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來時，是在村裡的衛生院裡。
周圍爭執不停。
陸然執意要帶我去大城市檢查。
醫生和陳校長很為難。
「我們不是沒和黎老師提到過，但她都拒絕了，她說不想回去那個地方，我們沒有辦法，隻能尊重她。」
我弄出了點聲響：「不用了，那個地方我不想回去。」
陸然紅了眼眶：
「你的身體……這個小村鎮裡的醫生根本沒辦法治好。」
我諷刺地笑了笑：「回去了就能治好嗎？」
陸然心急如焚：「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不用了。」
我的身體怎麼樣我自己清楚。
沒幾天了。
挺無語的。
都快S了，還要讓我挨個地碰到讓我糟心的人。
12
大抵是撐不過今年冬天了。
我這幾天精神好了點。
便讓丫丫別忙著做早飯了，我和她一起出去吃頓好的。
陸然因為久久在外面，公司裡的人怨言橫生。
他每次早上去公司，晚上回來接我和丫丫去吃飯。
今天，我讓丫丫準備了一盒綠豆糕，又買了一件漂亮的新衣服，走到了後山。
丫丫點燃鍋子，把紙錢往裡面放。
我看著面前的黑白照片，姐姐還是那麼漂亮。
「姐姐，我又來看你了。」
「今年估計是最後一年，
「黎時。」
一個狼狽的男人忽然衝過來，跪在姐姐的墓地前。
哭得泣不成聲。
「那女人說你S了，我不信，你怎麼可能S，
可是……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啊！」
我抄起滾燙的鐵夾子，對準男人：「你是誰？」
男人緩緩轉過身，眼睛很腫：「黎時，是我的妻子。」
「我姐姐並沒有嫁人。」
「雖然我們沒有結婚，但在我心裡，一直把她當成我最親密的人，我說過會娶她。」
想到有段時間，姐姐總是很晚回來，帶著一些好吃的，和我說是別人送的。
她有問過我，如果給我找個姐夫怎麼樣。
我以為姐姐是有好事發生。
可沒想到，再後來，就是聽說她跳樓。
以及，那個中年女人來鬧事。
我後來問過街坊鄰居，他們說那男人叫徐哲。
「你是徐哲？」
徐哲眼神驚喜：「黎時和你提起過我？
」
緊接著，滾燙的鐵夾子打在他的背上。
徐哲疼得嚎叫一聲。
還不夠。
我不知道打了多久，徐哲根本無處可躲，皮開肉綻。
我逼著他說出以前的事情。
真相大白後，我靠在姐姐的墓碑上，無聲地落淚。
我姐姐，不可能做小三。
13
我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已經無法支撐我上課了。
丫丫向學校裡請了假，在家陪我。
她把這幾天遇到的朋友，發生的事情，有聲有色地和我講。
這幾年攢的錢，應該能夠丫丫讀大學了。
我這幾天，睡睡醒醒，吃不下飯。
陸然過來時，丫丫照顧我太累，趴在我身邊，睡著了。
他帶來了一大批經驗豐富的醫生。
「你真的不肯和我回去嗎？我問過上海的醫生，他們說雖然沒辦法治愈，但也能再多活一段時間，你不是最喜歡丫丫，最喜歡這個村了嗎？多活幾天，不好嗎？」
我低頭看著丫丫，輕輕說道：「多活幾天也沒意義了，就不治了。」
「那我呢？」
陸然無助地看著我。
「黎念，我來這裡，隻是為了你，你真的不能為了我留一留嗎？」
他也曾這般可憐地看著我。
那是我們吵架時，我賭氣和他提了分手。
他在我面前哭了，說不想分手。
他這樣子，真的很容易讓人心軟。
可是啊。
是真的不愛了。
他難過與開心，都和我無關了。
「我最近總是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想起我們的高中，
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我是真的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了。」
「所以，陸然，我的答案和最初一樣，我不喜歡你，並且，不原諒你。」
陸然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顫抖：「你為什麼，這麼狠心啊……」
「這一生雖然很短，但我不想吃回頭草。」
14
高中時。
我和陸然是同桌。
他是特立獨行的年級第一，我是循規蹈矩的學習委員。
他成績好，家境好，老師拿他也沒辦法，隻能把他安排成我同桌。
最開始，我們互相看不順眼。
他遲到早退，上課睡覺。
而我受老師所託，嘗試用各種方法讓他遵守校紀校規。
他早退，我就跟著他。
他遲到，
我就在門口等他。
「黎念同學，你追這麼急
有段時間，不知道是誰傳開我姐姐的闲話，說我姐姐就是出來賣的。
那群男生坐在我桌子上。
「要不你也別讀書了，女孩子讀書也沒用，幹脆就和你姐姐一起上班。」
「到時候和我們這群校友們吱一聲，同班同學當然要來捧場，保證小費給夠！」
我和那群公子哥扭打在一起。
最後被教導主任拉到辦公室裡。
他不由分說把我罵了一頓，按照他們家裡的要求，我要退學。
姐姐跪在地上求了校長很久，校長依舊不肯松口。
我不忍心看姐姐這樣，同意退學，收拾東西和她一起回家。
