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疼……”
鳳清韻整個人都紅透了。
——疼什麼疼?有什麼好疼的?自己怎麼會這麼嬌氣!
他忍著巨大的羞意,極力想從那些無意義的喘息中,分辨出另一道聲音。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過了良久後,他終於成功了。
鳳清韻聽到,在“自己”不知為何,驀然拔高的含著哭腔的顫抖聲中,那人似是溫柔地吻了下來,而後在唇齒交融的聲音中,他終於在夾縫中聽到了一句話——【乖,別哭了……這有什麼好羞的?不哭了乖……】
所有的羞恥突然在聽到這人聲音的一瞬間驀然一怔。
鳳清韻攥著玉碟坐在那裡,半晌竟聽懂了那人的言外之意。
——那並不是什麼好羞恥的事情,愛欲與情欲,本就是不可割舍的天性。
哪怕記憶如流水般散去,他們之間的愛與欲,本就是早已深埋在骨血之中的本能。
當那些難以言喻的羞赧在那人的安撫中逐漸消散後,鳳清韻終於聽到了一句更加清晰的,
清晰到讓他恨不得淚流雨下的話語——“怎麼辦,我也好想你啊……我的小薔薇。”“所以……能不能求你稍微快一點想起我來啊?”
路漫漫其修遠兮。
所有的一切求索,終於在此刻得到了回報。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鳳清韻攥著那枚玉碟,突然和夢中的自己一起,驀然落下了淚來。
——原來記起一個人,率先記起的是他的聲音。
第79章 重逢
在魔界住下的第二個年頭,鳳清韻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花期。
隻不過他的花不是在魔宮開的,而是在鏡都開的。
自那個夜裡夢到那人之後,鳳清韻徹底想起了那人的聲色、語氣乃至一部分對方曾經說過的話。
他一開始對此欣喜不已,以為光明的彼岸就在眼前。
然而半年匆匆而過,小北辰從隻到他的小腿拔蘿卜般長到了和他腰一樣高,可他卻依舊沒能想起來分毫關於那人的其他跡象。
鳳清韻的心情在一日日的無功而返中逐漸沉了下去。
大戰之後的第一個除夕,連魔界這種毫無秩序可言的地方都充滿了喜氣洋洋的氣氛。
唯獨鳳清韻一人坐在漫天的大雪中看著魔宮外的明月。
最終,他下定了一個決心。
傳聞鏡都能夠映照出每個人的心魔,不過鳳清韻第一次去鏡都的時候,那光潔如水的鏡面,除了他本人外什麼也沒有映照出來。
可他還是想試試。
鳳清韻帶著已經會自己走路的小北辰,從魔宮一路來到了鏡都。
和他有一面之緣的城主連忙出來迎接他,寒暄幾句後,鳳清韻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並將小鮫人暫時交給了那心魔城主和祂的本體——鏡魔明鏡臺。
明鏡臺的身子倒是比鳳清韻第一次見到他時強了不少,咳嗽聲也沒那麼重了。
“……心魔是人心底最深重的執念所形成的化身,若劍尊當真能夠映照出心魔,”明鏡臺猶豫了一下,還是當著城主的面開口提醒道,“祂所說的話,並非完全是真相,有一多半可能是為了扯您墜入深淵的言論……還請劍尊明辨。
”鳳清韻聞言一愣,下意識抬眸,卻見那和明鏡臺一模一樣的心魔聞言什麼也沒有說,隻是垂眸看著祂的本體,一點為自己辯解的意思也沒有。
——明鏡臺明知他的心魔居心叵測,卻還是心甘情願地墮入心魔為他編織的深淵。
鳳清韻怔了一下後,收回暮光道了聲謝,轉身走進了那個他拜託明鏡臺為自己特制的房間——一間布滿了鏡子,沒有任何窗戶的房間。
鳳清韻反手關上屋門,抬眸看向那無數張清晰可見的鏡子——鏡中依舊空無一物,除了鳳清韻本人外,依舊未能映出任何東西。
這倒是在鳳清韻意料之中。
他深知自己大概率不會有心魔,便是有,可能也弱到幾不可見,以尋常辦法根本不可能將其喚醒。
但正如明鏡臺所說的那樣……心魔本就是他心底最偏執的執念所形成的化身。
如果他真的能見到自己的心魔,從中或許能窺探到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引出心魔可能會對自己的修行造成影響……鳳清韻依舊在所不惜。所以他不但沒有走,反而就那麼在無數張鏡子的照耀下坐了下來,宛如修行一般抬眸直視著鏡中的自己。
時間宛如流沙一般逝去,隱約之中,鳳清韻卻覺得整個房間有些說不出的熟悉……是他的錯覺嗎?
