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還沒有來得及跟我說上一句話，就被強制送回。
被送回去之後，顧祁又試了一遍。
這次他看到了在警察局的我，被警察盤問，一言不發的我。
我瞪著眼睛SS盯著那束根本不能直視的燈光，而顧祁就站在門外。
他失去理智砸門，被爸媽強制帶回去，浪費了一次機會。
第三次，他穿越到我的初中時期，第一次初潮，沒有人教我。
而他和我不在一個學校，他查找了整整一個月，翻山越嶺到偏遠的山區來看我。
那次他一個男孩子，跑去小賣部給我買衛生巾，紅著臉跟我說：
「沒事的，這一點都不羞恥。」
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
我順著牆上的照片往後面，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我能從警察局被放出來，是因為顧祁在家裡絕食抵抗，逼著他的爸爸查清真相。
我能從大山裡走出來，也是因為顧祁在銀行裡存了一大筆錢，每個月按時打到我的賬號上。
高三之後的暑假，也是顧祁在網吧裡，一步步教我怎麼熟悉電腦，要報什麼學校以後才會有好的前程。
我的人生破破爛爛，是顧祁一直用不斷重復的九十天幫我縫縫補補。
他為了我，一次又一次穿越時空。
也為了我，徹底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軌跡，強行讓我們這兩條不相幹的平行線產生交集。
13
距離零點隻剩下兩個小時，顧祁又要消失了。
他把我緊緊抱在懷裡：「我現在還是沒有找到你的S因，
但求求你，能不能答應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千萬不要S。」
我在他懷裡已經哭成了淚人。
他輕輕捧起我的臉，親吻我的額頭。
他這一次穿越正好碰到我裝失憶，所以他放棄了調查S因，隻想貪婪自私地享受和我談戀愛的機會。
「好了別哭了。」
我望著顧祁的臉，終於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年輕卻眼底深沉。
「我還沒有拍你二十歲的照片。」
顧祁拿起手機，輕聲道。
我站在落地窗前，滿眼淚花。
他幫我擦去臉上的淚痕，溫柔地捧起相機。
「二十歲的沈筠，請笑一笑好嗎？」
我的身後燈火璀璨，身前顧祁的眼中卻比城市的霓虹燈更加耀眼。
他將照片打印下來，貼在了牆上。
這是他前幾次穿越回來時置辦的房產，
專門用來保存我。
其實這個房子也是我們之後的婚房，他隻是提前買了下來而已。
我們在閃爍的電腦屏幕前擁吻，二十歲的沈筠和顧祁，兩具年輕而又炙熱的身體緊緊地抱在一起。
我害怕他離開，但顧祁卻叫我閉上眼睛。
他在我身上落下一處又一處痕跡，我輕聲喘息：「我答應你，我不會S的。」
「在未來等我好不好？」
顧祁點頭，把頭埋進我的懷裡。
他似乎哭了，但他卻不許我看他的臉，直到一切如同一場夢消失。
14
今天是顧祁的三十歲生日，我收到了一通電話，來自蘇希希。
蘇希希約我出門，說有事找我。
我把電話掛斷，對著眼前的蛋糕出神。
我跟蘇希希很長時間沒有聯系了，
裴澤昏迷住院後，顧祁也被告上法庭。
他們家花了很多錢終於免除了刑罰，但還是留下了案底。
二十歲的顧祁被家人強制帶出國，也無法跟我再聯系。
蘇希希因為這件事跟我大吵一架，她怨恨我毀了裴澤和顧祁一輩子。
吵架之後蘇希希也出國了，這麼長時間，這還是她第一次跟我通電話。
接完電話後，我沒有自S的打算。
顧祁的一次次穿越已經更改了我的人生軌跡，我穿上衣服出門，來到和蘇希希約定好的咖啡店。
蘇希希告訴我：「裴澤S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裴澤醒來之後，還試圖追求我。
但我那時候心裡隻有顧祁一個人，當然不會再接受他。
畢業後我切斷了和他的聯系方式，也是偶爾聽到小杭說，
裴澤和陳芸兩個人一直分分合合。
小杭還告訴我，陳芸在上大學之前就懷了裴澤的孩子。
裴澤上大學後，他們才查出來。
陳芸哭著問裴澤怎麼辦，當時裴澤正在追我。
他冷淡地給陳芸打了筆錢，讓她去打掉，並且忽悠陳芸，要是她上了 A 大，他們倆才能繼續在一起。
陳芸成績很差，裴澤當時想的是她絕對不可能考上。
卻沒有想到，陳芸這麼爭氣，居然真的考上了 A 大。
眼看著事情要敗露，沒想到我出了車禍，之後的事也就順水推舟了。
「裴澤的確不是什麼好男人，但他很愛你。」
蘇希希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寫的是一串地址。
「大家都打算去參加葬禮，陳芸也想讓你去送他最後一程，今天下午三點，
可以嗎？」
「當初要不是顧祁打傷裴澤，他也不至於選不上飛行員。」
「雖然賠了一大筆錢，但裴澤失去了夢想，整天酗酒，又聽說你已經跟顧祁結婚了……」
蘇希希頓了頓，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所以想不開自S，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去送他一程，對不對？」
15
人S不能復生，裴澤做得再過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我點頭，答應過去。
葬禮上，裴澤靜靜地躺在棺材裡，陳芸作為他的妻子跪在一旁。