可第二天，陸然找到我家，讓校長和教導主任和我打電話道歉，還讓那群說闲話的人跪在姐姐面前道歉。
他帶我回到教室，渾身充滿戾氣。
「黎念，你不準退學。」
從那之後，我和陸然的關系好像變得更近了。
他總喜歡偷偷
總是把家裡的新鮮玩意兒拿到教室和我分享。
我和他一起出去採風。
一起刷數學題。
他問我想去什麼學校，我說同濟。
他說行，他以後也去那裡，繼續和我做同學。
高中畢業，他在同學聚會上準備了一場盛大的表白。
在鮮花和祝福聲中，我和他在一起了。
他雖然玩世不恭，可有關我的事情，他卻很上心。
他會小心翼翼地守護我窮人的自尊心。
陪著我去吃不太上得了場面的路邊攤。
會把我送他的便宜對戒天天戴在手上。
會在朋友開玩笑說我配不上他時，和他較真撕破臉皮。
一年又一年。
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大概是從他大三那年開始，陳落落轉專業和他同一個班級。
陳落落長得漂亮，家境優越，在金融系就是系花的存在。
可她對誰都不感興趣，隻和陸然一起。
放學後，她攔在我和陸然面前，說陸然的母親讓他們兩個人回家吃飯。
她的生日會，會避開我邀請陸然。
一開始，陸然很討厭陳落落插足我和他的感情，隻要陳落落一提，他都不聽是什麼要求，直接拒絕。
可後來，聽說陳落落生了一場病。
住院的幾天，都是陸然陪在她身邊。
從那之後，兩人的關系愈發親密。
我問起時，
他隻是說兩家的關系好,幫忙照顧一下而已。
朋友也安慰我，說陸然要是喜歡別人想和我分手，早會提了，他一個富家公子哥沒必要在我面前裝。
於是我暗自慶幸，他應該還是喜歡我的。
直到他的升學宴。
我們才撕破了最後的那張窗戶紙。
15
我不願回去。
陸然便讓醫生守在我床邊。
每天不知道扎多少針,喝多少難喝的藥。
一次又一次把我從S門關裡拉回來。
我本來不是很想堅持的。
可每天晚上，我聽見丫丫躲在角落裡，輕輕地哭泣。
我很矛盾。
又想再堅持幾天。
丫丫太懂事了，S亡這門課她早就上過無數次。
可即使上過無數次，
她也隻是一個孩子，被迫堅強和懂事。
真的，太苦了。
我清醒的時候，總會和丫丫講故事,總想著能夠多和她說說話，多教教她以後的事情。
「丫丫,不要哭,等黎老師去了天上，和你的爸爸媽媽團聚，一起在天上守著你，以後你望向天空，最亮的那一顆星星上，就住著我和你爸爸媽媽。」
丫丫搖頭：「媽媽你騙人,你離開了就真的不在了。」
「我在啊，吹過的晚風，飄下的樹葉,呼吸的空氣,都可能是我。」
這幾天,我疼得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總覺得不知道哪一天，也許就在睡夢中離開了。
在這時候,總會響起陸然的聲音：「黎念，你不準S。」
最後的幾天，我不肯見陸然了。
隻要他一來，我就裝睡。
久而久之,
他也隻是每天來問問,我願不願意見他。
有沒有什麼想和他說的。
沒有。
一直都是這個答案。
好在最近村裡的旅遊業搞起來了。
有許多投資方看重這邊的發展前景，願意來投資。
生活好了，丫丫以後也能過上好日子吧。
我和姐姐沒過上的,希望下一輩,下下輩能夠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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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和陸然說。
我應該就這幾天了。
陳校長，還有學校裡的老師和學生,都來了。
陳落落嫌棄地抓起陸然的手，指了指中指上的情侶對戒。
「（「」我有些累了,閉著眼慢慢聽著。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輕。
到最後,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姐姐穿著我買的那件漂亮裙子，
笑臉盈盈地朝我走來。
「小念,姐姐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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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
那個小村子成為了旅遊先行示範村。
變得熱鬧、繁華。
那所小學翻新了,村子裡貧困家庭的孩子也能有學上了。
聽說有個丫丫老師,最近剛從國外深造回來，拒絕了頂尖企業的 offer，執意來教書。
陳校長她們也回來了。
晚上,她們一起坐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您說，黎老師會是哪一顆呢？」
「一定是最璀璨的一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