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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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左手抓住裴今安的手,熱淚盈眶地喊了一句「爹!」;右手抓住烏吉穆,飽含深情地喊了一句「娘!」


 


隨後我將我們三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從此,我再也不是沒有爹娘的野孩子了!你們也不是沒有孩子的野爹娘了!」


 


……


 


嶽漸青:「啊?」


 


烏吉穆:「別吵,我在思考。」


 


一旁新上任的史官趕緊提筆記錄。


 


【明德九年,天子與西域王子結為夫妻,育有一女,名李寒聲,時人多訝然。】


 


裴今安暴怒,將史官手上的筆掰斷:「來人啊!把這個木頭也拖下去,也發配邊疆!!!」


 


我連忙關切地走向前去,一把捧起裴今安的臉:「爹,啊不是,

父皇!你怎麼了?氣急傷肝啊!」


 


烏吉穆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設定,跟著靠了過去:「夫君,你怎麼了?」


 


裴今安舊疾未愈,見此情形更是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我趁機拱火。


 


我拉住烏吉穆:「娘,爹身子不好,快帶他回房安寢吧。」


 


烏吉穆不知怎麼,暈暈乎乎道了句「好。」


 


半夜,烏吉穆躺在裴今安身邊,越躺越覺得不對勁。


 


終於,他從錦榻上一個鯉魚打挺起身。


 


壞了!把自個兒搭進去了!怎麼給人當男媽媽了?!


 


12


 


意識到不對勁的烏吉穆將我擄了出來。


 


他飲了酒,打馬過馳道,直奔京畿。


 


少年縱馬疾馳,耳垂通紅,好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而我已經魂飛魄散了。


 


「啊啊啊啊啊喝馬不騎酒,騎酒不喝馬……」


 


「騎馬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啊啊啊啊啊 yue——」


 


馬首上掛著燈籠,火光晃蕩,像是要從琉璃罩子中溢出來似的。


 


看得我越發暈了。


 


我:「我(yue)……我暈(yue)……馬……」


 


「籲——」


 


烏吉穆終於勒馬。


 


山野悠曠,滿天的星子都似揉碎了鑲上去似的。


 


他溫柔地將我抱了下來。


 


他說:「李寒聲,我心中藏不住事。

我欽慕你已久,不止關乎清白,更關乎心。」


 


他將自己的手貼在胸腔:「當年為質,誤闖淨身房後,你知我窘迫,常將自己的吃食分與我,我一直記著。」


 


「後來我回了西域,卻常夜夢,夢中竟都是你,每每這時……心中怦然。」


 


「不知你可願……可願……」


 


他沒再往下說。


 


可我都懂。


 


我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一副絕頂的皮囊。


 


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刻,我憐愛了。


 


清皎月光下,烏吉穆的眼睛亮晶晶的。


 


烏吉穆,在西域是葡萄的意思。


 


他的眼睛確實像葡萄。


 


烏黑而澄然。


 


此時此刻,

他緩緩屈膝跪下。


 


「天神在上,我烏吉穆今夜若有半句虛言,不得好S,不入輪回。」


 


「我以先祖的名義起誓……」


 


烏吉穆還未說完,身後的草叢裡竄出了一個人。


 


是暴怒的裴今安。


 


他的身後,是一整個騎兵營。


 


他把跪在地上的烏吉穆給提溜起來,揪住他的領口,面目猙獰:「無恥烏狗!你把朕怎麼了?!快說啊!!!」


 


13


 


原來裴今安醒來後,發現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烏吉穆房中。


 


且滿身都是烏吉穆身上才有的西域奇香。


 


他往後摸了摸。


 


疼嗎?


 


好像是有點。


 


他表面風平浪靜,心中已經夷平了西域十六部。


 


隨即,

一呼百應,親軍隨行!


 


眾人雄赳赳氣昂昂地一路追蹤,勢必要為天子討回公道。


 


烏吉穆看著揪住自己領口的裴今安,呆滯片刻。


 


很快,他用手固定住了對方的頭,搖晃道:「你清醒一點,本王是個男人啊!本王能將你如何?!」


 


裴今安改掐他的脖子,咬牙切齒:「是男人才要緊啊!烏狗,你是不是貪圖朕的美色?你們西域從來沒有朕如此貌美的男子,可把你惦記壞了吧?」


 


烏吉穆氣血上湧,上手去摳裴今安的眼珠子:「你們安國沒有大夫了嗎?眼睛不需要可以摳出來!」


 


我在一旁湊熱鬧:「爹,娘,你們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拉扯間,烏吉穆的衣衫「刺啦」一聲裂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王的清白!

