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兒子從偏遠山村送進 985。
兒子在城市站穩腳跟後，立刻把她接了過來。
母慈子孝的和諧生活。
卻在公公生病去世後。
驟然改變。
受了公公一輩子氣的婆婆。
開始共情公公，挑著回憶的種種刺兒，指責兒子。
甚至將我們辛苦給她存的 50 萬養老錢。
給了公公生前在乎的人。
老公苦惱：
「我媽是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者啊？」
我點點頭：
「別慌，我能治。
「隻是過程她會吃些苦。」
老公點頭配合：
「治病哪有不吃苦的。」
1
和老公蘇然談戀愛時。
他就和我說過。
以後他要把他媽接過來一起生活。
他特意強調。
隻接他媽。
那兩年，他學習、工作都特別賣力，拼命加班、出差趕項目。
因為他擔心一起住後我和他媽會有婆媳矛盾。
所以他想賺夠在同一小區買一大一小兩套房的錢。
後來。
真正開始和婆婆同一屋檐下生活後。
我們的顧慮很快打消。
婆婆做事麻利勤快，從洗衣做飯到打掃買菜，她都輕松拿捏。
我們有孩子後，她又包攬了帶孩子的任務。
而且，她不是那種傳統固執的老人。
科學喂養、做輔食，早教育兒，她都是一學便會。
作為一個從小隻會埋頭學習、長大了隻會電腦分析數據的新時代「廢人」，
我樂得把吃喝拉撒交給婆婆負責。
那幾年，生活唯一的煩惱就是。
婆婆總渴望公公能過來和我們團聚。
但公公不願。
婆婆希望我老公出面相邀。
但老公並不愚孝。
他說：「我爸想來，我不阻攔，他若不來，我也絕對不請求。」
因為，在成長中一次次的失望和受傷之後，對於那些原本天生就該屬於他的一些東西，比如父愛，他發誓再不去強求。
他隻努力去追求那些可以爭取的東西，比如成績。
好在，這樣的煩惱，一年隻有幾次，沒有對我們的生活帶來太大的風浪。
每次當婆婆知道公公又給他妹妹或者外甥女花錢時。
她就會大受打擊，發誓再不理公公。
可是，當下一個節日來臨，
公公過來團聚時。
婆婆就像健忘的老人，自動忘卻不愉快，和公公快樂相聚。
公公最後一次從老家過來。
是在他身體不適，老家醫院檢查出惡性腫瘤之際。
和婆婆吵架時，聲稱再也不來找我們的他。
當天就坐高鐵過來。
老公擱下工作帶公公辦檢查、住院、做化療……
可公公的病，發現時已是晚期。
他最終還是撒手離去。
本也是正常的生老病S。
婆婆的人生卻也在那一刻發生改變。
她活在失去公公的痛苦裡，固執地不願走出來。
她抱怨兒子：
「你爸這幾年一個人在老家，多不容易啊。」
被念叨煩了，我就提醒她。
公公是國企漁場下崗職工，退休前我們給他補交了醫保和社保，他的退休工資不低。
他在老家一眾沒有退休金還要做農活的同齡人中，過得有滋有味。
她又說：
「你如果早讓你爸和我們住在一起，他的病就能早發現早治療好了。」
可明明是公公更想在老家，離他的兄妹更近。
公公曾多次在婆婆勸他留在 H 市和我們一起生活時，放下狠話：
「我們兄弟姐妹幾個才是真正的親人，我以後老了也不需要你們管，我有我的外甥女。」
這些話，曾讓婆婆傷心落淚。
可是現在，流著淚的她，全部忘了。
2
更奇葩的是。
婆婆和與她常年水火不容的小姑子。
迅速處成了密友。
兩人視頻之後。
婆婆會非常生氣地罵我老公：
「當初如果早點讓你爸去香港治療，他是有希望活下去的。」
我聽了幾乎要眼前一黑。
現在的她無心家務孩子，我理解也接受。
但是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回憶找茬中，真的讓我苦不堪言。
和三甲醫院權威醫生商定公公的治療方案的那兩天。
我在網上搜索過香港和歐美的治療手段。
婆婆不知何時聽了進去。
可是，我們這樣的普通家庭。
生長在偏遠農村。
父母無存款，沒法在我們結婚、買房、養孩子上給出任何經濟助力。
公公的退休金隻是在農村地區不低，可跟城市退休職工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婆婆呢，
沒有退休金沒有醫保，隻有一身的老年慢性病。
這樣的我們，如何有能力去香港、甚至歐美治療一個沒有多大希望的晚期癌症呢？
可婆婆不管這些。
她隻是自責並責怪我們。
沒有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
讓公公好起來。
我甚至覺得。
她變成了公公的替身。
開始代替公公，去心疼、去愛他的妹妹和外甥女。
公公的外甥女，就是我老公的表姐秦鶯，她女兒支原體肺炎住院。
多日不理家事的婆婆，聽到之後，立刻表示要前去幫助照顧孩子。
我和老公極力勸阻她：
「支原體肺炎的傳染性很強，你最近吃睡不好，身體弱，很容易被傳染上的。」
可我婆婆語不驚人S不休：
「你小姑操勞你爸的身後事，
身體也不好，秦鶯夫妻倆都要工作，她一個人在醫院照顧外孫女。你爸知道了得多心疼啊，我必須得去幫忙。」
明明公公生前身後事的累活髒活都是我和蘇然幹的，可婆婆選擇性失憶了。
她拋下無人接送的親孫女。
趁我老公上班時，一個人跑到高鐵站買票回了家。
去照顧秦鶯的女兒了。
晚上的視頻裡。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在秦鶯家裡洗衣拖地。
她完全忘了，那套房子，曾經讓她尊嚴掃地。