看見我過來，陳芸並沒有多激烈的反應，她隻是說了一聲來了，然後安排我先入座。
儀式結束，陳芸突然攔下我，說有些私事跟我說。
我跟著她走進房間，
陳芸遞給我一張她和裴澤小時候的照片。
「我們倆是青梅竹馬，你知道的啊。」
陳芸慘淡地笑，看起來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
「我十四歲就跟了他，他說他這輩子都隻喜歡我一個。」
陳芸說完，眼角不自覺流出眼淚。
「但他卻對你一見鍾情，甚至不惜瞞著我。其實我來大學看到你倆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在騙我了，我也知道他是渣男。」
「但我不甘心，我愛他！」
「我把他搶過來了，但他心裡卻一直想著你，甚至愛你愛到去S。」
「憑什麼啊？」
陳芸怒吼著問，我往後退了兩步。
「裴澤他不愛任何人，他隻是自私而已。他傷害了你，你恨的應該是他不是我。」
我冷靜地勸說她，可是陳芸卻搖搖頭。
「如果沒有你，他也不會這麼對我。該S的人是你。」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我突然後背發麻。
是啊，我已經勇敢地走到了三十歲，我怎麼可能因為一通電話就自S。
或者說我根本就不是自S。
我身後那扇窗戶搖搖欲墜，陳芸冷笑著看我。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和闖進來的顧祁一起驚呼，但我還是就這麼摔了下去。
16
時間如同倒帶的老式膠片機，顧祁的臉在我眼中越來越年輕。
我回憶起每一次顧祁闖入我生命的瞬間，是少年人小心翼翼遞過來的衛生巾，也是他滿懷憧憬塞給我的一條公主裙，還有在霓虹燈下我們呼吸交纏，彼此擁吻。
顧祁的臉慢慢放大，最終定格在我跪在孤兒院門口求院長放我進去的那個雪夜。
那年我五歲，顧祁站在門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顧祁，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我不想再遇到裴澤、陳芸、蘇希希了。
也不想再讓我的顧祁一遍又一遍經歷失去我的痛苦。
既然時間可以回溯，那麼就讓我們回到最開始。
顧祁震驚地看著我，小時候的他長得好可愛，像菩薩身邊的小童子。
「你認識我嗎？」
「嗯。」
我抱住他，哭得淚流滿面。
這是顧祁的第九十九次穿越，他再次回到了五歲這一年。
我讓他帶我走，顧祁把我帶到了隔壁鄰居家。
隔壁鄰居是一對大學教授，他們今年四十歲,因為身體不好，一直沒有孩子。
顧祁央求他們給我一個機會,
溫柔和善的中年夫妻心疼地摸了摸我凍紅的臉：「兩個傻孩子,這是走了多遠的路啊。」
從我老家山區到 A 市,隻能坐綠皮火車，全程九十八個小時。
顧祁曾經一遍又一遍孤獨地靠在火車窗邊,望著窗外熟悉的風景，心中盤算著這次要怎麼不留痕跡地接近我。
但是這一次我可以握緊他的手，陪他一起坐車了。
「九十八個小時。」
我燦爛地笑了笑。
「哎喲這麼小,怎麼這麼懂事啊。累不累？」
「不累,一點都不累。」
教授夫妻同意收養我,他們很快辦好了手續,我就這麼跟顧祁成了鄰居。
我們變成了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這次沒有再遇到那些讓我們煩惱的事。
我們高中畢業後一起出國，
去我們相識的國家芬蘭。
坐在長途飛機上，剛剛進入芬蘭領空,我睡得朦朦朧朧,顧祁突然溫柔地將我晃醒。
他打開了遮光板，一陣絢麗的極光就這麼毫無預警地衝進了我的視線。
伴隨著綠色極光，還有一顆顆流星正在墜落。
多年以前，顧祁的每一次穿越都像是流星，短暫地停留在我的生命航線裡。
「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可以打開遮光板看向窗外。目前正值芬蘭半年難遇的極光大爆發,同時也正值處女座流星雨,這樣的奇觀難得一遇,恭喜各位。歡迎大家來到芬蘭。」
顧祁將腦袋靠在我的脖子邊，像小孩一樣蹭了蹭。
「你怎麼又哭了。」
他感受到我的情緒波動,無比自然用紙巾擦走我的眼淚。
「被這個奇跡震撼了。」
我輕聲回復，
但顧祁卻跟小豬似的哼了哼。
「怎麼了？」
「那我比你堅強，我每天都能看到奇跡，情緒卻穩定得不得了。」
「啊？」
我不解地歪頭。
顧祁卻突然認真地盯著我，隨後用手溫柔地撫摸我的發絲。
我內心頗為酸澀，抬眸打算和顧祁說清楚，卻沒料到顧祁已經開始給我削蘋果了。
「（我」「謝謝你。」
他很喜歡跟我說謝謝。
哪怕我已經在他身邊十五年,顧祁還是偶爾會從噩夢中驚醒，哆哆嗦嗦地跟我打電話。
他老是帶著哭腔：「喂。」
「我還在呢。」
「真的嗎？」
「對啊，永遠在,永遠愛你。」
番外
第一次和顧祁認識,我們一起追極光。
我話不多，從小就沒什麼朋友。
那天我們遲遲沒有看到極光，就連極光獵人也嘆了口氣,說這次可能要失望了。
我決定回酒店休息,但顧祁卻莫名其妙拉住我的手。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嗎？」
「現在說這個很無聊。」
我沒興趣聽一個陌生人說什麼。
「祈求希望啊,我最擅長祈禱了。」
說完，顧祁合上雙眼。
居然就在這一瞬間，極光開始在天邊出現。
絢爛,耀目，美得令人窒息。
「怎麼樣，厲害嗎？」
我嗯了一聲：「很厲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