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那也沒別的辦法了，我願意為了你為了這個家吃苦，隻要你……」
婆婆開心之餘，老毛病又犯了：
「我會好好的，你也別怪你小姑，我們大人有大量，終究還是一家人。」
又是這句話，我和蘇然差點被氣暈過去。
但好在，她答應了我們不擅自聯系她們母女。
而且，經過最近的折騰，她逐漸感受到了我們生活的不易，開始慢慢走出失去公公的遺憾和痛苦，繼續幫我操持家事。
蘇然開始出國工作。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準備申請出國外派。
這兩年他確實因為家事耽誤了不少工作，收入也確實比前兩年降低了不少，而且家裡因為公公住院欠了外債，所以蘇然想抓住外派的機會，再多攢點錢。
我也支持他的決定，
可是必須先穩固好大後方，他才能放心出去。
於是，我給婆婆開了這個「大藥方」。
好在，蘇然公司人力部的同事是我大學舍友，她在我的委託之下，成了重要的「藥引子」。
婆婆心中的兒子一直是天之驕子。
現在為了還債、養家淪落到要「拖著病體」去非洲討生活。
她心裡五味雜陳。
可盡管這樣，仍舊不能讓她將「心病根除」。
那年清明節，我陪著她一起回老家給公公掃墓。
到家後才發現，公婆在老家的房子，已經被小姑一家佔為己有。
8
小姑美其名曰，是在給我們看房子。
其實就是因為市裡剛開通的高鐵站恰好建在婆婆家的村子邊上。
公婆的房子順勢大幅升值，而且住著更為便利。
蘇然小時候的東西、婆婆的東西都被推到一個雜物間，他們一家人理所當然地鳩佔鵲巢。
我和婆婆反而像是客人一樣。
到家的第二天，就被催問什麼時候走。
看我生氣，婆婆還安慰我：
「這房子闲著也是闲著，就讓她們住吧，她們自己在縣城的房子租了出去，一年可以省不少錢呢。」
我輕輕一笑。
我的善良婆婆。
看來，我要繼續對你下猛藥了。
盯著新聞網看了兩個多月。
我終於看到一起非洲某國的華人交通事故。
我立刻天塌了一般拿給婆婆看。
婆婆頓時失了魂一般：「怎麼辦？」
我告訴她，蘇然是一個人被派去那個小國出差的，現在非洲總部的人聯系不上他……
婆婆立馬代入情景：
「然然是不是受傷很重，
所以沒法和我們聯系啊？」
我擔心地點點頭。
「怎麼辦，媽？非洲的醫療條件特別差，聽說在非洲出了事故，好多都是因為醫療條件差被治S的。」
「那能接他回來嗎？」
婆婆已經完全被我引入情境之中了。
「回國太遠了，非洲離歐洲近，但是公司規定，隻負責他們在非洲本地的醫療費用，如果想去歐洲，得全部自費。」
「那我們快準備錢吧，我去找你小姑要。」
這次，兒子「性命攸關」，她直接提出去要錢。
小姑一家一聽蘇然性命攸關，知道以後完全不用再巴結侄子，便又現出原形。
「你個老太婆陰魂不散啊，你想要錢去找我哥啊。剛好蘇然也快不行了，你們母子倆一起去陪我哥不好嗎？」
「然然是你哥唯一的孩子，
你就算為了你哥，就把錢還給我吧。」
婆婆哀求道。
秦鶯在邊上說：
「舅媽，我幹嘛要救蘇然，他要是S了，這房子就也是我的了，我早說過，舅舅的家產都是我的。」
蘇然一直是婆婆心中的軟肋，秦鶯母女現在的潑皮樣兒讓婆婆直接夢回一次次被欺負的當年。
此刻，她完全覺醒了！
「秦鶯，你媽沒教過你嗎？貪得無厭之人都沒有好下場，本來舅舅疼、媽媽愛的人生多好，可你貪得無厭，工於心計，所以你學習、工作、婚姻樣樣沒有蘇然好，就連你的命，都不如蘇然！」
秦鶯聽到這樣的貶低之詞，直接上手來打婆婆。
按照事先溝通好的，婆婆並不主動還手，我的攝像頭和手機記錄下了這一切。
然後在婆婆快要招架不住時，我打開了事先準備好的防狼噴霧。
小姑母女眼睛裡的辣椒水還沒稀釋幹淨，警察就來了。
秦鶯先動手打老人，寧願被拘留三日也絕不還錢。
沒要到錢，婆婆氣急攻心。
我趁機提出賣掉老房子。
老房子在婆婆心中就是公公的象徵，是她和公公幾十年夫妻的見證。
賣掉老房子，就是在心理上徹底割舍掉公公。