當年秦鶯結婚前要買套房子。
小姑找公公幫忙。
公公把家裡僅有的 10 萬存款全部拿了過去。
讓他的寶貝外甥女秦鶯直接用，不需要還。
就當是舅舅送給她的結婚賀禮。
婆婆知道後，
大鬧買房現場。
因為當時我和蘇然也將買房提上日程。
那 10 萬塊錢，名義上是家庭存款，其實是婆婆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
公公平時更加偏愛外甥女的行為，她可以忍。
但是婚姻買房大事，她無法接受。
售樓部的買房現場，婆婆鼓起勇氣大鬧。
卻被公公、小姑、秦鶯幾人聯合對付。
她被推倒在地。
身上還被拳打腳踢。
就是那次之後，老公將婆婆強行接到 H 市我們的出租房裡，開始和我們的同居生活。
老公趁四下無人時。
提醒婆婆這件事，質問她為何還要去秦鶯家裡，自取其辱。
婆婆卻罵老公小心眼：
「你爸說得對，你讀書好有能力賺錢，你媳婦陳靜也體貼能幹，
你們不缺那 10 萬塊錢。可是，鶯鶯讀書少，找的婆家也沒錢買房，婚前給她買套房，讓她有地方住還有底氣。當時我真不該為這事和你爸大鬧，讓他一個大男人失了面子。
「其實你爸也沒有之前想得那麼不好，他心軟又善良，現在哪個男人會從始至終對手足姐妹和外甥女這麼好啊。」
……
我和蘇然在視頻這頭。
兩眼一黑。
我這婆婆，不會被下蠱、或者被什麼附體了吧？
3
那次的結果，就是她也被傳染上了肺炎。
一個人躺在老家醫院裡。
小姑一家連飯都沒去給她送。
蘇然請了假回去把她接了回來、照顧她。
連日的疲勞。
讓蘇然、我和孩子接替感冒、發燒。
一頓折騰，可婆婆隻消停了幾日。
蘇然在銀行工作的同學聯系他：
「你媽把你給她存的養老錢都要轉給一個叫秦鶯的人，我完全攔不住。」
老公急忙聯系我奔向銀行。
那錢，是老公從幾年前開始為婆婆存的。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婆婆問公公要錢，她想買點東西。
公公從來不覺得這份退休金是屬於夫妻共有財產。
他趁機冷嘲熱諷：
「張美華，你說你忙碌一輩子，老了不還是得手心朝上找我要錢嗎？
「我雖然下崗沒工作，但我家是工人階級，有機會交社保領退休金，你這個農民後代，當年絕對是高攀了我，所以你這輩子照顧我也是應當的，你就別老想著挑撥我家兄妹關系了。」
……
公公一陣奚落，
最後給了婆婆兩百塊錢。
當時的我無比心酸，聽蘇然講，公公下崗後，全靠婆婆種地以及農闲時賣水果養家，可她老了卻因為沒有退休金而被這樣羞辱。
我們當下決定給婆婆存點養老錢。
以往，我們是直接將她的手機綁定了我們的副卡，可她不舍得消費。
於是，我們省吃儉用了三年，擠出了 50 萬。
蘇然找了在銀行上班的同學，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定存方式。
銀行像發養老金一樣，每個月將利息發給婆婆賬戶上。
這樣她每個月都有一千多的收入，利息可以作為自由支配的零花錢，本金可以在她以後生大病住院時候用。
存這筆錢對我們這個小家雖然吃力，但也讓我們少了一項經濟負擔。
可現在，婆婆竟然要把這筆錢借給秦鶯。
我有點失控地說：
「這是咱們家目前唯一的積蓄，我們沒有給孩子買教育產品，沒有給 996 的我和蘇然買B險，也沒有給我買護膚品衣服，我們給你存養老金是希望你能夠晚年生活幸福有質量。你怎能輕易借給外人呢？」
婆婆完全聽不懂我的話一樣說：
「林靜，你有正式工作，秦鶯她在外面打工太不容易，她想開店，我們就支持下吧，都是一家人。」
蘇然聽了火冒三丈：
「媽，你醒醒吧，我們和她不是一家人！」
「啪」的一聲，這是蘇然人生第一次挨婆婆的打。
「你混賬，你爸走之前最惦記的就是你小姑和表姐，他最遺憾的也是我們一家人不能和諧相處。」
「媽，你忘了我小時候，小姑怎麼和奶奶一起把你按在地上打你的嗎？
爸當時就在邊上看著，他幫你了嗎？你知道當時的我有多害怕、絕望嗎？從那時起，我就和他們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家人！」
「兒子，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況且，當年也是我太計較了，你爸和我低聲下氣地說過許多次，希望我和他一起多幫幫你小姑。」
「媽，那我呢？你忘了秦鶯是怎麼拉攏親戚家的孩子們欺負我、排擠我的嗎？你忘了她曾經在我中考前偷偷將我推倒，導致我手骨骨折，差點參加不了中考嗎？你當時不也一次次地恨極了她嗎？」
「兒子，那都是你們小孩子之間的調皮搗蛋事兒，你讀書多，自然也要心胸寬廣，冤冤相報何時了，一家人要以和為貴。」
……
婆婆就像中了蠱一樣，她執意要轉。
那筆錢又是在她的賬戶上，她的各種證件齊全。
她以S相逼，還威脅銀行，不轉賬，就投訴。
最終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全家的積蓄，羊入虎口。
蘇然大受打擊。
因為這筆錢，對我們這個小家來說，數額並不小，這是他給婆婆的一份孝心和保障。
他覺得愧對於我，畢竟錢沒了，以後婆婆有事，我們這個小家還得額外拿錢來管。
更是因為他害怕於婆婆的轉變。
公公臨終前的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