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寧開始幻想：「我找找什麼單位可以養老，文化館怎麼樣？還有老幹部局、總工會。我是不是可以喝茶看報，還有時間搞搞副業。」
我聽樂了：「你考都沒考就想著養老？想做什麼副業，小心違規哦。」
「賣賣貨，搞搞代購？」江寧說著，又泄氣，「唉，這次都不一定能過呢。」
我突然有了個主意：「放心，這一次，我一定讓你上岸。」
江寧有了信心，高興地又做了一套卷子。
我做了個自媒體賬號，把我教江寧的那些行測技巧整理後，錄成講課小視頻，發在賬號上，無償分享。
因為在前司工作的早年協助運營的經驗，我做自媒體賬號得心應手，很快就有了小幾千粉絲。
我在網上和粉絲一起互相探討做題技巧，
順便學到了不少申論和面試的技巧，都整理成課程內容發布出來。
隻是沒多久，我發現，我自媒體賬號湧進來一波水軍。
他們血洗了我的評論區。
「抄別人的學習筆記，要不要臉？」
「抄子就是好人為師。」
「我認識這個女的，在前公司做假賬，給公司造成很大損失被開了，現在居然來網上教人考公。你們也是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喲，大專生連考公的崗位都找不到吧？」
江寧學習的休息時間玩手機，看到我的賬號，氣得直拍桌子：「是誰敢汙蔑你！汙蔑你就是汙蔑我！我們財經學院雖然是提籃橋預備學院，但總比大專要專業吧！」
我無奈地把她手機拿走：「繼續做題，別管這些。」
然後我把這些評論刪了，順便關了評論區。
我大概猜到是誰買的水軍了。
8
前天我給江寧批改卷子的時候，手機收到了小愛的信息。
「夏夏姐，今天沈重又在公司早會上說你壞話。」
離職近一個月，我都快遺忘前司和沈重的存在了。
突然收到這個消息，我有些疑惑，問：「說什麼了？」
「他好像知道你在做考公培訓的賬號。我偷拍了，發你。」
我一怔，隨即收到了小愛發來的視頻。
視頻是從角落偷拍的，沈重站在主席臺上，趾高氣揚地大聲說：「有些人，工作太闲，整天捧著書看，考試，小鎮做題家把自己腦袋都考壞了。」
「現在離職了，別的什麼也不會，又去考公務員。就她那樣，能做出什麼成績？」
「在公司是公司裡的蛀蟲，
考上公務員，那就是國家的蛀蟲！」
臺下有幾個公司培養的助播，賣力鼓掌附和：「就是！這種人早就應該離開公司了！」
「不就是財務嗎，阿拉伯數字，加減乘除，誰還不認識啊？」
小愛惱火地給我發消息：「夏夏姐，沈重對你怨氣也太重了，什麼話都敢在大會上說。」
她也很討厭沈重。
小愛主要負責運營部門和主播部門的報銷審核，經常收到沈重拿來的不合理報銷。
比如給自己媽媽買價值百萬的手表，作為客戶維護成本提上來報銷。
小愛駁回過一次，被沈重指著鼻子罵，她沒辦法，隻能紅著眼睛給沈重通過。
我是復審，最後是我頂著沈重的怒火把報銷退回，並告訴他，如果他堅持把這筆賬作為客戶維護成本報銷，那我會作為重大事項匯報給董事會。
沈重這才作罷。
想到小愛家裡條件一般，母親生重病。
我回她：「你把視頻刪了，別被人發現了。」
經濟環境不好，她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是我低估了沈重對金錢的在意程度。
我以為像他這樣的頂級主播，錢隻不過是數字。
小愛還替我叫委屈，我回她：「沒事，他不是第一天發瘋了。」
9
以前沈重是一個歲月靜好的旅行博主，分享自己在旅途中遇到的事情，也分享旅行攻略。
我這人喜歡宅在家裡看書，工作，但又喜歡看別人在旅行中分享的風景和趣事，於是關注了沈重好幾年。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沈重和他給自己打造的人設一樣，人淡如菊，溫文爾雅。
直到我進入沈重工作室，
他開始直播帶貨，我才發現這就是一個素質堪憂，表裡不一的癲公。
帶貨主播在直播的時候一言一行都有幾百萬人盯著，因此特別考驗人的反應能力。
沈重在直播的時候就翻車過很多次。
經常口無遮攔，說出對普通打工人不尊重的話。
什麼「三千的工資也敢買包」「隻漲物價不漲工資是誰的錯」「這麼便宜都買不起就別看直播了」之類的，上過無數次熱搜被全網罵。
但他深得炒作這一套，每次被罵都是他洗粉提純的機會，因此他的粉絲黏性很高，購買力也極強。
不知道從哪場直播開始，林靈也進入了鏡頭當助播，她長得漂亮清純，吸引了一波男粉來圍觀。
直播裡，她經常和沈重秀恩愛，絲毫沒有遮掩自己和沈重之間的關系。
#沈重女友#上了熱搜，
全網都在討論他的高調秀恩愛。
粉絲們紛紛表示祝福。
「男俊女美，天生一對。」
「看起來就很般配呀！」
「聽說女朋友是 CFO 呢，也很優秀～」
當然，也有沈重的女友粉憤憤不平。
「一看就是心機婊上位，蟲蟲不要信她。」
「故意上直播秀給我們看，這女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很快，熱搜頂到了第一。
沈重又一次完成了提純洗粉的 KPI。
10
我對沈重對我的譏諷並不在意，畢竟已經離職，還拿了不少賠償金，夠我好好休息小一年，順便考個公了。
我依舊在賬號上發考公心得和應試技巧分享，但是很顯然，上次的水軍評論影響了流量，我最近幾條視頻點贊寥寥無幾。
江寧為我打抱不平：「大神，我也找水軍給你洗白。」
