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我想了一個好辦法，把我父母和公婆都接到我家一起過年。
沒想到這是一場鴻門宴。
吃團圓飯時，婆婆縮在廚房不出來，說她不用上桌。
我和老公讓出房間，婆婆非要睡地板，怕弄髒床單。
更有甚者，他們兩個偷著出去撿啞炮，公公被炸傷了手。
老公埋怨一句，婆婆大哭。
「我是為了給你們省錢！你們賺錢不容易啊！」
可惜她看錯了人，她想積累道德資本綁架我們，我沒道德，和我有什麼關系？
1
今年是我和老公宋大軍結婚的第一個春節，在商量回誰家過年時，我們起了爭執。
他愛我至深時，曾許諾以後的春節都在我家過。
可是現在，
結婚隻半年，他就反悔了，說起他爸媽的不容易。
我忙舉手阻止他，打開手機，搜一句話：「我爸媽不容易……」
搜索結果很喜人，有上千個視頻，我點開一個給他看。
博主說得唾沫星子亂飛。
「你爸媽不容易，是你的沒出息和你的不作為造成的，你媽不容易沒見你做飯時搭把手，你爸不容易下地時你一起去，怎麼娶了老婆了，想起來自己爸媽不容易了……」
我憋著笑，看著宋大軍的臉一點點綠了。
互聯網嘴替真是好，這比我自己說效果好上一百倍。
我嘆口氣，知道這事怎麼也要解決，就想了一個辦法。
「我有個辦法，要不把老人都接過來，我們六個人一起過春節？」
我這話讓宋大軍眼睛一亮，
想來他也不想回他爸媽家過年。
他爸媽住在村裡，房子四處透風，舍不得燒煤，又舍不得用電，屋子裡冷得跺腳，說話帶呵氣的。
我打電話給我父母，他們先是拒絕了，後來聽說我公婆也過來，這才勉強同意。
我老公那邊也不算順利，公婆推三阻四，最後老公威脅，他們不來，我們也不去了，他們才同意。
我父母離得近，先到的，帶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冰箱都塞不下。
公婆快到晚上才到，也帶了兩大袋東西，一袋是白菜、蘿卜、豆角，一袋是大蔥。
這讓我們有點為難，冰箱滿了，房間裡溫度高，隻能放到陽臺。
我媽在廚房幫我下廚，扎著圍裙出來打招呼，婆婆臉一沉。
「親家母跟在自己家一樣。」
我媽聽著不對味，大過節的不想找麻煩，
就笑了笑沒接茬兒。
2
這頓飯掌勺的是我媽。
我媽廚藝非常好，本來宋大軍怕我媽累，想在飯店訂餐，可是我媽說什麼也不同意。
「我是真心喜歡廚藝，給家人做飯，會讓我有幸福感。你們怕我累，就打打下手。」
我和宋大軍在廚房幫忙，公婆在客廳看電視，我爸覺得尷尬，在書房的電腦下象棋。
婆婆隻是剛開始進廚房看一眼，後來就沒來過，隻是不停叫宋大軍過去，一會兒問電視怎麼調，一會兒說遙控器沒電了，一會兒又說屋裡太熱要開窗。
宋大軍折騰幾趟，我媽就讓他進屋去了。
「看他來回跑，心亂，還不如我自己幹。」我媽笑道。
我知道兩家老人不熟悉，在一起難免有隔閡，得過且過，把春節過了就沒事了。
等我們把一桌子菜擺好，
推讓著落座，卻發現我婆婆不見了。
我找了陽臺、衛生間，最後在廚房看到她。
她坐在擇菜的小板凳上，端著一小碗米飯，面前擺著一小碟鹹菜。
「媽，你這是幹嘛，快進去吃飯，都等你了。」
宋大軍忙上前拉她。
「我不去了，我上不得臺面，你們做的那些菜，我都不認得。」
婆婆弱弱道。
「這什麼話！媽！你可別沒事找事了，快來吃飯！」
宋大軍急得冒汗了，回頭看一眼飯廳向這邊張望的嶽父母，恨不能把他媽給拖過去。
