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龍隱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哪個心魔抵不住美人計所以什麼都招了。
他在心中暗罵那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東西,面上則膽戰心驚地企圖把那魔刃從鳳清韻手中往外抽。
見鳳清韻並無阻止的意思,他才松了口氣,徹底將魔刃收回去後,抬手將人擁到懷中,柔聲哄道:“那隻是心魔而已,他們知道的又不全,本座其實早想告訴你了,隻是一直沒找到好機會……”
鳳清韻掛著淚輕聲打斷:“謊話連篇。”
龍隱便像是再次被下了禁言咒一樣,一下子沒了動靜。
鳳清韻輕輕低頭,從外人的角度看,就好像是投懷送抱般,把自己塞進了對方的懷裡。
龍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收緊了手上的動作。
而那人緊跟著便抬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似是在感受他心髒的跳動,又像是因為過於濃烈的情緒,
恨不得將那顆心當真掏出來歸自己所有,這樣他就哪也去不了了。“龍隱。”那淚痕尚未幹涸的大美人就那麼靠在他懷中道,“……你的心魔可比你誠實多了。”
龍隱因此平生第一次意識到了什麼叫來者不善,一時間心下發毛,不由得飛速思考心魔到底會跟鳳清韻說些什麼。
眼下四象之心兩人其實隻得其二,故而龍隱所能掌握的天道權能還處於一種半遺失狀況。
白虎之心在黃泉女手中,而此刻的幻境又是因黃泉界的黃粱飯所生,故而他某個心魔可能受到白虎之心影響,想起來了什麼有關天道的事情,但他的本體卻並不知道。
對此,龍隱企圖通過窺探鳳清韻心聲的方式來探聽一二,可當他小心翼翼地發動此項權能時,他卻驀然發現——他什麼也聽不到。
鳳清韻的心聲在一片荒蕪之中,寂靜得可怕。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聽得人心下發麻。
而明面之上,那看似毫無其他念想的大美人則帶著薔薇花香,
就那麼以一種依靠的姿態靠在他懷中,似是愛慘了他的模樣。——麟霜劍尊自幼堅韌獨立,自然不會有這種姿態。
可被刺激到恨不得將他吞食入腹的血薔薇會。
薔薇本就是攀附外物而生的植物,血薔薇花妖更是世間罕見,但一旦出現,便以可怖與妖豔聞名八荒的兇植。
而此刻,那看似無害到搖搖欲墜的大美人,就那麼靠在龍隱懷中,以一種床笫私語的口氣輕聲道:“龍隱……我很生氣。”
他話中卻不帶絲毫怒意,反而還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
但龍隱依舊聽得汗毛倒立,恨不得當即負荊請罪當場坦白:“其實本座真的——”
“噓——”鳳清韻卻豎起一根指頭抵在他的嘴唇前,緊跟著低聲道,“我不需要你道歉,撒謊的人總要為此付出代價。”
“曾經的我付過了,這次該你了。”
言罷他輕輕湊上前吻住了龍隱,在那人一動也不敢動的緊張中呢喃道:“我會讓你印象深刻到哪怕是下輩子……都不敢再跟我說一句謊話。
”第57章 倒轉
鳳清韻這句話堪稱威脅中的威脅,龍隱聞言心下猛地一跳,可沒等他做出反應,他便緊跟著感覺懷中一空——鳳清韻已經辨別過了他的所有心魔,並且認出了他的本體。
那麼接下來,角色翻轉,輪到龍隱去辨認他了。
龍隱安安靜靜地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驀然笑了一下。
鳳清韻那句兇巴巴的狠話落在他眼中卻可愛得不能再可愛了,就像是一把刷子般掃在他的心頭,讓他在微妙的擔驚受怕之餘,卻又忍不住浮現了一絲難言的期待與興奮。
——他的小薔薇打算用什麼手段讓他畢生難忘的呢?
