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蕙蕙當年那麼努力，也沒能上個清大，現在你侄子爭氣，幫你圓夢了，你這個當姑姑的以後可得好好幫襯一下。」
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真給我惡心壞了。
高二那年，老師明明確確地告訴他們，我是個能衝擊清北的好苗子，可是他和我媽一致認為，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有用。
要不是我勤工儉學，我連高中都上不完。
沒有進國器班，打工又消耗了我太多精力，最終才導致了我與清大失之交臂。
我這麼努力尚且沒有達到清大的門檻，平常吊車尾的黃天祥又怎麼可能被清大錄取？
我哥太久不關心他的學習，真以為自己的兒子是個天才了。
等到五十萬和你兒子都沒有的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嗎？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回頭淡淡地瞥了一眼黃天祥，
他的狀態很糟糕，捂著肚子，虛弱地躺在床上。
護士剛剛進去給他推了一針止痛劑，看樣子毒素已經蔓延到消化道了。
你可千萬要撐住啊，我在心裡想著，一定要撐到你奶奶把那五十萬，一分不剩地匯給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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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沒想到的是，比她們先回來的，是警察。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氣喘籲籲地在護士臺打聽，
「你好，我們找黃天祥的爸爸，黃衛。」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警察嘴巴裡說出來，我哥那個魁梧的壯漢，居然嚇得開始打起了哆嗦。
連手機都拿不穩當，掉在地上撿都撿不起來。
「你好，我們是巖山區派出所民警，你老婆和媽媽現在在哪裡？她們已經被人電信詐騙了。」
原來，兩人去了銀行進行轉賬，因為金額巨大，
所以銀行人員就詢問了幾句。
沒想到她們為了炫耀，把全過程都說了出來，銀行肯定不會給她們轉賬，而是勸說她們，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嫂子氣得在銀行櫃臺撒潑：
「你們一輩子都在裡面出不來的東西，懂個屁！我兒子初中拿過校運會冠軍，人家招了我兒子要往奧運冠軍的方向培養！」
「人家早就料到了，會有其他學校聯合銀行搶人，故意讓我兒子不能提前批次錄取，媽，我們走！」
銀行的人沒有攔住她們，又害怕她們會通過別的渠道把錢轉走，於是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
警察兵分兩路，一隊找到了我們家屬，希望我們能夠一起勸阻。
聽完警察的敘述，我哥並沒有緊張，反而是松了一口氣：
「嗨，我還以為啥事呢，那麼多給大學交學費的，
也沒見過誰出事啊！而且清大，那可是名牌大學，怎麼會騙人呢？」
清大當然不會騙人咯，可是你怎麼能保證和你聯系的人真的是清大的呢？
當然，這話我是不可能告訴他的。
我隻負責在旁邊看戲，看著警察苦口婆心地勸說，而我哥則是搖頭晃腦，毫不在乎。
在這個節骨眼上，嫂子和我媽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名警察。
看著嫂子臉上一臉輕松的表情，我就知道，錢肯定是沒了。
她看到了圍在黃衛身邊的兩名民警，眼裡的得意更是止不住：
「哎呀警察同志，你們真的太大驚小怪了，我兒子是被提前批次錄取的定向招生！」
我哥見到她，連忙站起來問她學費交了嗎。
聞言，她更是得意了：
「可別提了！我帶著媽跑了好幾家銀行的 ATM 才在規定時間內把錢轉出去！
要不然天祥的名額可是要給別人了！」
她說完，在場的警察都嘆了口氣。
我也嘆了口氣，不過是為了警察，真是好言難勸該S鬼啊。
他們仍然不S心，非要讓嫂子跟他們回去做個筆錄，拉扯中，ICU 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是黃天祥心髒驟停了，護士站的護士一下子魚貫而入，把黃天祥推進了手術室。
嫂子和我哥都傻眼了，拽住了一個留守的值班護士，問這是什麼情況。
他們的奇葩操作，急診科早就有所聽聞，小護士語氣不太好，但還是耐著性子道：
