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在我確診癌症的那天，她終於決定要結婚了。
但新郎，卻是當初拋棄她的白月光前男友。
在我面前一向冷淡矜持的女友當街摟著白月光的脖子，大膽的和他熱吻，向他表白。
「你知道嗎，我等你來娶我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提到我，她隻說了輕飄飄的一句：
「他對我挺好的，但可惜嘍，在一起八年，他永遠比不上你。」
我捂住發疼的胃，無聲笑出眼淚。
1
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醫生說的話不斷的在我的腦海之中循環播放。
癌症。
幾個月的生命。
盡快住院治療。
這些話我曾經很多次在狗血電影裡聽見過，卻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
竟然會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初夏蟲鳴聲不斷，綠茵下的孩子們在歡笑著奔跑。
生機盎然的模樣。
可我的生命，卻隻剩下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在這一瞬間，我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人，是我交往了八年的女朋友。
好在陳茵向來獨立，也許就算我不在了，她也能活得很好吧......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陳茵的電話。
我揉了揉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的狀態看上去與往常無異。
可拿起手機的那一刻，我的身體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阿茵，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陳茵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亮。
「今天公司要加班，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陳茵的公司工作一直很忙碌，
加班是常有的事情。
我向來支持她去追求自己的事業，可唯獨今天，我想要她陪在我的身邊。
再次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
「一定要加班嗎，我晚上想要和你一起吃飯，我有事......」
「周榕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現在是事業上升期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不能別那麼小孩子脾氣。」
陳茵的語氣裡已經帶了些不耐煩。
最近這段時間，她對我的態度惡化了不少。
我隻當是工作壓力太大，加上我們確實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早就沒有了剛戀愛時候的熱情。
猶豫片刻，我想要將自己的病情告訴陳茵。
可還沒等我開口，她就已經匆忙掛斷了電話。
「行了我還有事，先不和你說了。」
看著已經黑屏了的手機，
我頹然的靠在了椅背上，午後的陽光如此刺眼。
刺眼的甚至，讓我的眼睛流出了淚水......
我一直在長椅上坐到夕陽西下，才終於站起身。
一個下午的時間，已經足夠讓我接受這個事實。
既然生病了，那就治病。
好在畢業這麼多年，我也有不少的存款，應該可以維持我在醫院的治療費用。
一味的沉浸在悲痛之中是沒有意義的，隻有站起來面對，生活才會出現希望。
可我唯一擔心的事情，是陳茵在知道我生病之後情緒崩潰。
我和陳茵都是孤兒，也正是這一層緣分，才讓我們在相遇之後很快熟悉起來，愛上彼此。
八年的時間，我們對對方來說不僅僅是愛人，更是朝夕相處的親人。
我不敢想，如果我沒有扛過去，
S在了病床上。
我的阿茵，又要如何獨自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
反正陳茵今天也不回家吃飯，我沒有做飯的心情，索性就打算隨便買點吃的回家。
可就在我路過一家西餐廳的時候，卻隔著玻璃看見了裡面一個熟悉的身影。
下意識地，我停下了腳步。
明黃色的燈光下，穿著掛脖裙子笑容滿面的女人，不是陳茵又是誰。
而坐在她對面的男人，我也曾經看見過照片。
那是陳茵的初戀。
2
這一刻，我隻覺得自己的大腦比聽見醫生宣判我S緩時，還要難以運轉。
陳茵欺騙我今晚加班，隻是為了和她的初戀吃飯嗎。
可是，為什麼。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走進了餐廳裡。
服務員上前熱情的詢問我是幾個人，
鬼使神差的，我走到了陳茵背後的那一桌坐下。
西餐廳的氛圍很好，大多吃飯的都是情侶，還有優美的鋼琴聲潺潺流淌。
可陳茵是不喜歡吃西餐的。
她用不慣刀叉，也不喜歡吃夾生的東西。
