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喲，什麼情況？都到哪一步了這是……」代鴛起哄。
我正要解釋，卻被對角一道目光陰沉地籠住。
我從未見過孟致霖這樣戾色，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張了張嘴，竟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反而有些神經地來了一句，「你要嗎？」
其實以我們的「兄妹」關系而言，這是正常不過的問詢。
但在這個當口，更像是挑釁。
我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隻見孟致霖臉色更差，冷冷道，「不用，謝謝。」
6
中途我去衛生間，出來時，孟致霖已經等在門口，手裡夾著根煙，冷冷道。
「搬出去之後，
回家吃飯都專挑我不在的日子，換了他就屁顛屁顛跟過來了？」
孟致霖陰陽怪氣，「倒也轉得快。」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說，他明知道這是孟姨的安排，我拒絕不了。
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低頭越過他，往大廳走。
卻被他一把拽住手腕帶回來。
他語氣愈發不耐，「連人家忌口都清楚了，進展挺快？既然這樣你又委屈個什麼勁兒？」
我想說我委屈給你看了嗎？
怨言在喉頭翻復良久，最終還是按下去，我用力拂開他的手。
「再快也快不過你。」
……
孟致霖比我晚幾分鍾回到餐桌。
落座後他直勾勾盯著我，眼底頗有些玩味。
我內心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果然，下一秒，他語氣怨怪，又有些親昵道。
「煙煙，怎麼不穿我給你買的裙子？」
「……」我頓時全身僵硬，滿身血液都往臉上衝：瘋了嗎？竟在眾目睽睽下說這樣曖昧的話。
感受到周子期和代鴛疑惑的目光，我驚懼到大腦空白，這時孟致霖才悠悠說出後半句。
「來這兒吃飯，有穿成你這樣的嗎？」
「……」我顫抖著松了口氣，下意識開始解釋，「我不知道是來這裡，下班就來了……」
見他眼底笑意自若，我才生生打住：我為什麼要解釋？
而他顯然很滿意地重新確定了一次：我依舊會對他有問必答。
我感到憤怒又無力，
被他踩在紅線上戲耍，又不敢流露出任何不屬於平常的情緒。
這時周子期突然來了句，「她一看就不喜歡穿裙子啊。」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周子期。
隻見他目光熠熠，語氣炫耀似的，仿佛在安利自己的寶貝，
「裙子哪有褲子方便。她出急救的時候都是直接跨到病床上做心肺復蘇，多颯啊……」
那一瞬間，我有種被看到的感覺，既被昭告天下地看到，也被細枝末節盡收眼底地看到。
那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
孟致霖似笑非笑，「你倒清楚。」
趁著桌上氣氛，代鴛說起另一件事，「周末我家在南城的溫泉酒店開業。一起去捧個場？」
說著她朝周子期擠擠眼睛，又看了我一眼。
既有湊我倆對的意思，
也有意借我請周子期過來，增加分量。
周子期徵詢的目光看過來，臉上頗有期待。
我還沒說話，孟致霖已經先開口，卻是對代鴛解釋。
「這趟過去得兩天一夜，煙煙醫院忙，難請到這麼長假，就別難為她了。」
孟致霖此刻仍自然而然替我做主的語氣，讓我感到不適。
我為什麼不能去？我偏要去。
周子期立刻接道：「那到時候我來接你。」
孟致霖不再多言，開始專心切著一塊牛肉。
隻是向來用餐禮儀挑不出錯的他，此刻刀刃劃過餐盤，發出尖銳的聲響。
7
出遊那日，孟致霖開車，代鴛坐在副駕駛座上，偶爾給他遞水，像任何一對正常的未婚夫妻。
隻是後座多了個不該存在的我。
今天本該是周子期來接我，
可孟姨臨時叫我回老宅吃飯，說有重要的事跟我商量。
原來是代鴛去老宅見我房間空了出來，問能不能把那間房跟孟致霖的房間打通，並成一間。
