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當柳吟霜出現在系統負責人大樓時，他們也嚇了一跳。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例子。
系統崩潰導致宿主回不來的有很多，但攻略成功還能帶個人回來的我是第一個。
「可能是一些未知的 bug，我們會想辦法修復的，請回去耐心等待。」
換句話說就是，如果修復不了，那我得養柳吟霜一輩子。
我看著卡上七位數的餘額含淚點頭，好像也不是不行。
攻略成功也算有柳吟霜一點小功勞，所以花點小錢養著她也沒什麼關系。
況且，在這裡除了我，她還能依靠誰呢。
我笑著摟住柳吟霜的脖子：
「那以後就要委屈貴妃娘娘跟著草民混咯。」
不過在這之前，
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做。
雖然算起來我是消失了三年，可實際上現實生活中的時間隻過了一個月。
也就是說，明天我還得去上班。
但今時不同往日，我有錢了。
我再也不用去公司當狗了。
並且，走之前我還能把公司裡所有的狗都罵一遍。
9
柳吟霜的適應能力超出我的想象。
第二天出門她便不再抗拒，隻是問我：「去哪？」
我頭發一甩：「去打架。」
原本我隻是稱病請了一個月假，可公司的人卻以為我S了。
同事在群裡肆無忌憚地討論著我；
有說我被老男人包養的。
有說我得罪老板被開除的。
更離譜的是說我被賣去泰國搞詐騙了。
直到我帶著柳吟霜一腳踢開公司的大門，
才發現我的工位早成了他們放雜物的垃圾堆。
「許寧寧，你還有臉回公司啊，未經同意擅自離崗造成的損失你打算怎麼賠？」
領導氣勢洶洶地攔我面前，周圍同事則等著看好戲。
「他是誰？」柳吟霜皺眉。
「我上司，之前借著酒勁對我性騷擾，還不止一次。」
要是以前，我肯定啥也不說就鞠躬道歉了。
我冷笑一聲，直接一個烏鴉掀桌；
「損失？我呸，你也配跟我提損失，我沒找公司要精神賠償就不錯了！
「你個S禿子喝點馬尿你是心高氣傲，公司沒我那是生S難料。什麼破地方屁點工資天天都是事兒，皇帝都沒你們難伺候。
「老娘我不幹了！」
領導被我一頓激情輸出氣得臉上一陣青白交錯，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幾個同事更是直言我瘋了。
我反手揪住身後一個女同事的頭發：
「你以為你跑得掉啊，S女人沒少在公司裡造我謠吧，你自己跟老板有一腿就巴不得全天下女人都跟你一樣是不是！？還帶頭排擠孤立我，真是觸景生情你在景前後，老弱病殘你鎮守左右是吧？今天不給你這張整容臉扇對稱我就不叫許寧寧！！」
見狀旁邊的幾個同事紛紛驚叫著來拉我，領導也大喊著要保安來拖我出去。
可他們都忽略了我身邊站著的柳吟霜。
她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幹嘛的。
她二話不說先是掀翻了來拽我的保安，又踹飛了試圖阻止我的男同事。
「你又是什麼人？許寧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麼？」
柳吟霜指著自己，
鳳眸裡寫滿無辜。
她坐在我的工位上，環視了一圈趴在地上的人；
「我是許寧寧的人。」
10
這句話險些讓我在扭打中落入下風。
我抡出去的巴掌一滯，視線和柳吟霜在混亂的辦公室裡無聲碰撞。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些雀躍。
甚至覺得就這麼留她在身邊也挺好的。
長久以來，我一直習慣一個人生活。
包括綁定系統做攻略的那幾年，我也是孤獨的。
彼時我隻想完成任務回來拿到錢之後一個人環遊世界。
但柳吟霜出現了，毫無預兆地闖進我的生活；然後一點點滲透我的孤獨。
沙發不會再隻有一個印子，床也不會總是睡不暖。
我也不再是一個人。
我驀地意識到，
我平靜無聊的生活，好像開始變得有趣了。
因為未來的日子裡，我不僅有錢，還有柳吟霜。
在習慣現代生活這件事上，她做得比當貴妃還好。
我給她買手機，買漂亮衣服買首飾買包包。
明明是什麼奇珍異寶都有過的皇妃娘娘，可每次付錢的時候她還是會朝我投來崇拜的眼神：
「寧寧好厲害，我喜歡的都能買到哎。」
怎麼辦，根本抗拒不了。
但凡碰上柳吟霜想要的，我完全無法控制自己不買給她。
沒辦法。
試想一下，過去高高在上一個眼神就能要人命的貴妃娘娘，如今為了一杯珍珠奶茶在床上整夜纏著我撒嬌。
怎麼拒絕？
這可是劇情裡，從未有過的柳吟霜。
或許是異世帶給她的新鮮和刺激太多，
導致柳吟霜一時忘卻了「那邊」的人。
我不是寧瑾，所以可以輕而易舉抹掉一切。