我還記得當初和陳茵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約會，因為不了解，我帶著陳茵去了學校附近新開的一家西餐廳。
陳茵的刀叉用的很蹩腳，她紅著臉向我道歉，說自己給我丟人了。
可我卻隻覺得心疼，也覺得愧疚。
從那之後，我更加注意陳茵生活中的各種喜好，甚至專門為此做了一個備忘錄。
而如今，陳茵唯一會出現在這裡的理由，隻有他喜歡。
那個在高中畢業之後拋棄了陳茵，去國外留學的男人喜歡。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他分手？
」
我聽見身後的男聲響起。
腦海中那個最不願意承認的猜測，在這一刻也終於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我全身的肌肉都變得無比的僵硬，就連嘴唇也忍不住的發顫。
陳茵出軌了。
而且出軌的對象，還是她不知多少次在我面前破口大罵的男人。
「不著急，畢竟談了八年呢，我也不希望我們之間鬧得太難堪。」
陳茵的聲音，是我從來沒有聽見過的溫柔。
從我們認識開始，陳茵就是一個獨立而強大的形象。
她從不會在我面前示弱，也不會跟我撒嬌。
我也曾經埋怨過她不似別的女生柔弱，可陳茵卻說她從小獨自一個人生活，學不會將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別人的面前。
我心疼她的被迫堅強，從那之後越發努力的對她好。
可如今，這個在我面前強硬的女人，卻在另一個男人面前露出了自己柔軟的肚皮。
我低下頭，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該覺得慶幸嗎，八年的時間，至少還得到了她對我的一絲憐憫。
「等你們分手了，我們就結婚。」
「顧勉，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結婚兩個字，成為了壓垮我最後的一根稻草。
我沒忍住，站起身衝到了衛生間裡，對著洗手池嘔吐了起來。
可吐出來的東西，卻隻有胃酸和膽汁。
我這才想起，從早上到現在，我什麼東西都沒吃。
鏡子裡倒映出我憔悴不堪的臉，還有因嘔吐而產生的眼中的生理淚水。
我看著自己的倒影，露出了一個近乎絕望的笑容。
陳茵是個不婚主義者，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和我說了這件事。
可那個時候的我們年紀都小，才剛上大學，我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後來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我也曾小心的試探過陳茵，要不要選擇結婚。
可等來的，卻是陳茵的勃然大怒。
那是我們之間爆發的，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陳茵神情嚴肅的看著我，一字一句都像是扎在我的心上。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了，我不會結婚的。」
「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麼要妄圖改變我，還是說比起和我在一起，你更想擁有一個聽話懂事的妻子。」
陳茵說到最後的時候，淚如雨下。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我的面前落淚。
我心疼的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不斷地道歉說我錯了。
陳茵也終於告訴了我，她不願意結婚的真相。
她和我不同。
我的父母S於一場空難，我被迫成為了孤兒，而陳茵卻是被重男輕女的父母親手拋棄的。
她恐懼這樣的家庭，更恐懼自己有朝一日也成為這樣的父母。
當時的我，以為自己打開了陳茵的心房，自責的同時對她的心疼更是成倍的增加。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提起過結婚的事情。
哪怕遇到朋友的詢問，也會主動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說是我沒有準備好。
現在看來，我的自作多情尤其的可笑。
她哪裡是不想結婚。
隻不過是，想結婚的人不是我罷了。
3
從衛生間出去的時候，陳茵和顧勉已經不見了。
隔著玻璃，
我看見他們站在餐廳的門口。
顧勉打開了副駕駛座位的車門，似乎是在邀請陳茵上車。
站在原地，我撥通了陳茵的電話。
我看著陳茵拿起手機，眉頭微微皺起，不知和顧勉說了什麼之後，才終於將電話接通。
「有事嗎？」
我的耳邊傳來了陳茵冷漠的聲音。
和剛剛與顧勉說話的聲音，截然不同。
我努力抑制著聲音裡的顫抖，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聲線崎嶇。
「你還在加班嗎。」
「對，應該會很晚，晚上我不回去了，直接在公司睡了。」
像是一種自我的凌遲，我的眼睛SS盯著門口的陳茵。
顧勉好像是等的有些不耐煩了，握著陳茵的一隻手把玩了起來。
