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它憤怒的吼叫響徹戰場，張開血盆大口，嘔出一大團紅黑摻雜的肉塊。
一股濃稠的黑色氣團自它周身散發，伴隨著極大的惡臭和令人戰慄的氣息，猛地朝四面蔓延開來。
無形的精神力磁場覆蓋了蘭帝斯所處的戰場，像一臺緊密相扣的齒輪硬生生插入了一段鐵鉗，周圍所有的機甲明顯感覺到精神力陷入遲滯和恍惚，攻擊的動作都減慢下來。
暴躁、焦慮、恐懼等無形的負面情緒，瘋狂鑽入他們的精神海，已經有低等級的士兵感覺到耳鳴和心悸，精神體開始不受控制的狂吠。
幸好他們之前聽蘭帝斯的命令遠離了那片區域，邊緣受到的影響被大大削減，但依然能感受到精神混沌。
而身處漩渦中央的蘭帝斯正在直面最恐怖的壓力。
他的動作絲毫沒有任何扭曲變形，
宛如一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冷靜地計算著這頭異種的弱點和攻擊習慣，然後針對性做出反擊。粒子光刃被他揮舞得密不透風，不斷的將面前的敵人打成碎塊，而後又被它艱難地聚攏身體，在這個過程中，它的能量在不斷的消散。
一束刀光倏然劈下怪物的一隻手，中間仿佛有什麼金色的閃光物落下來。
駕駛艙中的蘭帝斯忽然目光一凝，飛身上前撈住了那團金色，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腐蝕了的榮譽勳章。
上面刻著的徽記隸屬於曙光帝國第三軍團，背後甚至還依稀可見獲得這枚勳章的戰士名字——是曾經追隨蘭帝斯的一名下屬軍官。
蘭帝斯勃然大怒，冰藍色的瞳孔中仿若有怒焰在燃燒，臉色卻越發冰冷沉著。
他猛的一推操作杆，火力全開！
頓時打得那頭異種毫無招架之力，眼看就要潰散開來時，一聲尖銳的嘶鳴響徹全場。
蘭帝斯忽而生出預警，黑色的大獅子乍然出現在他身後，
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黑色烈焰，包裹住機甲，四周的空氣被滾燙的能量，焦灼得扭曲而變形。鏗鏘一聲，黑焰的粒子光刃與背後抓來的碩大利爪撞擊在一處，發出一陣刺耳的異響。
不知何時，另外那頭被其他雙a級軍官圍攻的領主，竟然甩開了他們，單獨朝著蘭帝斯衝過來，兩頭異種一前一後，將蘭帝斯夾擊在中間。
如深淵般粘稠的汙染磁場，將這一片局部戰場團團包圍，外面的人幾乎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軍艦指揮室中，所有人面色凝重地望著中間漆黑一片的全息投影。
卡洛背後冷汗一片，不好，長官被包圍了！
有參謀詢問：“是否要抽調其他的兵力過來支援蘭帝斯長官？”
卡洛經過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戰，最後斷然拒絕：“不，現在各處戰局吃緊，沒有多餘的兵力抽出來。更何況兩頭領主異種，等級低過去了也是送肉，指揮頻道沒有中斷，相信長官吧。”
“隻抽調三名雙a級的軍官去外圍，
為長官壓陣即可。其他人趁頭領被引走的時機，快速反攻。務必將戰線往外太空推！”團團黑霧之中，蘭帝斯的黑金機甲猶如一頭燃燒的烈焰雄獅，一人之力硬扛兩頭領主異種，依然不落下風。
他周身環繞的烈焰，有如降臨的戰神，能克制一切汙染和邪祟，那些粘稠的黑霧，但凡沾染上，大部分立刻灼燒化為灰燼，在空中飄散。
黑霧中隱約傳來異種痛苦的嘶吼，20分鍾以後，汙染的黑霧突然被光速炮轟開一個大洞！
蘭帝斯的黑金機甲猛地衝了出來，身上掛滿了異種蠕動的血肉，恍如地獄裡走出來的大惡魔。
周圍的戰士們傳來一陣歡呼，他們知道戰無不勝的軍團長再一次獲勝了。
蘭帝斯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指揮投屏中：“這裡的汙染非常嚴重，立刻派全副武裝的專業清理部隊過來清理，其他人盡可能遠離這片戰場，A級以下不許靠近這裡。”