!!」


 


什麼冥場面。


 


真的會被你們南通嚇S。


 


我轉身向崆峒山走去。


 


崆峒山,啊不是,其實就是京畿的一座野山邊上,我隱約瞧見有個人。


 


是嶽漸青。


 


他身形瘦削,穿著月白色大氅,寬大衣袖在風中一晃一晃的。


 


他笑:「我見西域使節將你擄了去,有些放心不下,所以跟來看看。」


 


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抽枝瘋長。


 


天地悠曠。


 


天上地下,入眼隻此一人,


 


我靜默地跟在他身側,鼻腔中湧入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


 


月出山間,星光隨行。


 


正如同我們初見一般。


 


我仰起頭來,一字一句問他:「嶽漸青,你是不是忘了我?」


 


14


 


在我還未當上淨身房刀手時,

曾是小宮女。


 


於幽叢僻靜處,我誤聽了亂臣賊子的謀反大計。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追S隨之而來。


 


真是晦氣。


 


那麼漏洞百出的計劃,居然還要滅口!


 


慌不擇路中,我誤闖瓊林宴。


 


宴中,我衝撞了狀元郎。


 


為避追S,我掀開一塊布就躲了進去。


 


誰料……那是狀元郎的裳底。


 


一些不該看的東西……映入眼簾。


 


我身形嬌小,用他的下裳蒙頭,身子則被他的身子和案幾擋住。


 


活像個鹌鹑。


 


他看出了有人在追S我,卻不聲不響。


 


直到……我趁亂溜走。


 


這一年的嶽漸青,

年少中榜,鮮衣怒馬,好不風光。


 


這樣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後來卻未著寸縷站在我面前。


 


我雙手顫抖,不敢下刀。


 


他說:「文S諫武S戰,這本就是千萬年來的天理。」


 


「嶽某S亦不辭,淨身何懼?」


 


何為文臣?


 


滿腹經綸是文臣。


 


手無寸鐵是文臣。


 


傲骨錚錚是文臣。


 


刀間月,是寒月。


 


我用這柄刀,讓他成為天下笑柄。


 


也用這柄刀,送了他一段野史中的傳世美名。


 


後來啊,我曾偷偷溜出宮逛大街。


 


京中最負盛名的酒肆被包了圓,外客不得入內。


 


我難得出宮,往掌櫃的桌上丟下銀兩,便偷偷下了地窖打酒。


 


地窖有人。


 


是嶽漸青。


 


他酩酊大醉,在洋洋灑灑作詩。


 


我手一抖,酒壇子轆轆滾動。


 


黑暗中,嶽漸青問:「誰?」


 


他一頓,隨後笑道:「閣下既來,不如同飲。」


 


酒後我亦大醉。


 


我記得,那日似乎昏昏沉沉與他勾肩搭背,講起俏皮話來。


 


黑暗中,兩人大笑不止。


 


情至深處,也曾交了心。


 


落魄狀元難得一醉。


 


醒後,也該忘卻夢中事。


 


這才是屬於我們的,完整的過往。


 


此時此刻,月明星璨。


 


嶽漸青對我伸出手來。


 


他說:「我記得,一直都記得。」


 


15


 


裴今安召我入宮。


 


我不肯。


 


他說要把我趕出淨身房,

停發月例。


 



 


我連跪帶爬地回了宮中。


 


動我可以,動我的編制不行。


 


他知道我考了多久才考上了刀手這個崗嗎?!


 


大殿中,裴今安難得溫柔。


 


他拍了拍自己身側,微微頷首:「過來。」


 


哥們,那地方是龍椅。


 


我合理懷疑,他這是想隨便找個僭越的理由,好將我五馬分屍。


 


「你可知為何朕要將你許配給嶽太傅?」


 


因為你這個S變態鍾愛他人之妻。


 


我如是想,卻不敢說。


 


高位之上,九五至尊緩緩開口——


 


「朕將來會有後宮佳麗,自然也允許你有個夫君,朕不在乎。」


 


新上任的史官筆尖一滯,抬頭:「啊?」


 


裴今安繼續道:「李刀手,

朕……誠心待你,望你亦如是。」


 


他輕挪玉臀。


 


而後,那雙指節分明的手不急不緩地在身側叩了兩下。


 


這是要我過去。


 


我想了想九族,還是爬到了他身邊。


 


很快,我便知道他為何非要我坐過去了。


 


燻籠暖香沉,身側,萬物復蘇。


 


隔著金線绲邊的龍袍,我暈暈乎乎,隻覺得熱。


 


灼灼目光自上投來。


 


「朕,並非不舉。」


 


咚……咚……咚……


 


非風動,非幡動。


 


是我心動。


 


再抬眼時,對上的就是一雙浮光潋滟的眸。


 


「且慢!