至於我，反正也不常住了，在別的樓層隨便挑一間喜歡的就是。
如果我同意的話，馬上就動工。
我覺得好笑：我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孟姨拍著我的肩說，「放心，煙煙，無論如何這裡都有你一個房間。」
我想說不必，反正我不會回來住了。
但此刻看著孟姨保養得宜的臉，跟多年前牽我回家時幾乎別無二致。
終是沒有在這個時候流露出任何不滿。
「我隨口一提，沒想到他們說想法很好。」車上代鴛笑得暖洋洋的，仿佛她說的不是侵城掠地的話一樣。
「雖然阿霖房間已經夠大了，
但還是覺得整層囊括進來，私密性更好，也更好做設計。就是……煙煙，你會不會生氣？」
她口中的「他們」，應該也包括此刻沉默的孟致霖。
其實那個房間他也休憩過大半時光，那個房間光線一般，但隱秘，方便，藏納了我們無數次壓抑的聲響。
曾是全世界我們唯一可以坦誠相待，不做兄妹的地方。
但顯然，現在他更希望那些隱秘混亂的夜晚，都被漿化成泥，從此隱於無形。
這一點，自他訂婚起就很明確。
作為孟家培養多年的唯一繼承人，孟致霖永遠當斷則斷。
我忍不住在心裡為這份理性鼓掌，扯了扯嘴角，也從善如流道，
「沒事，空著也是空著，做你們的婚房很好。」
代鴛開心地轉過頭去，
把手放在孟致霖腿上，
「那煙煙的房間，就給我做個更大的衣帽間好不好？」
孟致霖聲音平淡，「都可以，你安排。」
路上代鴛已經開始規ŧú³劃婚房的設計，孟致霖開著車，應和著，兩人自成結界。
可於我，每一秒都是煎熬。
抵達酒店的車程還有兩個小時，眼看車子要上高速，我焦灼地在腦內尋找著理由離開。
這時不遠處有人揮停了車子。
看清那人的臉，我一時間心跳如擂。
從未如此感激，這一刻有人在這裡等我。
8
周子期上車，喜滋滋挨在我身邊坐下，「懶得開車了，來蹭個車，霖哥不介意吧？」
周子期跟孟致霖家世相當，生意場上與其說是兄友弟恭，不如說是王不見王。
這一聲哥，顯然是隨我叫的。
孟致霖打了下方向盤，冷淡道，「歡迎。」
周子期上車之後，代鴛頻頻回過頭來問合作的事。
雖然是孟家的項目，但她顯然已經當作了自家的產業，越聊越興奮。
說著說著普通話便切入了英文，過會兒又切入粵語。
孟致霖隨著她的語種變化著回應，而周子期明顯都聽得懂，也一直在被帶入話題，但始終堅持用普通話回答。
就這麼多語種自成結界地聊了一陣，代鴛才反應過來似的，歉意道，「對不起煙煙，忘了你還在。」
「你沒有留洋過，老家也是外地的，大概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吧？」
我自小察言觀色，其實早就感覺到代鴛對我態度變了，眼角眉梢多有不屑，偶爾還流露出一絲敵意。
應該是已經知道，
我不過是孟家養女了。
此刻故意當眾點出來，大概就等著周子期問一句：為什麼說她是外地的？
我心生一絲厭倦，也懶得裝，「……沒關系，你們說中文我也聽不懂。」
可惜周子期沒聽出代鴛的弦外之音，伸了個懶腰，打岔道，「就說出來玩就不聊工作了嘛。」
之後周子期提起不久後有個 party，邀請我去玩。
我還在思考如何在顧全面子地拒絕，代鴛已經插嘴道，
「這是圈子裡大家交換重要信息的聚會，煙煙去了會不自在吧。」
「有我在，還能不自在？」周子期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對方提了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代鴛聲氣壓低了些，解釋道，「因為之前有個朋友，談了個圈子外的帶來聚會，女生融不進去，
後面也就沒來過了。」
「融不進是男人的問題，不是女人的問題。」
周子期看了我一眼，淡笑道，「我的人嘛，就是隨便投個球，都有人把籃筐自動移過去。」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車子突然一個剎停。
「到服務站了，休息一下。」孟致霖打斷車內對話，頭也沒回，便把手機精準扔到我懷裡。
「去買幾瓶水過來。」
這一套動作太過順滑，以至於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孟致霖這種連最基礎的消費都要包攬的行為有多詭異。