他一時間並未能想起來,也沒來得及細想,因為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率先等來的不是自己的心魔,而是自己的花期。
滿室的春色驀然間炸開時,鳳清韻自己都是懵的。
層層疊疊的薔薇花在鏡子中倒映得無比清晰,鳳清韻一下子咬住下唇,宛如自虐一般,含著淚看著鏡子中狼狽不堪的自己。
含苞的花蕊和他泛紅的容顏交相輝映,映出萬千旖旎與曖昧,卻無人欣賞。
花妖開花之時本就情緒敏感易怒,鳳清韻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為何驀然紅了眼眶,一股說不清楚地委屈攀上心頭。
——上一場花期時,分明不是這樣的。
此念頭一出,那些被掩埋在理智之下的執念終於破土而出。
可能是應了那句“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漫天的鏡子中,不僅倒映出了鳳清韻面色酡紅的模樣,還倒映出了另一個“人”——鳳清韻心心念念想要見到的,他自己的心魔。
眼看著終於得償所願,鳳清韻的身體卻燙得難以控制,他下意識夾緊了雙腿,眼底盈滿了不爭氣的淚水。
大腦也因為開花而灼燒得厲害,他隻能勉強直起身子,渾渾噩噩地和鏡中人對視。
心魔就是在此刻從鏡中踏了出來。
祂身上穿的是黑金色的劍袍,和鳳清韻素來愛穿的淡色截然相反。
鳳清韻幾乎從未有過黑色的衣服,有那麼一瞬間,他愣愣地看著迎面走來的那“人”,幾乎以為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他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走到自己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軟成一攤,恨不得化在床上的自己。
下一刻,鳳清韻驀然意識到,原來心魔的手是冷的。
祂抬手輕輕捧起那張滾燙的臉頰,笑盈盈地看著被情欲折磨到支離破碎的本體。
那幾乎是一個充滿善意喝溫情的動作,以至於讓鳳清韻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可下一秒,心魔卻輕輕低頭,湊到鳳清韻耳邊道:“你永遠……都沒辦法想起來他到底是什麼樣子了,這麼可憐又是留給誰看呢?”
鳳清韻瞳孔驟縮,驀然回神,然而沒等他對心魔怒目而視,下一刻,他卻驚愕地看到對方在他鎖骨上一勾,竟從他空無一物的脖子上,抽出了一條掛著龍鱗的吊墜。
“你看,”對上他驚愕的眼神,心魔挑了挑眉,拿著那吊墜搖了搖,高高在上地輕笑道,“你連它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就算記起他的聲音,又有什麼用呢?”
心魔帶著微妙的惡意,看著鳳清韻那近在咫尺的,因為怒氣和情欲而含淚的面容。
任誰被麟霜劍尊如此怒目而視,恐怕都要嚇得哆嗦不已跪倒在地,然而他自己的心魔見狀卻絲毫不害怕,
反而噙著笑吐露著鳳清韻半年來心中的惶恐與不安:“從你想起他的聲音至今,恐怕已經過去半年有餘了吧?除此之外還有別的進展嗎?沒有吧。”“所以說,他說不定已經因為你的無能而徹底化掉了,就算你想起他來,他也不記得你了……”
“所以——你要這鱗片又有什麼用呢?”心魔笑著拍了拍鳳清韻發熱滾燙的面頰,故意將那逆鱗高高舉起,掃過無數爭先恐後的花苞,激起一片說不清楚的戰慄,“你甚至都不知道他挖去這塊鱗片時有多麼疼——這可是他的逆鱗啊,你認出來了嗎?”
鳳清韻聞言瞳孔驟縮,渾身一震,含著無邊的水色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枚龍鱗——那是他的逆鱗……
“看看,你連這都不知道,不如還是把它給我吧。”心魔見狀忍不住一邊笑,一邊攥著龍鱗就要將其抽走,“我替你去見他——”
而後血光驟濺,鏡子驀然碎作了一地。
鳳清韻攥著麟霜劍,
紅著眼角靠在床頭,衣衫不整地喘著氣,手上則攥著那枚剛剛奪過來的龍鱗吊墜。他咬著下唇輕輕擦了擦滴在上面的鮮血,半晌緩緩閉上眼,將那枚鱗片輕輕遞到嘴邊,吻了上去。
在一地的鮮血中,鳳清韻像是攥著什麼珍寶一般,死死地握住那片龍鱗,迎來了大戰之後自己的第一次開花。
他當然知道心魔是不能被殺死的,心魔也不可能有血。
——那血是他自己在爭搶之中,被龍鱗割開手掌所淌下的。
心魔依舊在無數面鏡子中坐著,隔著鏡子高傲而戲謔地看著他在欲望中掙扎。
可鳳清韻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的心魔有沒有消散,他隻在乎自己費盡心思終於得到了一點有用的情頭進展,這便足夠了。
可這場開花來得實在有些不合時宜,鳳清韻攥著龍鱗把自己關在房間內過了足足十天,才算徹底熬過那段炙熱無比卻又空虛至極的時光。
開花耗費了他的所有精力,但事後卻沒有得到任何該有的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