 


殿門前,烏吉穆逆著光,一瘸一拐地出現了。


 


他冷笑:「本王不同意。」


 


御前侍衛冷汗叢生地跑了進來:「陛下恕罪!西域使節從地下挖洞而來,奴才們防不勝防啊!」


 


更多的侍衛們跑了進來,紛紛跪下——「陛下恕罪!!!」


 


殿中頓時跪了烏泱泱一群人。


 


萬物復蘇了。


 


萬物又S了。


 


裴今安眼中的情欲一點點消散,最終,隻剩下滔天怒意。


 


他咬牙切齒地指著那個灰頭土臉的男人,暴跳如雷:「烏吉穆,朕忍你很久了!」


 


工部大臣也跳了出來:「臣下也忍他很久了!隻管挖坑不管埋!」


 


外交大臣跟著跳出來:「臣也是,這小子根本不和臣好好溝通!」


 


……


 


眼看著越來越多人往殿中擠,

裴今安終於忍無可忍。


 


「你們全都給朕滾!!!」


 


16


 


裴今安終於想起自己是皇帝了。


 


他沉思片刻,將烏吉穆和嶽漸青都捆起來了,試圖當著他們的面對我強取豪奪。


 


「朕……並不在乎他們的存在,隻要你心裡有朕便好。」


 


這才是他啊,瘋批,病態。


 


太後說得沒錯,不要妖魔化裴今安,他比妖魔更可怕。


 


烏吉穆:「S變態,我說四個人一起生活隻是說說而已,你來真的?」


 


嶽漸青:「陛下如若不想聽臣講綱常倫理,臣……恰好也略通一些拳腳。」


 


談話間,烏吉穆用腕間的銀飾割斷了繩子。


 


嶽漸青大力出奇跡,也擺脫了束縛。


 


三人第二次扭打在了一起。


 


……


 


門外,小太監再次大喊:「護駕!護駕!!護駕!!!」


 


西域使節也再次捧臉尖叫哭泣。


 


因為這次躺下的,是裴今安和烏吉穆。


 


嶽漸青微微一笑:「不巧了,當年的文武狀元,都是臣。」


 


「嶽某之妻,不容他人染指。」


 


原來,那次群毆他不還手隻是顧忌君臣之禮和邦交之義。


 


17


 


是夜,有風,杏花香浮動。


 


我問淨身房的同仁:「張刀手,你覺得我是否有些水性楊花?」


 


張刀手瞪大了眼:「這怎麼能是水性楊花呢?你隻是個心碎的可憐女人,每個碎片都愛上了不同的人罷了。」


 


好像有道理。


 


可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論如何都不得安眠。


 


世有萬千心動。


 


卻難得情深。


 


閉目。


 


腦中是嶽漸青。


 


我想起從前,我和他一起在地窖中飲酒。


 


黑暗中,我對他俏皮話來,兩人捧腹大笑不止,笑得喘不上氣來。


 


很多年以後,我才意識到,笑的隻有我一個。


 


他在哭。


 


他在哭那幾個撞S在景陽鍾上的舉子。


 


他在哭安國的百姓。


 


而我呢?


 


瓊林宴驚鴻一瞥。


 


寒刀前垂眸生憐。


 


地窖中魂靈共振。


 


我又是在何時愛上了他呢?


 


落魄宮女撞上鮮衣怒馬的狀元郎。


 


這本就是千千萬萬種相逢中,最最不應有的一種。


 


我承認,酒香凜冽中,

他朝我遞上杯盞,對我說「閣下既來,不如同飲。」的時候,我的的確確是想過要與他一生一世。


 


18


 


我跪在裴今安面前,求他放過我。


 


為了在這個變態面前賣慘,我不惜打斷了自己一條腿,扭脫臼了自己一隻胳膊。


 


我爬到了養心殿。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始自己驚天地泣鬼神的演講。


 


高臺之上,裴今安甚至沒看我一眼。


 


「準了。」


 


我:「啊?」


 


裴今安:「往後日子還長,你們先談著,朕也該選秀了。終有一日,你會發現朕的好。」


 