陳茵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阻止。
他們看起來是這樣的天造地設的一對，如果我不是陳茵的男友，也許也會祝福他們修成正果。
可偏偏，我是最不希望他們幸福的人。
陳茵很少在街上和我表現出親密的一面。
最多也隻是牽手罷了。
當初年少氣性，我也曾想要在街上和陳茵像別的情侶一樣恩愛。
可我隻是趁著她不注意，親了一下她的臉，陳茵便和我生了好大的氣。
事後她告訴我，她不習慣在外面和我有太親密的舉動，覺得別扭。
我原以為是她天性內斂。
現在想想，和不喜歡的人舉止親密，本就是一件讓人作嘔的事情。
而她硬是忍了八年，實在是偉大至極。
「沒事我就掛了，還要忙。」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可陳茵已經率先一步將電話掛斷了。
她伸手，摟住了顧勉的脖子，然後踮起腳尖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這一刻，我的心髒像是陡然之間停止了跳動。
可我仍舊拿起手機，像一個專業的記者一樣，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他們舉止親密，推搡著進入了車內。
我知道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
也可以猜到，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這一幕可能已經發生了千次萬次。
而那個在家中擔心陳茵上班辛苦，變著法子給她做營養餐的我，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胃部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絞痛，疼的我不得不彎下腰去在地上將自己蜷縮著抱成一團，才勉強可以忍受。
身邊的服務員立刻上前慰問我的情況。
我SS咬著嘴唇，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鐵鏽味在我的口腔之中彌漫開來，陳茵和顧勉親吻的畫面不斷地在我的腦海中重復播放。
像是一場凌遲。
我想，我們戀愛八年，我在臨S之前唯一可以送給她的禮物。
或許，就是讓她可以和愛的人長相廝守......
4
等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入眼看見的第一樣東西，就是我和陳茵的合照。
這張照片，是我們大學畢業第一年的時候拍的。
那個時候的我已經做好了一輩子不和陳茵結婚的打算。
可我還是想要營造出我們已經擁有了一個家庭的錯覺。
所以，我擅自做主，給自己和陳茵約了一次婚紗照的拍攝。
我本以為，陳茵會很開心的。
可沒想到，
她知道之後當場甩了臉色，扭頭就走。
我追了上去，被陳茵劈頭蓋臉一頓罵。
她說她不喜歡被人安排著做某件事情，也不喜歡我自作主張的驚喜。
我哄了她很久，不知道道了多少次歉，才終於將陳茵哄好。
可到頭來，我們也沒有拍攝婚紗照。
隻是拍了幾張普通的情侶的照片。
可哪怕如此，我也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甚至在搬了新家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將照片打印了出來，掛在了一進門就能看見的地方。
也許那個時候的陳茵，也在嘲笑我的愚蠢。
她的第一件婚紗，也是為了留給顧勉吧。
暖黃色的燈光下，我搬來了一把椅子，將那照片摘了下來。
既然感情都已經不在了，照片也沒有留下去的必要。
可話又說回來，我和陳茵之間，真的存在過感情嗎。
我坐在沙發上，呆滯的看著玄關處那一束即將凋謝的薔薇花，腦海中浮現出了與陳茵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其實我們的初見，本就和顧勉有關。
那個時候，大學剛剛開學沒多久，我加入了學生會，每天都是忙不完的事情。
就連晚自習結束之後，都還要去參加會議。
陳茵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上，蹲在路燈下小聲的啜泣。
我原本是不會管這些闲事的，那天卻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
陳茵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我，我思考了片刻，從路邊的薔薇花叢中摘下了一朵，遞給了她。
「聽說女孩子收到花會開心，你也要開心起來。」
後來陳茵才告訴我，原來那天顧勉和她提出了分手。
分手的原因也很簡單，顧勉的父母都是白領，嫌棄陳茵是個孤兒，家世不匹配，僅此而已。
從那之後，陳茵就卯足了勁要闖出一番天地來。
我原本以為，她隻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現在想想，也許也是為了讓顧勉回心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