我也可以是你的後盾!」


 


那年,沈柏第一次練拳擊被我發現。


 


他穿著一件黑色背心,肌肉勻稱,和場內的那些壯碩的拳擊手比起來,顯得有些吃虧。


 


見背著書包的我出現,他瞳仁顫了顫。


 


好似是心虛。


 


但又強裝鎮定。


 


「回學校,沈佳年。」


 


他的語調很冷,帶了些許急迫。


 


他似乎很怕我。


 


因為周圍打量我的目光都不懷好意。


 


「哥,我也想學。」


 


沈柏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滾。」這是他第一次罵我,也是他第一次對我說髒字。


 


可我沒有退步。


 


我一字一句重復:


 


「沈柏,我要學。


 


「我也想保護自己,

保護你。」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分針不知道轉了多少圈。


 


終於,他卸了力氣。


 


「再說,你先回去。」


 


他擋住那些人的視線,也隔絕了我和他。


 


我們明明離得很近。


 


可我卻看不清他的臉。


 


一如現在。


 


他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奄奄一息倒在擂臺之上,現在,唯一能救他的,隻有我。


 


他隻剩我了。


 


「沈柏。


 


「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人了。


 


「我也能保護我自己。


 


「我也能保護你。」


 


我的呢喃聲很輕。


 


但沈柏應該是聽到了。


 


12


 


拳館內的人都在傳,這是他們看過最兇狠的一場比賽。


 


擂臺上的沈柏,比起以往更不要命。


 


隻有我知道。


 


他想活著走下這場比賽。


 


他想活著見我。


 


擂臺場上的血已經分不清是誰的了。


 


喉嚨湧上一陣血腥味。


 


倒計時最後五秒。


 


沈柏的對手終於徹底昏S過去。


 


而沈柏的體力也耗盡了。


 


人群紛雜。


 


我與他遙遙對視。


 


就像小時候那樣,我張開手臂。


 


沈柏扶著護欄,跌跌撞撞地倒在我的身上,鼻尖是濃鬱的血腥氣,是沈柏的。


 


很黏。


 


我絲毫不覺得難受。


 


隻想緊緊擁抱住眼前的人。


 


「哥,對不起。」


 


錢真的好難掙啊。


 


本想走個捷徑,

卻差點將沈柏的命搭進去。


 


我和他雙雙跪坐在地上。


 


一道黑色的影子遮蓋住了我和他。


 


顧書懷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和沈柏。


 


淺褐色的眸像是籠罩著霧氣。


 


「沒想到我顧書懷,也會被一個女人玩弄。


 


「佳年,不,沈佳年,你真是讓我開了眼。」


 


他不屑一笑。


 


他的朋友看不過去,想要上前踢踹我懷裡的沈柏。


 


我迅速轉身。


 


那一腳結實地落在我的後背。


 


我悶哼一聲。


 


沈柏掙扎著要起身,可他力氣盡失,被我SS護住。


 


低眉道歉:


 


「對不起,顧少爺。


 


「我不該騙你。


 


「你若覺得不解氣,我就站在這裡,隨你怎麼處置。


 


「但是我哥什麼都不知情,請你放過他。」


 


顧書懷的臉色像是灌了鉛。


 


他唇線抿著,印象中,他總是嬉嬉笑笑,不著調,這樣嚴肅沉默的他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喝了酒,嗓音沙啞:


 


「所以,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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