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事哥，前天夜裡我做夢，夢到你出車禍，心裡總是很不安，才一直跟著你，看來是個預知夢。」
我笑著開個玩笑，順便給自己找個借口。
一旁白雪呆呆地坐在板凳上，拿著我哥的檢查單不知道在看什麼。
「璟軒……璟軒……」她嘴唇顫抖地摸過來，「璟軒，你為什麼……為什麼，隻有一顆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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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要你的腎啊……你怎麼會……怎麼還會隻有一顆……」
聽到這裡，我也震驚地拿起我哥的檢查單，我哥，真的隻有一顆腎？？
「我從出生就有一顆腎很小。」我哥虛弱地說，
「隨著我慢慢長大，那顆腎慢慢就萎縮沒了，不過我剩的那一顆腎很健康，對身體影響不大。」
白雪目光呆滯，盯著我和我哥，慢慢地蹲在地上，抱著自己，開始悶聲抽泣，慢慢地聲音越來越大，直到號啕大哭。
我冷眼看著，我哥卻顯得手足無措：「雪雪，你怎麼了，我這不是沒事麼，你別太擔心，骨折而已，養養就好了。」
我哥以為白雪哭是因為擔心他，畢竟我也跟我哥說過，白雪其實喜歡的是他。
實際上，我猜，白雪應該是知道上一世給她捐腎的人其實是我了。
畢竟上一世我S後，醫生一定會再重新跟她仔細說一遍我的S因。
我上一世患的病其實本不足以致S，但是因為我捐了一顆腎給白雪，自己隻剩一顆腎，所以不能跟正常人一樣用藥，最終丟了性命。
白雪之前應該一直隱隱有懷疑，
她的那顆腎實際上是我捐的。
一直沒確認的原因恐怕就是因為上一世白雪看到了我哥去世時的檢查單，所以先入為主地認為她那顆腎是我哥捐給她的。
白雪哭得撕心裂肺，我卻一點都不同情她。
不管是不是陰差陽錯造成的誤會，上一世白雪帶給我的傷害是毋庸置疑的。
她隻要稍微關心我一點，就會發現我其實一直在吃跟她一樣的藥。
但我婚後 15 年的努力都沒焐暖她的心。
直到我S時，她還特意跑來，告訴我她愛的是我哥，讓我S不瞑目。
她哭著哭著，突然站了起來，衝過來緊緊地抱著我：
「璟煜，對不起璟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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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得實在太緊了，我硬是推不開，隻能跟她說：「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
以後就不要再來煩我了。」
我哥在一旁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止痛水裡有一些麻藥的成分，他很快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璟煜，我會補償你的，我這輩子好好地對你，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白雪抽泣著哀求。
「求求你了璟煜，我不能沒有你，上一世你走後我才發現，你早已經融入了我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我的生命裡深深地扎根了。
「我每天早上起來再也看不到準備好的早餐，冰箱裡再也不會有洗幹淨的水果，衣服不會再自己變幹淨回到我的衣櫃裡，門口的垃圾再開幾次門都還在那裡。」
白雪把頭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抓著我的衣服悶悶地說：
「璟煜，我從來不知道每個月的房貸車貸要那麼多錢，我也不知道車子需要做保養，不知道水電煤氣怎麼交，我根本離不開你，
璟煜。」
我終於把她從我身上扒拉了下來，嫌棄地拍了拍衣服：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根本沒花過一點心思在我身上，你隻是覺得自己缺了一個免費給你花錢還給你幹活的冤大頭罷了。」
「我哥現在休息，麻煩你趕緊走，不要在這裡打擾他休息。」我下了逐客令。
見她不願意走，我拽起她的胳膊就把她拉到病房外，然後把門一關，反鎖。
過了好一會兒，她離開的腳步聲才傳來。
我在這裡照顧了我哥兩天，我爸媽就匆匆地趕了過來，因為我哥骨折比較嚴重，還需要做個復位手術。
接下來大半個月，我跟爸媽都在輪流照顧我哥，其間許雅也帶著鮮花和自己燉的骨湯來過幾次。
我爸媽和我哥對許雅都非常滿意，她跟白雪簡直是兩個極端。
白雪長相明媚，性子張揚，打扮開放，許雅則長相清秀，性子溫柔，衣著也很得體。
在我哥出院的最後一天，白雪她爸媽突然找上了門來。
我正推著我哥的輪椅，沒想到她爸媽突然就衝過來對著我跪下了。