角落裡,烏吉穆從地洞中探出頭來,不知聽了多久。


 


他不聲不響,不言不語。


 


隻是不知何時,眼眶漸漸紅了。


 


沒多久,烏吉穆便匆匆與裴今安籤訂了盟約。


 


這是他身為使節的使命。


 


卻因為私心,拖了太久太久。


 


事已了,他也該回去了。


 


烏吉穆離開那日,最後帶我縱了一回馬。


 


這一回,我少見地沒有暈馬。


 


他本就應該是馳騁的鷹,生來熱忱滾燙。


 


烏吉穆騎著高頭大馬,披星戴月,滿身寒露。


 


他說:「李寒聲,山高水長,後會有期啊。」


 


19


 


嶽漸青官復原職了。


 


這麼些年來,他以戴罪之身結交官場清流,一邊收集罪證,一邊替百姓務實。


 


裴今安很快便批復了他的請命書。


 


當年科舉舞弊案被徹查,涉事人等全部拿下。


 


我震驚:「陛下,您長瘤子,啊不是,長腦子了?」


 


「朕是暴君,

但朕不是傻子。嶽太傅是大才,為何不用?」


 


「那你早幹嘛去了?」


 


裴今安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朕是帝王,自然要權衡利弊。根基不穩時,給世家大族們一點甜頭,權勢穩固後再打擊。帝王之道,在於制衡。」


 


20


 


嶽漸青越發忙了起來。


 


他忙得腳不沾地,夜宿宮中。


 


好不容易熬到休沐,他一回府,便撞見了蓄意勾引的我。


 


我在榻上扭成了蛆。


 


「夫君,我們還未飲合卺酒。」


 


這一回,沒有裴今安。


 


兩人對坐,色授魂與,心愉一側。


 


烈酒入喉。


 


入口寒,灼心肺。


 


我循循善誘:「夫君,飲過了合卺酒,應該做點什麼呢?」


 


嶽漸青一愣,

面紅耳赤。


 


「誰說,床笫之上,受累的隻能是夫君呢?」


 


……


 


他是高嶺之花,是吉光片羽。


 


我本是不敢褻瀆的。


 


而此時此刻,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傲骨錚錚的嶽太傅,卻對我俯下身來。


 


他的衣衫一件件剝落。


 


他先是坦坦蕩蕩地看著我,而後轉過身去,彎腰,邀我雲雨。


 


我伸手。


 


如觸暖玉。


 


於是……一寸一寸向下,直至春深。


 


嶽漸青的身子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我安慰道:「別怕。」


 


「嗯……」


 


他嗓音沙啞,如湖冰凝滯。


 


世有寒木春華,有景致萬千,可最美的風光已在眼前了。


 


我俯身,在青巒之上栽下芳菲朵朵。


 


探尋春澗,春日之景有流水潺潺、鸝鳥嚶啼,聲聲入耳,動人心魄。


 


好一場暖春酣夢。


 


番外


 


我叫李寒聲。


 


上輩子是個寵物醫生,擅長絕育手術。


 


左手捏著海棠兔的東西,右手託著安哥拉長毛兔。


 


身後,還有一隻薩摩耶,一隻哈士奇,兩隻布偶貓等待絕育。


 


今天真是辛苦我了呢。


 


我的生活習慣十分良好。


 


每周一三五參加反同活動,二四六參加反異活動,周日喝中藥調理我的一周。


 


我怎麼也想不通。


 


我這樣一個平和又養生的人,怎麼就猝S了呢?


 


可是天地良心,我是一個嬌弱的小女孩啊,怎麼能幹這種事呢!


 


「作【」幸好啊,什麼世道都餓不S手藝人。


 


我憑借著高超的絕育手藝,成了淨身房唯一一位女刀手。


 


也憑借著這份工作,與三個故人有了一段蕩氣回腸的故事。


 


後來啊,我與嶽漸青遊歷山水。


 


萬戶搗衣聲,是為寒聲。


 


重巒疊翠景,是為漸青。


 


天下之大,有百姓搗衣,有青山隱隱,這便是最好的景象。


 


街頭,嶽漸青替我去買桂花糕。


 


我闲來無事,腼腆一笑,抱起一隻流浪狸奴。


 


絕育套餐了解一下。


 


……


 


腦海中,陌生的電子音傳來。


 


【恭喜玩家完成主線劇情。】


 


【是否進入支線——[與太傅的純甜日常]】


 


【是】【否】


 


【是否重置主線,重新選擇主推角色】


 


【是】【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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