「不用了。」我笑了笑，「我們先考試。」
「那賬號怎麼辦？你不做了嗎？」
「這不是做著嗎？」
江寧很不解：「都沒流量了還做？」
「放心，等我們考上就有流量了。」
我看了眼手機，手機屏幕上，#沈重帶貨考公培訓課#正在熱搜榜第一。
聽前司運營部同事說，沈重提高了佣金，也豐富了商品品類，最近正春風得意著。
但我知道，這是他最後的風光了。
11
直播上，沈重正在用他的三寸不爛金舌，瘋狂推銷考公筆試網課以及面試線下培訓課。
「小鎮做題家們！這是助力你們考公上岸的最佳秘籍！我可以這麼說，你們買了，
學了，肯定能提高 20 分的均分！相信我！重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今天在我直播間，不要 5 萬，隻要 39999！筆試面試全套課程！不進面全退！進面沒過退面試課程費用！」
「包過課程這麼便宜，要什麼自行車！」
動輒三四萬的課程，讓普通人都望而卻步，但是他激動的情緒和高超的話術，居然讓這一萬套庫存都銷售一空。
饒是江寧這個富家千金，看了都瞠目結舌。
她舉著手機嘀咕：「大神，考公培訓這麼賺錢啊……這一晚的交易量，比我家一年的利潤還高。」
我拿著筆敲敲桌子：「等你考上了，我要的不會比這少。」
江寧嘿嘿一笑：「我之前報過多少十幾萬的名師一對一都沒用呢。要我這次能考上，我爸說不定都能激動得送你一套房。
」
我對這個可能性表示心馳神往，然後又給她找了一套模擬題。
江寧作為企業家的女兒，商業嗅覺異於常人。
那天之後，她就一直在研究各大培訓機構和私人培訓班的模式和賺錢機制，最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方案，和我商量：「大神，要不要搭伙做生意？」
她想和我合伙賣培訓課程。
我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然後又給她定上了時間，「一個半小時，做完這套題。」
江寧哀號連天。
12
經過近兩個月的密集特訓，我和江寧參加了考試，都進入了面試，筆試排名第一。
我憑借 159 分，超第二名十分。
江寧對我感恩戴德，我們開始一起研究面試技巧。
這期間，我打開了我賬號的評論區，
沒多久，就有粉絲發現了這件事，湧入了一大堆的評論。
「感謝大佬，筆試上岸了！」
「這些技巧是真有用！」
「誰懂啊，我在沈重的直播間買了課，那個培訓機構比 xx 垃圾一百倍，老師上課不知所雲，我根本學不進去，最後還是自學的！」
「樓上趕緊去退錢吧！」
我挑眉，一刷社交平臺，果然，不少當初在直播間買了課的考生都在喊著要退錢。
退錢的考生太多，導致培訓機構無法及時退款，出了公告，通知考生們排隊，錢款會在六個月內分批次退回。
考生們紛紛罵機構騙錢，甚至有人將機構舉報給了 12315。
而我的前司也因為這件事情被卷了進去。
小愛給我發消息，喋喋叫苦：「我真無語了！賣課的時候，沈重不知道腦子怎麼想的，
和機構談了壓一半的佣金，等考完試，最後所有預收款都轉收入再付剩下的佣金。」
「現在好了！聽說退款率有 95%，真是賠本賺吆喝！公司這次虧大了！」
這件事，我倒是不意外。
考公本就是過獨木橋，幾百個人競爭一個崗位都算冷門崗位了。在這種情況下的包過課程，退貨率可想而知。
隻有 95% 的退貨率已經算考生們的通過率很高了，當然，其中有部分選擇不退款，下年再用的考生。
沈重現在選品越來越不經大腦了。
他當初為了逞一時之快，羞辱我，特地賣培訓課程，卻沒考慮過包過課程的特殊性。
他本可以談好一口價的佣金，可因為高利潤，他抬高佣金，最後談了壓一半的結果。
剩下這一半的佣金，是打水漂了。
小愛說：「這筆賬快把我頭發都做禿了。
」
我熟悉公司的每一筆賬，這些倒不是難事。但是小愛不提，我就沒有主動提幫忙。
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準備面試培訓，隻有兩周不到的時間。
13
我的面試在考場第一組，因此現場就可以得知自己的分數排名情況。
面試問題不算刁鑽，我練習過很多次類似的題，所以很有信心，大方地和考官對視，看到考官眼裡露出滿意的眼神。
成績出來，86 分，不出意外應該是全場最高分。
我順利上岸了。
江寧在另一座城市考試，我等到傍晚，才收到她的消息。
「大神，我考了 80 分！雖然第二名比我高兩分，但我筆試分數高一點，有驚無險！上岸了！」
「太好了！我不用結婚了！愛你大神！」
我勾起唇角，
抬頭看天邊的夕陽，染紅了半面天空。
我回復江寧：「東京見。」
江寧和我約定好，考上就請我去東京看櫻花。
公務員政審結束後，公示名單出來，我和江寧登上了去東京的飛機。
我拍了登機牌，發在了賬號上：「順利上岸啦！」
評論區紛紛表示恭喜和羨慕。
準備面試期間，我也一直在分享備考心得，我的粉絲已經破萬。
江寧預定了富士山腳下的溫泉酒店，我泡完溫泉，舒舒服服地吃著壽司，坐在廊庭下欣賞遠處的白色雪頂。
小愛給我打了個長途電話，聲音焦急：「夏夏姐，十萬火急，公司系統壞了，財務系統裡存著的財務數據都找不到了，怎麼辦啊！」
我聲音冷靜，舉起啤酒杯，舒服地喝了一口：「林靈知道。」
「她知道什麼啊！
就知道使喚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