「璟煜，求求你救救白雪吧！！」說完，他倆居然還一起給我磕上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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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把我爸媽嚇壞了，他們趕緊一左一右把白雪爸媽拉起來。
「怎麼了老白，你跟嫂子怎麼突然來這一遭？」我爸緊緊拽著白雪她爸，不讓他再跪下。
白雪她媽淚流滿面：「白雪……白雪她急性腎衰晚期，快要撐不住了……」
「啊？」我爸瞳孔震了震，「好好的怎麼突然會這樣，這有我們家能幫上忙的地方我們一定幫！
」
我腦子一痛，我就知道，我爸這個心軟的，一聽白雪病得這麼嚴重，前面的恩怨就通通不管了。
「老葉……白雪她說小煜的配型跟她一樣，能不能，能不能讓小煜給白雪捐一個腎。」
「啊？」我爸呆若木雞，「小煜怎麼會跟白雪配型一樣？」
他轉頭問我：「你去做配型了？」
我嗤笑一聲，這個白雪，前幾天還表現得悔痛萬分，現在又讓她爸她媽來要我的腎，這是怕我不跪舔她了，不給她換腎了是吧。
「我沒去做配型。」我漫不經心地說，「不過我確實跟白雪配型是一致的。」
「但是。」我咧嘴一笑，「我不願意給白雪換腎。」
白雪她爸急了：「小煜，你不能這麼自私，你隻是少了一顆腎，白雪她要失去的可是生命！
」
我瞥了他一眼：「她要失去生命跟我有什麼關系，她得病又不是我害的。」
白雪她媽也急了，上來拉扯我：「小煜，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們家白雪，隻要你給她捐腎，阿姨做主，讓她跟你結婚。」
「結婚？」我諷刺地看著她，「是不是還要房要車要 40 萬彩禮？」
白雪她媽弱弱地說：「那這些大家結婚都要啊，白雪身體不好，需要錢養著，我們多要一點也沒毛病吧。」
「什麼？」我媽不願意了，「你兩口子想要我兒子的腎，還要房要車要錢？你們咋那麼臉大呢？
「快走！我兒子不可能捐腎！也不可能花錢娶個病秧子回來！」
我感動地看著我媽，前世我悄悄給白雪捐腎後，我爸媽趕來看我，大兒子剛走，小兒子又捐了腎，兩位老人一夜之間仿佛腰都直不起來了。
我上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父母。
白雪她爸又說：「葉璟煜，讓你給白雪捐腎是給你面子，你從小到大像個癩皮狗一樣跟著我家白雪，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讓她以後用你的腎活著，你應該感到榮幸！」
聽到這裡，我爸也忍不了了：「白辰！你不會說話就閉嘴！這麼多年沒想到你是這麼想小煜的！我算是看透你們一家了。」
「爸，媽，別管他們了，我們走吧。」我不想再理這倆人，推著我哥就要往外走。
「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白雪怎麼辦！」她媽撲上來抱住我的腿，「你必須給白雪捐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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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我呵斥，「再不上手我直接報警，別怪我不給你們臉面！」
聽到我要報警，白雪她媽明顯猶豫了一下，我趁機抽出我的腿，
趕緊走了。
放了暑假後，因為我跟許雅都即將大三，需要實習了。
我倆找了離得很近的公司實習，一起租了房子，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看書準備考研。
這一世我不會再回到老家，我要努力地留在大城市，彌補上一世自己的遺憾。
我跟許雅互相監督，互相抽查，沉浸在了學習的氛圍中。
大概五個月後，白雪居然又找上門來，她跑到我公司外面長跪不起，引得一堆人好奇地圍上去。
直到看到我下班走出來，她眼睛才有了一絲光亮。
「璟煜。」她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跪得太久了又摔了下去，整個手掌都蹭破流血，還沾了一地的灰塵。
但緊接著她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向我走過來。
幾個月不見，當初明媚精致的白雪現在已經瘦到了皮包骨頭，
臉色蠟黃，頭發像草一樣隨便扎在腦後，嘴唇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璟煜，救救我，璟煜。」她絕望地向我伸出手，「我不打擾你跟許雅了，你看，我最近都特別乖，沒有來找你。
「我真的快S了，你救救我好嗎，救救我。」
那雙曾經傲氣十足不會為我停留一分鍾的眼睛現在像盯著水的魚一樣，一瞬不瞬地鎖定著我。
