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是太後還在，她肯定能幫我坐實身份，可是如今她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一隻溫暖的大手撫上我的臉頰。
「你的臉色怎麼這樣白？」
我看向他，帝王深邃的眸子裡有探究有懷疑。
我扯出一抹牽強的笑：「臣妾隻是身子不適，讓陛下擔心了。」
「你先回去。」他將我扶了起來。
待我要出門時，又聽見他說：
「晚些時候朕再去看你。」
16
後宮中的風言風語傳到了前朝。
接連半個月都有言官上奏，請求皇上徹查我的身份。
不用想，這裡面肯定有皇後一黨的授意。
甚至民間還有人說我腹中之子是與侍衛私通得來的。
我在前朝也培養了幾個眼線，每日事無巨細地將這些風言風語傳給我。
後宮不得幹政，我隻能從那些官員家中的女眷下手。
一連幾日，我都在研究這些女眷們的喜好，專挑她們的軟肋。
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有幾位命婦進宮時願意來我這裡坐一坐。
那位一直參奏要處S我的文大人，家裡有一位母老虎。
想是在家中憋悶，所以將一腔怒火發在我身上。
我最近得知他夫人喜好奇香，於是我翻遍古籍研究失傳已久的香方。
深夜，我疲憊地睡下。
睡夢間，我似乎看到皇上在我床邊為我擦去額間細汗。
「你寧願事事自己扛，也不願相信朕，會無條件偏向你。」
我含糊哼了一聲：「臣妾信您。」
次日清晨，
看著身側空蕩的床榻。
我想起昨晚的事，應該是我在做夢。
正巧芙蓉從外面進來，笑道：「陛下才剛走，娘娘不多睡一會兒嗎？」
不是夢？
最近因為流言的事，他都不怎麼往我宮裡來。
我怕被他問及以前的事，也不敢去他跟前。
昨晚……
我顧不得多想，便趕緊去鑽研失傳已久的香方。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將香方託人帶出宮，送給趙夫人。
才剛送去兩日，趙夫人的拜帖便送到了宮中。
趙夫人來拜我，姿態恭敬，言談間時不時恭維我的家世。
從她的話裡，我得知我是沈國公家的嫡出幺女，這些年一直在邊城隨父兄生活。
可是我分明記得太後給我的假身份是個五品武官，
並不算什麼大官。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我故意試探：「最近前朝對本宮的流言很多，不知夫人可有聽到？」
「都是些風言風語罷了，今日朝堂上沈國公親自問娘娘安，所有謠言都不攻而破了。」
沈國公是太後的親哥哥，地位顯赫。
我原本以為是太後的手筆。
可太後在世時並未安排這些，我不過是她安插在後宮眾多棋子中的一枚。
那能說得動沈國公的……也隻有皇帝了。
他知道我原本的身份是假的，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又給了我一個更尊貴的身份。
17
自流言風波後，皇後一直沒有動靜。
可她越是安靜，我就越難安心。
這日我去御前伺候，卻見雲軒跪在殿外。
聽說皇帝要獎賞他，他卻什麼都不要，隻為鳳儀宮的那位求情。
想我當初在辛者庫備受銼磨，生不如S，他卻S活不肯。
如今卻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為皇後求情。
看來這些年我的情意，真是不值得。
我經過他時，他拉住我的裙擺，急道：
「月兒，你也是從皇後宮中出來的，你一定要為娘娘求個情。」
「她如今病得厲害，隻有你能讓陛下去見她。」
我踢開雲軒拉我的手，後退了一步。
「病了就請太醫，陛下又沒限制太醫進入。」
雲軒皺眉：「你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
「若問良心，你又對得起在辛者庫苦苦掙扎數年的宮女月兒嗎？明明隻需皇後一句話便能讓她出來。」
雲軒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皇帝身邊的崔公公見我許久沒進去，親自出來相迎。
他見雲軒在糾纏我，怒斥道：
「沒顏色的東西，滾遠點跪著！」
雲軒不甘心地瞪著我，我沒有再看他，搭著崔公公的手臂進了御書房。
回去後我差人去鳳儀宮打聽了一番。
最近皇後確實病了，不過她得的是心病。
這不擺明了要皇帝去看她嗎？
我算著也是時候該給她送去一份大禮了。
鳳儀宮已沒了往日的熱鬧，安靜得出奇。
「是陛下來看本宮了嗎？」
皇後興奮地跑了出來，看到是我，險些摔倒。
「怎麼是你？」