「哎呀，大軍啊，不是媽說你。這一桌子菜得多少錢？日子不過了？我是替你心疼。你們吃吧，我看著都堵。」
我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場。
這要不是我爸媽在，不好讓他們尷尬，
我就給婆婆好好上一課了。
現在我還得幫幫宋大軍。
「媽，你要真不吃，我們也不讓你了。我爸都喝了兩杯酒了，還在倒呢……」
一聽這話，婆婆「噌」地一下就蹿起來了，奔著屋裡走去。
我公公是氣管嚴，平時喝酒都看婆婆的臉色，現在看到我爸帶來的茅臺，恨不能對著嘴全灌到自己肚子裡去。
我婆婆大步流星衝過去，搶過酒瓶子，她也是識貨的，愣了一下。
「媽呀，媽呀，這什麼人家喝的酒，這是在喝錢啊！」
「過年，圖個樂呵，親家母也喝一口？」我爸笑著讓她。
「我可不配喝這酒，老頭子你悠著點，別沒深沒淺的，讓人笑話。」
婆婆說著，把酒瓶子塞回到公公手中，示意他繼續倒酒。
公公得令，直接又倒了滿滿一杯。
婆婆這才定睛向桌上看。
我媽做菜講究的是擺盤精致，六個人，她做了十二道菜，想著怎麼也夠吃，像海參、鮑魚都是按人頭做的，每種是六隻。
都等著婆婆上桌吃飯，桌上的菜品都沒動。
婆婆拿起筷子就夾鮑魚，兒子兩個，公公兩個，自己兩個，轉眼盤子裡就剩下裝飾的幾根菜梗。
我們幾個都驚呆了。
「我看這個黑黝黝的煳了，你們吃煳！」婆婆「嘿嘿」一笑，開始大快朵頤。
宋大軍尷尬得恨不能用腳摳出個別墅來，頭都不敢抬，海參夾出去了，也不能再搶回來，他把他盤子裡的兩隻，一隻夾給我爸，一隻夾給我媽。
「你吃呀！」婆婆氣得用筷子敲他的手。
看到現在我算明白了，合則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後悔把他們拉到一起過春節了，這幾天是個考驗。
3
許是怕他媽再起幺蛾子，宋大軍站起身，把按人頭的菜都給分了下去，他這才松口氣坐下來。
可是一轉眼，婆婆夾起一根菜心，咬一口，又放回盤中。
「媽，你夾過去自己吃。」宋大軍忙把那根菜心夾回她的菜碟中。
婆婆一滯，眼中迅速湧上淚來，把碗重重頓到桌上。
「我就說我不上桌，你非得讓我來，我也不懂規矩，給你丟人了。」
說完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嚇得滿桌人不知所措。
我媽給我使了一個眼色，我翻了一個白眼，懶洋洋走到廚房，扯過一條毛巾，走到婆婆身邊，往她的臉上一捂。
她措手不及，連打了幾個噴嚏，明明手裡有毛巾，可是她的噴嚏就是對著桌子打的，
這一桌菜也沒法吃了。
最後還是我媽，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把婆婆給哄好了。
大家也沒興致吃飯，倒是婆婆回到桌邊，把滿桌菜翻了一個夠，吃個溝滿壕溢。
「小魚，明天我就把他們送回去。」宋大軍拉著我的手說，滿臉的歉疚。
「明天也讓我媽回去吧，她太累了。」我苦笑著說。
我還是低估了人性，我現在才明白宋大軍為什麼對家人有些疏離，他最清楚父母是什麼人。
這時外面陸續有放煙花的了，因為我喜歡看煙花，宋大軍買回兩大箱，現在心情全無，就想著走程序。
見我們往外搬箱子，婆婆的眼睛又長了。
「呦，這得多少錢啊，這麼大一個得五塊吧。」她拿著一個煙花筒研究，上面恰巧貼了標籤，她看清楚後，發出尖銳爆鳴，「什麼？這麼一個玩意兒要 198！
」
「也就過春節放一下，孩子喜歡看。」我爸笑呵呵地打了一個圓場。