我距離她有一段距離時停下了腳步：「白雪，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救你呢？」
「不會的。」她慌忙搖頭，「隻要……隻要這一次提前注意，你不會再生病的，不會S的……」
她越說越沒有底氣，但還是給自己洗腦一般，不停地重復「不會的」。
「哈哈哈哈。」我笑得眼角都有眼淚了。
半晌後，我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看著白雪。
「別在我這兒白費力氣了，你知道不可能的，有這個工夫，還不如早點去找別的腎源，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說完，我從她身邊沒有絲毫猶豫地大步走過。
看到白雪如今這個樣子，要說我心裡不快慰那是假的，但她已經得到懲罰了，我也不會再去報復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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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年 9 月份的時候，聽說白雪爸媽還是幫她買到腎源了,他們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花了三四十萬去給白雪治病。
不過這次腎來得太遲了，雖然吊住了白雪的命,但她身體的其他髒器已經有了很嚴重的功能損傷,壽命恐怕也沒有很多年了。
我沒有再關注,和許雅全力備考。
10 月份的時候,我倆相視一笑,走進了考場。
結束以後,我們互相沒問考得如何,跟公司請了假，出去瘋狂地旅遊。
我牽著許雅的手去了海邊，去了山上，去了高聳入雲的森林，也去了一望無際的草原。
我終於體會到了身邊有人陪伴，有人相依的幸福。
最後，我倆手牽手走進了法喜寺，跪在了佛前。
我們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
祈禱能有一個好的成績,祈禱父母親人身體健康，祈禱前路坦蕩不再迷茫,祈禱佛下跪著的我們鴻案相莊。
「感恩。」
22 年 2 月份剛過完年沒幾天,我緊張地點開查分入口。
深吸一口氣，先告訴自己沒考上也沒關系。
吃飯時許雅問我：「璟煜，你有沒有打算考研。」
「「「」389 分！！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對著身後雖然看不懂但還是把腦袋擠過來的爸媽笑著說。
「穩了。」
我爸媽興奮地擊掌，我爸還不忘問：「小雅呢,怎麼樣。」
這時,我收到了許雅的電話。
「璟煜！！我 383 分！！」
「我 389。」
「啊——！！！！」
向來溫柔的許雅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尖叫，惹得我們都笑出了聲,許雅聽到我爸媽也在,不好意思地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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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份的時候我們結束實習返校，被輔導員邀請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發言。
同時聽到了白雪休學的消息。
在碩士畢業典禮上，我單膝跪下，向許雅求婚。
周圍的同學跟老師向我們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我們成為畢業典禮上一道特殊的風景。
25 年年底,我跟許雅結婚了，迎賓的時候，白雪居然來了。
「恭喜你們……」她扯出一抹笑,遞給我一個紅包。
白雪把頭發剪短了，穿著她以前從來不會穿的寬大 T 恤和牛仔褲。
我看了她幾秒，突然發現自己早就釋然了。
「謝謝，也祝你能早日找到另一半。」我真心實意地祝福她。
「謝謝。」她回應我,在我轉頭去招待別人的時候,輕輕地說了一句，「不會再找到比你對我更好的人了。」
婚禮現場，我背過身去,許雅提著長長的婚紗走到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頭看到她的一瞬間，我眼淚控制不住地噴湧而出。
「哭什麼。」她伸出手背給我擦眼淚，
自己的眼眶卻也盈滿了淚。
「雅雅。」我緊緊地抱著她,「你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
「嗯，你也是。」她回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地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