這在之前，她是完全不可能去考慮的。
但是此刻，她徹底看清了小姑母女的真面目。
也想起來公公曾經對妹妹和外甥女的無度縱容帶給她的傷害。
此前充滿戰鬥力的張美華女士滿血復活。
她直接趕小姑出去。
「一輩子啃娘家的蛀蟲，滾回你自己家！」
小姑賴著不走。
「這是我哥的房子，
是我們蘇家的房子，該滾的是你和你那短命的兒子！」
我記得蘇然說過，以前他小姑和奶奶常常欺負他媽，每次吵架就讓她滾出蘇家。
歲月裡那些惡毒的驅趕聲和小姑此刻的辱罵聲交叉重疊，婆婆的鬥志，就像熊熊烈火，愈燃愈烈，
她拿著小姑搬過來的東西，一件件往屋外扔。
邊扔嘴上還邊喊。
「你哥的老婆是我不是你，這房子的繼承權是我不是你，我有權處置這房子裡的每樣東西！」
9
秦鶯的老公被丈母娘臨時叫來助威。
這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是小鎮小學的老師。
我看他那文質彬彬的樣子，知道他不適合武力，更適合攻心。
於是，我假裝不經意地說：
「姐夫，不好意思啊，實在是表姐的行為太癲狂，
將我家老太太的養老金佔為己有，還想霸佔我們的房子，當初你們買婚房的時候，我公婆已經給你們出了首付，這還不夠嗎？」
婆婆告訴我，秦鶯老公一直以為小姑家底豐厚，是小姑在補貼他們。
就讓我幫他看清楚自己老婆真面目吧。
「因為表姐身上帶有精神病遺傳基因，所以這些年我公婆一直在貼補她，怕她在你家抬不起頭。」
我看著對方驚愕的眼神，繼續補刀。
「姐夫，你和表姐怎麼不要二胎啊？是怕表姐家的精神病隔代遺傳到孩子身上嗎？我給你說，別擔心，遺傳的概率不大的。
「姐夫，你千萬不能嫌棄表姐，不然我們家又要倒霉為她兜底。」
言下之意，這個定時炸彈，此生就靠你這個倒霉蛋兜底了。
果然，這個倒霉蛋完全沒了幫助的心思，
他直接拂袖而去。
秦鶯身上的秘密我是最近聽婆婆說才知道的。
而婆婆，也是在公公臨終前才知道的。
小姑小時候身體不好，少女時得過肝病，所以全家格外寵愛她。後來在市裡打工的時候，她認識了外省來的姑父，非要和對方結婚。
當時姑父全家一起在市裡開店，幾乎是騙婚一樣娶了小姑。
有了孩子之後，才知道對方有間歇性精神病。
後來小姑經受不住丈夫隔三差五地病發打人，便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父母不忍心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兒命運如此之苦，便更加寵愛。
臨終時將小姑拜託付給幾個兒子。
可隻有公公在恪守自己做哥哥的職責，為此甚至不惜犧牲妻兒利益。
蘇然曾經和我講過。
讀初中時，
婆婆那幾天外出進貨不在家，他找公公要錢買復習資料，同在他家裡吃飯的秦鶯聽了說想買一條裙子。
公公毫不猶豫地把錢給了秦鶯。
他疼愛秦鶯勝過愛自己的兒子，他給秦鶯買房子，滿足她小公主一樣的種種心思，卻唯獨忘了，自己不隻是舅舅，他還是一個父親。
三天後，秦鶯從拘留所出來。
迎接她的，是一紙離婚書。
還有教育局的查封禁令。
她曾大言不慚地說過，她沒有教師資格證，但是那又怎樣？培訓機構不需要多會教孩子的老師，隻需要會哄家長的銷售。
平時教育局都睜隻眼閉隻眼。
可是當他們接到一次又一次的舉報。
尤其是舉報電話打到了他們上級部門。
他們自然要把這個機構當做典型來懲處。
與此同時，消防不合格處罰單、家長投訴單等紛至沓來。
她可能自始至終都不明白。
人有時候幸運，不是因為她命有多好，而是因為沒人找她茬。
心思不純的人，是經不起被盯著查的。
10
蘇然那兩天剛好疟疾住院。
婆婆看著躺在簡陋醫院裡被粗暴輸液的蘇然。
心疼至極。
她恨自己有眼無珠，將養老錢轉出去。
我安慰她。
「還好蘇然這次撿回一條命，以後您一定要看清楚誰才是您最重要的人。」
她信誓旦旦地點頭。
「那這老房子還賣不賣？」我繼續問道。
「賣。」她斬釘截鐵地說。
她已經有了抽刀斷流的決心，割舍掉老家的一切，
