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子突然大哭了起來：「媽媽壞，我不要壞媽媽，我要曉茹阿姨做我媽媽，曉茹阿姨讓我看電視，還帶我吃肯德基！」
我突然覺得身體發麻，癱倒在地上，那一瞬間，血液都涼了。
我沒想到，丈夫帶著兒子一塊兒去見了張曉茹。
我更沒想到，我十月懷胎生下他，又辛辛苦苦養育他長大，結果不如一個帶他吃肯德基的張曉茹！
7
我突然覺得沒勁，沒勁透了。
我不再早起做飯，也不再送兒子去上學，更不管他看電視。
丈夫隻得手忙腳亂地照顧自己和兒子。
完了皺眉數落我：「小孩說話沒腦子，你跟小孩計較什麼？」
好，又是我的錯，永遠都是我的錯。
第二天，
兒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媽媽，對不起，我昨天生氣才說那樣的話，我最愛媽媽！」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不停地往下掉眼淚。
小小的人兒，哭成了小淚人，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終究心軟了。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又怎麼能真的不管呢？
丈夫變了一些。
從那以後，丈夫每天早歸，並負責接送兒子。
張曉茹也從我們的生活中徹底淡出，這件事似乎徹底過去了。
一切似乎恢復了往常。
隻是我對丈夫的期盼，又淡了一些。
我的那些暗戀和愛，被徹底扼S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
我們仿佛一起生活的搭子，平淡，也能忍受。
再一次萌生離婚的想法，
是在兒子十七歲那一年。
那一年，我和丈夫結婚二十周年。
恰逢那一天。
這麼多年，我和丈夫沒過過一天紀念日，那也是尋常的一天。
卻沒想到，我突然生了病，闌尾炎，差點痛S在家裡。
兒子住校，丈夫加班。
我用著僅剩的力氣，給丈夫打了電話。
結果，丈夫沒有接。
我疼昏過去。
還是來打掃衛生的阿姨發現了我，給我叫了救護車。
要不是她，我已經S了。
丈夫在第二天才趕到醫院，沒有絲毫關心，又是一頓數落，說我自己不注意身體。
我沒說什麼。
沒質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也沒質問他為何後面連一個電話也不回。
他一貫如此。
然而，
直到我發現，那一天他其實開車三小時去見了張曉茹。
那一天，是張曉茹的生日，看在他開車三小時的分兒上，張曉茹和他吃了一頓飯。
我想離婚。
丈夫又是那一套說辭：「兒子馬上高考了，我們離婚肯定會對他有影響，你想毀了他一生嗎？」
我對丈夫已經不抱期望了，不能因為他毀了兒子。
那樣，我會一輩子心不安的。
於是，我又繼續忍，想忍到兒子高考完，滿了十八歲。
丈夫又說：「我們離了婚，以後兒子要是有喜歡的女孩，人家嫌棄他單親怎麼辦？」
於是，我又繼續忍，忍到兒子結了婚。
兒子和兒媳婦結婚後，兩個人搬了出去，都不會做飯，於是一起吃外賣。
我刷到網上髒外賣的視頻，把他們叫回家吃飯。
「媽，我看我和卉卉幹脆一塊兒搬回來住就行了，等卉卉懷了孕，你就好好照顧她，孩子生下來，就你幫著帶。」兒子理所當然道。
我照顧了丈夫，又照顧兒子，從二十五到五十五，整整三十年。
現在還要照顧孫子，重復著之前的日子，我突然覺得累。
尤其，兒子還是理所當然的語氣，更讓我心裡不舒服。
「媽給你們出錢，請個保姆吧。」我說。
我太累了，也想休息休息了。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兒子皺眉：「這婆婆帶孫子，天經地義的吧，保姆哪有媽你照顧得好？」
我也聽兒媳婦和她媽偷偷打電話：「我婆婆居然不想照顧孫子。我不管，她不幫我帶孩子，我以後絕不幫她養老。她癱了S了，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我帶孫子這件事，
似乎就這麼決定下來。
沒人在意我願不願意。
沒人在意我累不累。
8
我的五十五歲生日。
一大早我打開信息，就發現好幾個軟件都給我發了生日祝福。
但是，丈夫、兒子和兒媳，吃著我做的早飯，完全沒意識到今天是我的生日。
下午的時候，幾十年的老閨蜜給我打來了電話。
「陳願，生日快樂！」
聽著閨蜜的聲音，我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原來，還是有人記得我的生日的啊。
我不是被所有人遺忘了啊。
閨蜜說今天是我的生日，家人肯定要給我過生日，於是預定了明天的時間，幾個幾十年的老閨蜜一塊兒吃個飯。
「就今晚吧。」我說，「我請客。」
閨蜜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沒說話，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出門前，我想了想，還是給丈夫發了一條短信，說我跟閨蜜一塊兒過生日，讓他們晚餐自己解決。
和閨蜜一塊兒吃飯的時候，我還是下意識地看手機，希望能收到一條丈夫和兒子的祝福短信。
然而，什麼都沒有。
吃過晚飯，已經是八點了。
閨蜜之一突然提出要去大學看看。
「反正開車一小時，要不去母校看看，慶祝一下這特別的日子？」
大家都興衝衝的，於是一群五十多快六十的老太太，又開著一輛車，一塊兒去了母校。
這一晚，和閨蜜們聊著各種八卦和以前的事，我覺得格外輕松。
原來擺脫了家庭的束縛，日子可以過得這麼輕松和自由。