我施施然行了一禮：「聽聞娘娘病了，臣妾特來看您。」
皇後冷哼：「你會這麼好心？
陛下在哪裡，雲軒難道沒去替我傳話？」
她故意在我面前提及雲軒，看來是想看我破防生氣。
可我卻不惱：「他這麼忠心的奴才自然替您傳話了，隻是陛下說……」
「陛下說什麼？」
「他說看到娘娘這張臉就厭惡，不願見您。」
皇後瞬間推倒了桌上的一應物件。
「不可能！本宮與皇上年少定情，他不可能這樣對本宮！」
我繼續道：「昨晚彈劾您父親的折子已經遞了上去，現下早朝，陛下估計正在定罪。」
「您與陛下的情意，早在你S了他孩子的時候，全都消磨殆盡了。」
皇後先是不信，隨後又低頭思索。
終於她的腦子反應了過來。
「你與那些官員女眷結交，
並不是為了洗白你自己？」
她終於想清楚了。
我笑了一聲：「我的身世自然有陛下為我操心。」
而我隻要想著報仇的事便好。
皇後之所以做了這麼多壞事卻還活著，無非是有強大的娘家做後盾。
可這些年外戚專政，皇帝已經厭煩透頂。
那日來拜我的趙夫人，她夫君是最剛正不阿的。
相信在他的據理力爭下，皇後一黨絕不會有好果子吃。
18
果然早朝後便傳來了皇後母家抄家的消息。
彼時我還沒從鳳儀宮離開。
小宮女哭著進來報信，求皇後救救娘家。
就憑她現在的處境，自身都難保，怎麼救？
「都是你害本宮，你這個卑賤的奴婢！事事都要與本宮搶！」
皇後突然發了瘋一樣衝過來要打我的肚子。
芙蓉趕緊擋在我前面。
她力大無比，甩手就將皇後推倒在地。
「本宮是大梁的皇後，你竟敢對本宮無禮！」
芙蓉蹙眉：「陛下已經下令廢後,明日您就要搬去冷宮，也就不是皇後了。」
「廢後？」皇後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她在地上膝行過來，想要去拉我的裙擺,被芙蓉擋住。
「你也是從鳳儀宮出來的，本宮待你不薄,之前還想給你和雲軒賜婚的！」
我扶著肚子白了她一眼。
「娘娘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您愛慕雲軒,所以將我調去辛者庫,您做的這些我都還記著。」
她僅僅是為了個男人，就百般折磨我,甚至派S手S我。
我好不容易給自己爭出一條生路，她卻動用前朝勢力，想要置我們母子於S地。
臨走的時候皇後在後面喊住我：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雲軒那麼愛你，你卻為了權勢背叛他！」
「我詛咒你一輩子不被人愛！」
我腳步不停,覺得她實在好笑。
這世上有比情愛更重要的東西。
被愛又如何,不被愛又如何？
我隻要活著,好好地活著。
19
皇後被遷去了冷宮。
幾個月後，我順利誕下大皇子和二公主。
因為我生下龍鳳胎,為國帶來祥瑞,所以被晉為妃位。
冊封典禮後不久,宮中發生了一樁醜聞。
雲軒自請調去冷宮做侍衛。
結果沒多久便被撞破他與皇後的奸情，被告發到皇上那裡。
皇上罰了雲軒閹刑,讓他以後做個太監。
他沒有直接S了雲軒,而是用這種法子折磨他。
廢後知道後哭得比她全家被問斬時還要傷心。
後來兩人不知從哪裡搞來鸩酒,一起殉了情。
廢後S透了，但雲軒在關鍵時候倒了酒。
20
又是一年春日。
我的兩個孩子已經蹣跚學步。
我在御花園中賞花，陪著他們玩鬧。
突然一個破衣爛衫的人衝了出來，渾身臭味燻天,一把拉住我。
我身邊的宮人趕緊將他推開。
「大膽,竟敢對貴妃娘娘無禮！」
他倒在地上,我才認出竟然是雲軒。
一年不見，他骨瘦如柴,面黃肌瘦，身上圍著幾塊破布。
鳳儀宮的宮人都知道此事，還時常調侃我們倆。
「-「」「求娘娘賞奴才點錢財，
家母病重……」
雲軒的娘親待我很好，若她生病我不會不管。
我氣惱道：「看看你成什麼樣子？你娘病了，你更應該好好活著才能照顧她。」
「奴才隻是個閹人，一輩子就這樣了，哪裡還敢奢求。」
「你錯了,隻有自甘墮落的人才會一輩子覺得做奴才沒有出頭之日。」
我不想再跟他多糾纏,讓人封了銀子，親自送到宮外雲家。
如今我執掌六宮，我讓人放了雲軒離宮，好讓他照顧他娘。
若不是為了雲母,我真的不想再管他的事。
可不過數日後,便聽聞他因為村中人譏諷所以投了井。
他這輩子都活得窩囊，唯一硬氣一回卻留下生病的老娘。
在得知這個消息那日，皇上一下早朝便來了我這裡。
他興高採烈地說要告訴我一個好消息。
「今日朕在前朝提議立你為後,那些大臣們全都沒有反對！」
他越發像個孩子，在我面前總是忘記掩飾喜怒。
我張開雙臂被他摟在懷中。
「月兒，你值得這世間所有最好的事物。」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