但柳吟霜不能。
無論再怎麼努力融入現在的生活，都不能改變她曾經是柳貴妃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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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霜的眼淚來得悄無聲息，讓我毫無招架之力。
明明上一秒還在好端端地看著「甄嬛傳」。
還在跟我吐槽裡面的手段和心機不夠高明。
柳吟霜突然就不笑了。
我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著眼淚，心裡卻咯噔一聲。
電腦上停留的畫面是「除卻巫山非雲也」。
我緩緩垂下手，澀然開口：
「你是不是，想蕭凜了？」
柳吟霜抽噎一聲，隨後使勁搖了搖頭：
「想他作什麼，浪費時間，
我隻是想起了以前在皇宮裡的日子。
「在你還不是寧瑾的時候，我到底是怎樣的柳吟霜呢。」
我啞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柳吟霜長嘆著將臉埋進我的肩窩，聲音悶悶地，透著沉重的無力：
「許寧寧你知道嗎，我十四歲就嫁給蕭凜了，那會兒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父親告訴我往後需得替他謀算為他鋪路，要送蕭凜登上皇位，這樣我才能走上皇後的位置保家族興旺。
「幼時父親教我念書習武，我本以為能和他一樣在戰場上S敵，可沒想到在那深宮裡一困就是十幾年。蕭凜有娶不完的女人，一個又一個，一年又一年。
「時間越長我就越發覺得我並非蕭凜的妻子，而隻是他的棋子。更準確點來說，是他的利刃。後宮裡他容不得誰，我就得除掉誰。久而久之，我也忘記自己是誰了，是要光復家族的柳家大小姐，
是六宮裡心狠手辣囂張跋扈的柳貴妃，卻唯獨不是柳吟霜了。」
我輕輕擁住她，想了好久，也隻能說一句：
「不怪你。
「至少現在，在我身邊多一秒，你就能多做一刻柳吟霜，做你一直想卻沒能成為的柳吟霜。」
我不怎麼會安慰人，可我真的認為和她無關。
雖然攻略那三年因為柳吟霜我吃了很多苦頭。
但我從來沒有真正視她為情敵過。
且不說那裡的一切對我而言都隻是任務。
倘若柳吟霜沒有跟我回到現代，那麼她的結局多半會和原著一樣悲慘。
在既定的線上作為惡毒女配一遍又一遍地重來。
當一個沒有自主意識永遠隻為劇情服務的工具人。
可，即便清醒，她依然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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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皇城裡宮牆下，人人皆是如此。
「偏偏你帶我到了這裡，我才知道原來十四歲的年紀很小；小到根本不知情愛為何物。原來女子不是非要嫁人，也不是隻能依附自己的丈夫。原來人是可以有選擇的，可以不用困在深宮裡，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沒有層層枷鎖，隻為自己而活。
「原來女子，也一樣能瀟灑，自由。」
我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離開那個深宮，於她而言，到底幸是不幸呢。
我聽著柳吟霜破碎的哭腔，卻隻能將她擁得更緊。
「怎麼會這樣呢寧寧，我爭了小半生鬥了小半生，可到頭來才發現這一切根本沒有意義。
「甚至我所在的世界，身邊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是不存在的，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你不該帶我走的許寧寧，
我這樣的人，就應該S在冷宮裡。」
柳吟霜顫抖著，整個人被一股絕望的寒氣籠罩。
我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反復揉搓著，試圖把體溫渡給她。
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們幾乎形成了一種默契，互相都不提在那邊的三年。
我在忘記。
她在逃避。
「我明白，我都明白。
「但是柳吟霜我不許你這麼想自己，什麼真的假的，我能抱得到你，能感受你的溫度能體會你的喜怒哀樂。