我們一家安心在外生活。
房子雖然臨近高鐵站，可畢竟是小地方，一直到兩三個月之後，中介才幫忙談好買家。
陪著婆婆回去辦手續的時候。
小姑果然等候在家門口。
幾個月沒見，她似乎肝病又犯了，整張臉蠟黃，頭發雜亂發油，身體紙片一樣，一吹就要倒了。
「嫂子，別賣房了，留給鶯鶯吧，她現在無家可歸了。」
「別想又騙取我們同情，她的婚房可是婚前買的啊。」
我說。
「她那個前夫，太過奸詐，說雖是婚前房子，但是他在還貸，法院竟然支持分他一半房產。所以房子就被賣了。」
「那房子這些年也升值不少，你用賣房錢再去買套小的唄。」
「鶯鶯不想離婚啊，是那個無情男人說自己被騙婚主張婚姻無效的。
分開後，鶯鶯偷偷拿著錢去找他，沒兩個月，錢就被騙光，人也被趕出來，我才知道這些事。」
小姑恨恨地說。
「我也沒讓他好過，我去他學校舉報他，我天天蹲教育局，他被停職了，哈哈哈。
「可是，鶯鶯這孩子,竟然說我丟人現眼。
「她常常自言自語，開始有她爸的樣子，我真害怕啊。」
……
原來，這個世界確實是一個輪回，惡人自有惡人治。
我轉頭看婆婆：
「您說怎麼辦？」
她說：
「人各有命，我沒有通天的權力去管別人的事。」
我終於放心了。
婆婆確實已經完全是她自己了。
可小姑聽到沒有被幫忙的希望,便撤下偽裝。
「張美華,人在做,天在看，你賣我哥的房子，來生別想讓他再娶你！」
婆婆扭頭一笑。
「你哥以前也常說，他能娶我，是對我的恩賜。我可謝謝你們，這樣的恩賜,你們留著自己用吧。世上無來世，就算有，我寧願孤獨終老，也不會再和你們家人沾邊。」
婆婆以前確實被 PUA 覺得自己當時娘家條件差，自己還是大齡,多虧公公不嫌棄給她了一個家。
直到近來經常和我聊天，她才想明白,公公能娶她,是因為他自己也大齡、家窮、條件差。
婆婆主動降價一萬，讓買家盡快過戶。
並告訴買家,以後誰騷擾他的房子，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用心軟。
賣房手續很快辦好，
我們回到 H 市，婆婆安心地協助我照顧家庭,
蘇然在國外賺錢。
我們的小家終於回歸正常。
老家那邊,隻是在回去給公公掃墓時,偶爾聽親戚提起。
和我們鬧翻之後，小姑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這些年在娘家隻會索取、攪和兄嫂關系，除了公公,其他幾個兄弟早就被各自老婆管著,對她敬而遠之。
後來,兄弟們看到了我公公的下場,直接和小姑斷絕了關系。
她現在一個人照顧著秦鶯。
對了，秦鶯失去了公公父親般的庇護，婚姻又突遭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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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經」小姑一個人照顧她。
再也沒有往日的趾高氣揚和狗眼看人低。
婆婆對她的現狀,沒有過多評價,隻說：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回想起公公過世後那一年多的情景。
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就像夢一樣。
好在，她有機會夢醒。
在給婆婆「治病」的那段時間裡。
蘇然曾多次自我懷疑。
「讓我媽這麼遭罪,我是不是很不孝順？」
我說：「你媽就是愛操心的命，以前我們總是負重前行、報喜不報憂，卻讓她誤以為我們的生活歲月靜好。與其讓她被人利用，不如讓她操心家裡實實在在的各種困難,我們適可而止就好。」
孝順沒有標準答案。
經營好小家庭，讓小家融洽、和樂。
需要孝心，也需要智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