而後他忍不住抬眸,看向了眼前逐漸浮現的場景。
這種程度的幻境對於從幻境中誕生,此刻還執掌一半天道權柄的龍神來說,簡直相當於完全透明的水平。
雖然無法掌握幻境,但猜到它接下來的走向還是不難的。
龍隱清楚地知道,鳳清韻和他是不同的。
他的薔薇心思純淨到沒有任何心魔,
幻境因他的三魂七魄而生,又不能憑空捏造,自然也映不出他的心魔。三魂七魄中的七魄本就對應七情,隻是一般人是由七魄中的一魄或者幾魄對應的七情衍生心魔,而龍隱身為天道化身兼幻境龍神,自然更特殊一點,直接化了七尊心魔出來。
不過很難說這是否和上古時他被肢解而死的死法有無關系,隻不過這些純屬龍隱本人都搞不清真偽的猜測,就更不能告訴鳳清韻了。
而對於鳳清韻來說,他沒有心魔,幻境便不能根據他的七魄來進行衍生。
不過除了七魄,人妖鬼魔其實還有三魂——也就是所謂的天魂、地魂、人魂三魂。
天魂又稱胎光,對應著萬物生靈最初的本源,也代表著一個人最純淨最質樸的向往,主輪回的便是此魂。
地魂又稱因果魂,傳說在陰曹地府時,凡人稱量罪孽時,稱量的便是地魂的重量。
而人魂又稱幽精,主導人的思維,而更直白一些的說法——它其實代表的便是一個人拋卻雜念之後,
最理智的模樣。而和可以被分割開來的七魄不同的是,三魂除非死亡,否則無法分割。
也就是說如果要以三魂為基礎創造幻境,那就不存在什麼本體不本體的情況了。
三魂主導之下的每一個鳳清韻都是本體,隻是佔主魂的魂魄不同,展現出來的性格可能也會有一些微妙的差異。
比如說,傳說天魂主導之下的人純善而溫和,不存在任何負面情緒。
龍隱腳下的幻境最終在不斷變化中,歸一成了一團暖光。
龍隱向著那團光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踏在了一處石板上。
那團溫和的白光在他踏上去的那一刻瞬間炸開,登時便炸成了一方足以以假亂真的小世界。
當龍隱回頭去看時,卻發現他方才踩上的,赫然便是仙宮的正門外的石板。
他心下輕輕一跳,卻見天上正飄著小雪。
眼下似乎是初雪的季節,仙宮門口幾個童子低著頭在掃雪,可石板還是有些滑。
龍隱順著記憶中的道路,
穿過仙宮正殿外的演武場,又走過劍閣,終於在一處蓋滿了雪的松柏之下,看到了一個熟悉卻陌生的身影。他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少年,正站在風雪中繃著臉一板一眼地練劍。
那是他未曾見過的鳳清韻,是他錯過的,那人的少年模樣。
龍隱怔然地站在那裡看了良久,雪突然下大了,有些甚至落到了少年的睫毛上。
龍隱終於喉結微動,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清韻。”
少年一愣,驀然停下手中劍法,於雪中扭頭,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來者:“這位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叫清韻?你認識我嗎?”
自然是認識的,甚至連清韻二字都是龍隱為他起的。
可惜深陷幻境中的鳳清韻忘了,而龍隱還沒記起。
龍隱被他一聲哥哥喚得心下發軟,走上前抬手替他扶去了一肩的風雪後才調侃道:“怎麼不喚叔叔?”
鳳清韻此刻比他矮了半個身子,隻能仰著頭看向他,
可他話裡卻完全是不怯場的理直氣壯:“你長得這麼好看,怎麼能喊你叔叔呢。”龍隱一愣,隨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語氣一下子囂張起來:“本座很好看嗎?”
鳳清韻點了點頭,眼神亮晶晶地肯定道:“你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人……比我師兄還要好看。”
對於眼下的少年來說,拿師兄誇人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誇贊了。
然而龍隱聞言高興得嘴角都壓不下去之餘,自動忽略後面那句話,隨即竟直接抬手將少年抱了起來。
“——!”
鳳清韻嚇了一跳,當即松了劍環住了他的脖子,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哥哥,你幹什麼抱我?”
天魂主導之下的鳳清韻實在是可愛到了一定境界,對偏愛之人更是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
龍隱心下軟成一片,抱著他輕聲哄道:“哥哥帶你下山去玩好不好?”
鳳清韻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可緊跟著似乎又想起什麼般,猶豫了下去:“……師兄不讓我跟別人玩,
他會生氣的。”龍隱隻是蠱惑道:“提什麼師兄,別管那些外人,就說你願意跟我下山嗎?”
鳳清韻頓了一下,最終小聲道:“……願意。”
龍隱於是勾了勾嘴角道:“這不就對了。”
於是他也沒用魔息,就那麼抱著人一步一步地,沿著他曾經走過的路下山去了。
冬雪下得小了一些,臨近年關,山下的所有地方都是喜氣洋洋的。
鳳清韻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絢爛的人間煙火,剛到山下便被迷了眼,整個人看起來都是亮晶晶的。
甚至龍隱隻是給他買了個糖葫蘆,還沒來得及展示身為魔尊的硬實力,鳳清韻便一下子淪陷了,瞬間被哄得找不著北了。
龍隱見狀心下幾乎要化了,一時間又是心疼,又是竊喜,隔了半晌才忍不住道:“小劍尊之前難道沒吃過糖葫蘆?”
“沒有。”鳳清韻握著糖葫蘆搖了搖頭,“師兄不給我吃這些,說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
馳騁畋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