「你就是真實存在的，是獨一無二的柳吟霜。」
我做不到站在上帝視角或者道德制高點去譴責她，唾棄她。
皇權至上的時代，封建的枷鎖從生下來那一刻就牢牢困住了每一個人。
更何況是在吃人的深宮裡。
即便換了是我，
也不見得會比柳吟霜好多少。
隻是回過頭來，午夜夢回的時候，無法面對雙手沾滿鮮血的自己罷了。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那個十四歲在府邸小院裡瀟灑舞著劍的柳吟霜。
終究還是沒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13
那晚柳吟霜和我說了很多。
說她的父親，她的兄長，還有她錯付了的蕭凜。
不過她念得最多的，竟然是後宮裡那些從前與她鬥得S去活來的幾個嫔妃。
「梅貴人的舞跳得極好，她要是來這邊定會是個了不起的舞蹈家。
「趙妃擅琴，說是如聽仙樂也不為過，那雙手一放在琴弦上就像生了花。
「還有李美人，剛進宮那會兒一唱曲兒引得周圍的鳥兒都在房頂上盤旋著打轉。
「可她們都S了。
」
聞言我心口一緊，下意識去看柳銀霜臉上的表情。
她臉上沒什麼情緒，但眼底卻結著冰霜：
「梅貴人是太後的眼線，李美人是外族進獻的貢女，趙妃的父親在前朝得勢；所以她們一個也不能活，最後琴弦斷了，房頂上爬滿了鳥兒的屍體，梅貴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寧寧，你說，我怎麼配有好的結局呢。
「不，不對。原本我就是該S的，隻是我跟著你來到了不屬於我的地方；苟延殘喘罷了。」
「誰說的？」
我打斷柳吟霜的自怨自艾，捧起她的臉一字一句道；
「你給我清醒一點。
「柳吟霜，我千辛萬苦帶你到這兒來，不是讓你來懺悔前半生的。
「聽好了，你現在不是囂張跋扈的柳貴妃，也不是身負重任的柳家嫡女。
「你完全是你自己了。
「我的意思是，在這裡，在我身邊，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柳吟霜怔怔望著我，薄唇一張一合。
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過了好久。
她才輕輕抱住我，抵著我的額頭蹭了蹭。
「謝謝你，許寧寧。
「謝謝你帶我走，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我撇撇嘴，一臉嫌棄扒開她的手；
「少來，要不是看你可憐，早把你扔大街上了。」
為了讓她不再沉浸在那個虛假的世界。
我直接把那本小說找出來給她看。
「吶，你瞧，你說的話做的事啊，早就被設定好了。
「你根本沒有自我意識，怎麼判斷對和錯啊，所以你就別糾結以前的事兒了。
「你看我，差點被你弄S好幾回我都沒放在心上，你幹嘛在意。
「反正以後呢，你隻管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保準兒不比當你那貴妃娘娘差。」
柳吟霜總算笑了。
那雙勾人的鳳眼再度彎起來。
我常常會看著她出神，導致聽不見她的聲音。
沒別的原因，她太好看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就算滿蒙八旗放在一塊兒，都不及娘娘鳳儀萬千。
放在柳吟霜身上也挺合適的。
見我發愣，她驀地貼近我；
「許寧寧，你在想什麼？」
我下意識喃喃道；
「想……想親你。」
14
我這麼說了。
但這麼做的人是柳吟霜。
和她吻在一起的那一刻，我覺得瘋了。
我不僅帶回了自己的「情敵」。
還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我們從床上滾到地板。
又從臥室滾到了客廳。
最後在陽臺上以我精疲力竭求饒告終。
也是。
她一個武將之女，我跟她較什麼勁。
我簡直有病。
從那天起，她再也沒有提起過姓蕭的。
隻是偶爾，她會靠著我說，想爹爹和哥哥了。
提起家人，柳吟霜總是有些愧疚。
「他們定是以為，我S在皇宮裡了。
「也不知道哥和爹，在那邊好不好。」
見狀，我拍拍她的頭安慰道；
「會好的。
「就算不能見面，
至少你還活著，他們也是。」
後來。
我帶著柳吟霜繼續開啟了吃喝玩樂的擺爛生活。
原本這個玩物喪志的計劃裡隻有我一個人。
但現在，是兩個了。
我牽著她的手，一點點將她扯出了那座吃人的深宮。
她抬起頭的時候，天終於不是四四方方的了。
她被困在皇城別院裡太久了。
久到忘記自己不過也才二十多歲。
不過幸好。
她遇到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