「二位，從進醫院的那一刻起，病人就已經被下了病危通知書，並且在十二小時之內就轉進了重症監護室。你們兒子喝的是有劇毒的百草枯，百草枯是什麼，還需要我特意指出來嗎？」
幾個警察聽了護士的話，
唏噓不已：
「我們會盡力追回你們的資金的，你們先處理好家事，有空，請務必來我們警局做筆錄。」
說完，他們就離開了。
小護士也推著裝滿藥的小車準備離開，嫂子卻不依不饒地將她攔住：
「你到底懂不懂醫術啊！我兒子沒喝，他就是過了個口馬上吐出來了，他根本沒喝下去，怎麼可能有你們說得這麼嚴重！」
她大喊大叫時，恰逢會診的專家和主任來了，為首的是一個老者，在聽了她的話之後，示意小護士先去工作。
「我們治病不是以家屬說的為準，事實是現在病人的身體器官，已經被劇毒侵蝕。他進醫院的第一時間，我們就安排了洗胃導瀉，還有血液灌流，這些都是為了把毒素排出去。」
「但是現在病人的肝、腎功能指標，全都跌得非常厲害，而且肺部已經出現白影，
這就是纖維化，這是不可逆的。」
「等一會兒從搶救室出來，安排一下家屬見面吧，病人剩的時間不多了。」
他一骨碌把話說完，然後帶著一群白大褂浩浩蕩蕩地進了手術室。
嫂子和我哥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李小敏直接癱倒在了地上，雙眼無神，喃喃自語地說著胡話。
半晌，她突然把矛頭對準我：
「咱們家就你一個上過大學的！你怎麼會不知道百草枯的危害！你就是想害S你侄子！」
她說的倒是事實，可這沒證據的事情，我為什麼要承認？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她，淡淡開口：
「嫂子，藥是你讓天祥喝的，你自己說的，虎毒不食子，當媽的怎麼會害自己的兒子，這些你都忘了嗎？而且連你這個每天和農地打交道的人都不清楚百草枯的毒性，
我一個不學農學的大學生，又怎麼可能知道這些呢？」
話音剛落，我哥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一腳踹向了李小敏的肚子，疼得她在地上打滾。
「媽的，我兒子沒了！你也別活了！」
李小敏這幾天受了一肚子氣，也在這一刻爆發了，她一口咬在了我哥的手臂上。
兩人就像野獸一般，在地上打滾，我媽則呆愣愣地靠在牆上，我還以為她是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了。
走近才聽見她嘴裡說的是：
「我的五十萬……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11
黃天祥搶救了整整一夜，各種激素藥像不要錢一樣地上，人最終還是沒了。
肺部纖維化不可逆，他是被活活憋S的。
看著心率儀上他的心跳歸零，病房裡傳出一陣號啕大哭。
我站在他們身後，靜靜地看著他們為黃天祥哭喪。
我哥看見我竟然沒哭，大聲指責我：
「黃蕙蕙你有沒有心！你侄子S了，你連哭都不哭嗎？」
哭？
前世害S我的人如今成了一具屍體，我心中無比暢快，又怎麼哭得出來？
隻是現在還沒到跟他們撕破臉的時候，我默默掏出一沓賬單，遞給他：
「哥，這是這兩天 ICU 的住院費，還有各種藥的錢，我看了一下，大概五六萬。」
我哥沒有接過那沓單據，反而是嫂子嗚咽著開口：
「黃蕙蕙！你哥的兒子剛沒了，你就急著找他要錢幹什麼？那不是你的親侄子嗎！你先墊上吧。」
我翻了個白眼：
「你搞清楚，這錢是醫院的治療費，不是我要的。而且黃天祥為什麼會進醫院，
跟我也沒有半毛錢關系，為什麼這錢要我出？」
我哥看起來並不想和我爭論：
「媽，天祥沒了，那五十萬，你先找他們要回來吧，然後把醫藥費結一下。」
說到這個，我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無所謂地開口：
「哦你說媽那錢啊，要不回來了。」
「什麼叫要不回來了！」
一直沉默的馬淑芬終於開口了。
我看著她的面孔，譏笑地說：
「就剛剛，我看新聞說，破獲了一起打著名牌高校的名頭提前批次定向招生的詐騙案啊！套路、金額，還有話術，都跟嫂子說得一模一樣。那天警察都來了，你們忘了嗎？」
我媽眼睛左右轉了轉，強裝鎮定：
「那也沒事，警察說能追回。」
說到這個，我更是憋不住要笑出來了：
「你的錢追不回了，
因為嫂子是唯一一個非要通過 ATM 小額匯款的，走銀行的匯款全部都延遲一天到賬，可以追回。你們那是實時轉賬，早就被騙子卷款跑路了。」
我媽坐不住了，一個勁地念叨著，我不相信，除非警察來告訴我。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警察來了。
見到警察，黃衛趕緊迎了上去，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警察同志，我們那五十萬你們追回來了嗎？」
為首的警察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才開口：