「這寵孩子也沒這麼寵的，太費錢了。再說都奔三了，還什麼孩子？」
婆婆嘀咕一句，可是聲音清晰到所有人都能聽到。
「媽！你先下樓去吧。」宋大軍忍不下去了，把婆婆先推出門。
我早就興致缺缺，平時看煙花歡呼雀躍，今天勉強叫幾聲好，怕掃了我父母的興。
婆婆哪管那些，隻是大聲地錢數。
「乖乖，這是燒錢呢，現在的年輕人啊，房貸還上了嗎？這花錢跟流水似的。我跟你爸一掛小鞭兒都沒舍得買，錢都給你們存著。」
「上樓吧，外面冷。」我媽怕我發脾氣，忙拉著婆婆往樓上走。
「呦，親家母，你穿的這是什麼衣服？摸著軟軟的，還合身，這得多少錢啊？
」
婆婆被我媽挽起胳膊，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大驚小怪地說。
「我生日那天老頭子給買的。」我媽輕笑一聲。
「多少錢嗎？」婆婆刨根問底。
「三千八。」
「媽呀！咱可不敢碰了，碰壞了都賠不起。」婆婆像觸電一樣彈起身，好像我媽是定時炸彈，旁邊的人都看過來。
「也不是總買，偶爾一件還可以。」我媽臉都紅了，低聲解釋。
她和我爸都是教授，退休金很高，我媽還能寫小說，自己能賺外快。
「這事咱可做不出來，得幫襯孩子，哪能把錢花自己身上。再說了，這麼一把年紀，穿著給誰看？」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大步走上去，擋住她們。
4
「媽，壓歲錢。」
我向我媽伸手。
我媽來時就要把卡給我，說裡面存了五萬給我做壓歲錢，是我堅決不收的。
我和宋大軍收入不錯，我們不想啃老。現在我要卡就是想打一下婆婆的臉，從她進屋就開始說，省吃儉用為了我們，我不喜歡聽人用嘴說多愛我，我想看實際的。
我媽怔了一下，見我同意收了，馬上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給我。
「大軍，這裡面有五萬，是我媽我爸省下來貼補我們的。」我故意大聲叫宋大軍。
「謝謝媽，謝謝爸！」宋大軍樂得合不攏嘴，向我爸媽道謝。
我轉身問婆婆：「媽，聽說你也一直在省錢，想幫襯我們，是不是也給我準備了壓歲錢啊？」
婆婆肉眼可見地慌了，支支吾吾地說：「我們也沒存下多少，收入少。」
我的手伸過去，今天就要從鐵公雞上拔根毛。
我笑嘻嘻地繼續要：「沒事兒，媽！多少是個心意！」
過年時，我給兩邊父母買的衣服年貨禮物可是一模一樣的，每家按著五千元的標準。
婆婆一毛不拔，還一直說風涼話。
我可真不想忍了。
婆婆當即臉脹得通紅，說不出話來，顧左右而言他。
「快走幾步，真冷啊。」她幾步蹿到前面去。
我不想讓我父母看到太不堪的情形，又壓了一下怒火，一行人上了樓。
現在到了安排房間的環節，我和宋大軍早就商量好了，我們是三室，主臥給公婆住，次臥給我父母住。
我和宋大軍在書房連排打遊戲，我們的椅子都是能放平的休闲椅，別提多舒服了，之前也通宵過。
我憋了一肚子氣，也想和宋大軍好好打幾把遊戲，發泄一下。
可是沒想到，
帶婆婆進臥室一看，她又不幹了。
「媽呀，這床單滑溜溜的，我這老手摸上去都給刮起毛了，這是過去皇上睡的吧，咱不配啊！」
「媽，求你了，你就在這裡睡吧，別為難我了。」
宋大軍滿臉的疲憊，他比我還要心累，他父母在我父母面前一直出糗，估計他S的心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