哪怕作為「哥哥」。
我怕引起格外的注意，飛快下車跑了。
結賬時，我解鎖他的手機，卻不小心點開了車內定位器的 app，聽到此刻車裡的對話——
代鴛說，「周少，
你認真的嗎？你知不知道，煙煙不是孟家親生的。」
短暫的靜默之後，周子期漫不經心的嗓音響起，「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什麼很難查的事情吧？」
我微微一怔，很快也反應過來：周子期隻是和氣，不是傻氣。
即將掌舵千億集團的太子爺，真當他是什麼傻白甜嗎？
「看來是我多慮了。」代鴛略有些尷尬，「周少自有分寸，想必是回國有些寂寞，想找人玩玩？」
這時孟致霖陰沉的聲音響起，「煙煙隻是普通人，玩不起，周少還是不要招惹她為好。」
「哎呀大舅哥你放心，我都做好被我爸掃地出門的準備了。」
周子期興致勃勃，「對了大舅哥，煙煙喜歡什麼飲料？我把酒水都安排成她喜歡的。」
「……」
聽著這個親親熱熱的稱謂，
我和車裡的人一同無語住了。
然後下一秒，又有些奇怪地笑出來。
笑得眼角還有些湿。
買好東西上車，我遞給țů⁵周子期一瓶和我一樣的水，然後親自回答他的問題。
「我不喝酒。喜歡橙汁。」
一時間車上所有人都尷尬起來。
唯有周子期眼神灼灼看著我，在等我的答復。
「那個內部聚會名額那麼珍貴，我就不去了。還是留給其他更有價值的人吧。」
眼看著周子期蔫下去，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又道，「不過下周我單位有個聚會，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玩。」
我想了想，試圖說服一下，「都是其他科室的醫生。他們聊的每個器官你都有，一定聽得懂。」
「……」周子期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來，眼底卻生出驚喜的光彩。
9
到下一個服務站，孟致霖臉色難看地帶我走到另一邊，「頭痛，把藥拿給我。」
我慣性去翻口袋，卻隻翻出一盒糖，是周子期剛剛塞給我的。
一時間我們兩個人都愣住了。
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包裡永遠會裝著孟致霖的頭痛藥，這是第一次，我翻出一盒糖。
而孟致霖從不吃甜食。
「剛想起來，代鴛拿走了，你找她要吧。」
我低頭想把糖收回包裡，卻被他扣住手腕，搶過去。
「什麼時候還吃起糖了？」孟致霖仿佛忘記了，不吃甜食的從來都是他，我隻是遷就他。
我沉默的一秒，那精美的糖盒瞬間在他手裡揉皺，不再成型。
「別……」我有些心疼地去攔，
卻被他一把揮開。
「還敢搶？」
他滿眼戾氣，甩手把那盒糖扔出好遠。
「孟煙，別傻乎乎的人家隨口一說你就當真。再肖想那些不該你的東西，最後受傷的是你自己。」
看著他冷漠離開的背影，我突然身體陣陣發冷。
原來在他眼裡，周子期要給我的那些東西，都是我想都不配想的嗎？
10
後半程孟致霖都沒有再和我說話。
到酒店，前臺給了代鴛三張房卡，我和周子期一人一間，剩下那間便是……
我心底微微一緊，確實沒有料想到他們發展這麼快。
可孟致霖接過房卡的動作很自然，之後便徑直往房間走，說開車累了，要睡覺。
代鴛小跑跟過去，親密地挽住他的手臂，
才回頭跟我們說，「大家都休息一下吧。」
於是晚上才去泡溫泉。
代鴛帶我去的是私人女湯，她大大方方地把衣服脫掉，展露出完美的身材。
「這種級別的藥泉，身上的布料反而破壞水質。你也脫了吧，這裡沒有別人。」
幸而水面還有霧氣，我小心翼翼把身體掩在水下，卻看清楚她尚未入水的身體，上面吻痕密布，在熱氣蒸騰下，更顯嫣紅。
新鮮得像是剛發生的一樣。
一時間，我呼吸都凝窒了一下。
代鴛才注意到似的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紅潮又起，怨怪道，
「都叫他別這麼用力了……不好意思啊煙煙，讓你看笑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