「你是黃衛？五十萬我們不知道，但是你今天要跟我們走一趟。」
聽到這樣的回答，黃衛當即破口大罵起來：
「當時你們不是說好的，五十萬能追回的嗎？他媽的拿我們納稅人的錢吃幹飯的嗎！」
一眾警察面色詭異地看著他，又看了看為首的那名警察。
隻見他點了點頭，左右兩邊的警察就直奔著黃衛和馬淑芬去，給這兩人銬上了手銬。
馬淑芬反應特別激烈，大吼大叫，瘋了一樣地廝打她身邊的警察：
「你們想幹什麼！我孫子剛S，你們就來欺負人是吧！我一把老骨頭跟你們拼了！」
警察可不會慣著她的潑婦脾氣，直接一個背摔把她按倒在地上。
跟馬淑芬的表現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黃衛，他被銬上的那一刻比在醫院走廊上碰到警察的時候還慫，直接嚇尿了褲子。
地上一攤黃色的液體，還散發著騷味，我嫌棄地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帶頭的警察看到黃衛這副模樣，也就知道肯定是抓對了人。
「黃衛、馬淑芬，你們涉嫌拐賣兒童，跟我們走一趟吧。」
之前我報警說自己是被拐賣的之後，
警察就發現那兩年陸陸續續丟了十幾個孩子，還都是剛出生沒多久就莫名消失的。
這引起了警局打拐分隊的注意，正好有我這個「被找回來」的孩子作為調查的突破口，他們一路順藤摸瓜，鎖定了馬淑芬。
原來我並不是第一個遭遇他們毒手的孩子，而是最後一個。
早年馬淑芬沒錢，就一直偷孩子賣來賺錢。等黃衛長大了點，不學無術的他跟著自己的媽一起做這種喪良心的事情。
直到最近幾年，監控日益完善，馬淑芬也年紀大了,兩人這才收手，幹起了一點正常營生。
馬淑芬是個農村婦女,壓根就不懂法律,所以她才會跟警察大呼小叫。
黃衛好歹也讀過一點書,所以他在看見警察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自己曾經做的破事瞞不住了。
他們被帶走的時候,馬淑芬費勁地扭過頭,
對著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小婊子、賠錢貨，老娘當初看到你是個女孩就應該直接把你淹S，養你這個畜生害了我全家！」
看著她此刻無能狂怒的模樣,我心情大好。
收拾完這兩個人,我回頭看向李小敏,我那長舌婦嫂子：
「嫂子,你兒子S了，老公又被抓去坐牢了，你準備怎麼辦呢？」
她聽了我的話,也顧不上這些了，惡狠狠地朝我撲過來：
「都怪你這個喪門星！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家破人亡！都是你害了我老公、我兒子！」
我靈敏地躲開了她，站在門口,憐憫地望著趴在地上雙眼猩紅的瘋女人：
「你兒子不是高才生嗎，要被清大錄取，培養成奧運冠軍，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李小敏，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和黃衛都是什麼垃圾,還妄想你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是天才嗎？
你家破人亡，不是我害的！是你老公作惡多端,是你愚昧無知,這就是你們的報應！」
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黃天祥一屁股癱倒在沙發上，面露不悅：
「走但」我嗤笑一聲：
「你現在才想著去找人？那些騙子早就卷款跑到國外去逍遙了。」
聽到我的話，李小敏面無血色，茫然無助地看向我：
「你也是天祥的姑姑、黃衛的妹妹啊！他們都沒了，現在就剩我們相依為命了。這樣,你給我點錢，我要去報案，我不能沒錢啊。」
我從包裡掏出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包,朝著李小敏晃了晃。
她就像餓極了的野狗看到肉骨頭一樣,兩眼放光,一把搶過紅紙包。
李小敏迫不及待地扯開紅紙包，裡面的冥鈔撒了一地。
她愣住了,
我卻笑了：
「這裡面有一百多萬呢,都是我給黃天祥的，慢慢花，不夠了我再燒給你們。」
她承受不住這一連串的大起大落，最終昏倒了過去。
病房終於恢復了寧靜,我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然後默默退了出去。
12
也許我的前世，是命運跟我開的巨大玩笑。
但好在我沒有被打倒，還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受到了懲罰。
走出醫院,雨過天晴的陽光照耀在我的臉上，我想，這也是我的新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