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過了十二點，
快一點了。
一踏進樓道，我就覺得有些沉重。
那現實的網，又將我罩住了。
我成了妻子、母親、婆婆。
我深吸一口氣，才按下開門密碼。
想到家人們都睡了，於是，我刻意放輕了動作。
輕輕推開門，我就發現客廳燈開著。
丈夫、兒子、兒媳，全都坐在客廳裡，表情都不太好看。
我一進去，所有人都看著我。
那審視的目光，仿佛我是什麼罪犯似的。
兒子皺眉：「媽，你都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學年輕人晚歸？」
丈夫指責：「一聲不吭地跑出去，一家人都還餓著肚子，你怎麼做人妻子，做人媽的？」
「我明明發了……」短信。
結果，
他根本沒發現。
他甚至沒耐性聽我解釋，直接打斷我：「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吧。」
我發現，丈夫總喜歡將離婚掛在嘴邊。
其實，他也不是真想離婚，而是在威脅我。
畢竟每次這樣，我都會妥協。
他似乎篤定我不會離婚。
那一刻，我突然累了。
我笑了：「好啊，那就離婚。」
我曾是妻子，是母親，是婆婆。
現在，我隻想做回自己。
9
丈夫愣了一下。
很快，臉色變得難看。
「你確定要離婚？一把年紀這麼晚回來，還要離婚，陳願，你不會在外面鬼混吧！都快做奶奶的人了，真不要臉！」
「是啊媽，這麼大年紀離婚，別人會怎麼說啊？到時候還害我們丟臉。
你都一把年紀了，還是別折騰了。」兒子也道。
這就是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啊，他知道這麼多年我過得是什麼日子，我不求他幫我，但求他理解我。
結果，他卻隻想著自己。
「明天去民政局，登記一下，等離婚冷靜期過了，我們再領離婚證。」我對丈夫道。
丈夫的臉色鐵青：「好，離婚就離婚，陳願你別後悔！」
說完，就轉身進了臥室的門，將門摔得十分響。
兒子皺眉：「媽，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我沒理會他，而是轉身進了書房，這裡擺著床，能睡覺。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幾乎沒怎麼睡著。
我規劃著離婚後的生活。
我和丈夫工作多年，還有我爸媽留給我的錢，因此，我們的家境頗豐。
家裡一套房，
給兒子買了一套房，我手裡還有幾百萬的存款。
離婚後，家裡的房子自然不能住了。
我也不要房子，隻要存款。
現在房地產市場不好，先不買房，租房，存款則放在銀行吃利息。
我想到有個閨蜜說想去西北自駕遊，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困在家庭和工作上，從來沒出去旅遊過，這一次，剛好和她一起。
我越想越興奮，覺得這昏暗無光的生活，突然有了曙光，心中也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我太興奮了，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早上九點。
我嚇了一跳，丈夫八點要上班，我得在七點半準備好早餐，所以，我一般六點就起來。
我下意識地坐起。
然而，我很快意識到，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要離婚了，
再也不用早起準備早餐、洗衣服、打掃衛生了。
我又躺了回去，給要去西北旅遊的閨蜜發了信息，商討出行的日子。
突然，敲門聲響起。
門推開，丈夫走了進來，臉色很難看。
「陳願，你再這樣，真的隻能離婚了。」
我忍不住笑了，看，還威脅我呢。
「真離婚了，鄰居肯定會對我們指指點點，你不要臉也就算了，兒子也要承受那些異樣的目光，有你這樣當母親的嗎？」
又來了，又來了，開始道德綁架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現在就起來，換身衣服，我們去民政局。」
我迅速換了一身衣服，看著丈夫坐在客廳，不動。
「怎麼不走啊？你不會舍不得和我離婚吧？」我平靜地問道。
丈夫猛地站起身：「怎麼可能？
走就走！」
10
來到民政局門口的時候，我有些恍惚。
三十年前，我和身邊的男人領了證，從此綁定在一起。
從滿心歡喜，到逐漸絕望，再到徹底失望。
我對他早就沒有感情了，卻因為婚姻、兒子，乃至外界的目光，綁定在一起。
二十八年前，我和他再次踏進這裡。
那一次，是我最接近命運轉折點的一次。
或許，那時候還有愛意，又因為腹中突如其來的孩子，讓我放棄了離婚的念頭。
於是，便和他，一路磕磕絆絆，走到了現在。
這是我們第三次踏入這裡。
這裡裝修已經徹底換了，和二十八年前比變了很多，我的心情也截然相反。
沒有留戀和不舍，隻覺得人生可以換種活法。
這種活法未必好，但是絕對比原來的好。
我往前走，這一次，換丈夫的腳步頓住了。
「陳願，你真的想好了？你為這個家庭付出了這麼多，真離了，兒子說不定還恨你，你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想好了。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走吧。」
我和丈夫一起走了進去，登記了離婚，等離婚冷靜期一過，就可以來領離婚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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