不用他多說，光憑肉眼也能看見這一片扭曲的汙染黑霧，
多看一眼都能把隔夜飯吐出來。卡洛緊緊盯著他的臉，皺了皺眉頭，立刻吩咐：“去取高級抑制劑過來，要三支。”
隨即他看向蘭帝斯：“長官，你快回來吧。支援軍團馬上就要到了。接下來的異種清繳交給他們，我們受到汙染的戰士需要退下來治療，你也需要。”
蘭帝斯卻搖頭拒絕：“不，我現在還不能回軍艦。要等清理部隊過來把我身上的汙染清理幹淨才可以。”
卡洛心中暗自焦急，但也無法違抗他的命令。他知道蘭帝斯的命令向來最理智的決定。
可以他現在的狀況，遲一分鍾注射抑制劑，再次暴動的風險會成倍的增加。
就在清理部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那片戰場時，異變再度橫生。
蘭帝斯身後跟著兩名雙a級軍官奧萊爾和莫恩，都是跟隨了他數年，除了卡洛以外時間最長的副官。
就在清理部隊趕過去清理他們的時候，其中一名副手莫恩竟突然抬起光束炮，
攻擊了一名清理部隊的士兵！將對方的駕駛艙轟出一個大洞，那名士兵生死不知。
這一下變故震驚了周圍所有人，蘭帝斯驀然回頭，大聲下令：“清理部隊退後，不要過來！”
他自己則是反身撲向了突然發狂的副手。
蘭帝斯和另外一名副手奧萊爾兩人，一左一右將莫恩夾在中間，盡量以不傷害他的方式將他制伏。
兩人的機甲手臂同時彈出抑制槍——莫恩駕駛艙內部的抑制器恐怕已經徹底失靈了。
但莫恩的狀況顯然比他們預料的更加嚴重，一頭渾身散發著狂暴氣息的鬥牛，出現在他們身邊，鼻子裡噴著粗氣，眼睛血紅一片。
鋒利的牛角一下撞掉了奧萊爾和蘭帝斯的抑制槍，然後撞向了自己主人的駕駛艙。
牛角閃爍著雷鳴霹靂的尖端插入艙門，立刻撞破了一個大洞。
蘭帝斯臉色一沉，緊跟著就看到駕駛艙破碎的洞口，伸出一隻布滿鱗甲的灰色怪物手臂，尖銳的指甲刮擦著機甲金屬邊緣，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陰影中，他曾經的副手莫恩從駕駛艙的洞口爬出來。
身上的軍裝早已被膨脹的血肉撐破，四肢浮腫猶如惡鬼，皮膚開始如龜裂的大地一樣裂開，兩隻空洞的眼珠掛在眼眶中，仿佛隨時都會掉出來。
可怖的形狀，令在場所有人，以及軍艦指揮室的人倒吸一口冷氣。
“莫恩！”蘭帝斯一顆心如墜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克制著聲線的平穩，冷酷命令：“堅持住，卡洛已經帶著抑制劑過來了，待會兒我們會把你送去軍人療養所，會請專業的治愈師幫助你恢復。”
“你是曙光帝國第三軍團的優秀軍官莫恩，我是你的長官蘭帝斯·溫瑟，你聽清楚了嗎？我在命令你，千萬不要放棄理智！”
“好痛……”大半個身體都異化的莫恩，喉嚨間發出一陣沙啞的嘶鳴，“好痛苦……長官，救救我！我不想變成怪物！”
他對面的奧萊爾緊緊握著操作杆，雙手暴起青筋，
同樣痛苦地看著昔日最親近的伙伴：“莫恩你堅持一下，我們會救你的，千萬不要傷害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讓那個東西操控你的神智！”
“我控制不了了……我不想傷害你們……”莫恩尖銳的指甲把自己的臉劃得血肉模糊，用痛楚保持最後一絲清醒，“奧萊爾，快殺了我！讓我作為一名戰士死去！”
他的聲音顫抖而扭曲，就連聲帶也已經開始變異了。
莫恩竭盡最後的力量，控制自己那隻醜陋的手，摘下胸口的一枚勳章——那是他曾經在一次異種戰爭中擊殺了一頭領主級異種得來的，為此差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將這枚勳章用力拋給了自己親密的伙伴，異化的喉嚨迸發出一聲痛哭的哀鳴：“帶我走——”
“不……”奧萊爾鼻吸滾燙，喉嚨震顫，他指尖顫抖地扣住光束炮發射鈕，仿若有如千斤之重。
面對昔日的戰友，他根本無法痛下殺手。
幾乎是同一時間，
卡洛駕駛機甲帶著抑制器趕到，他手上握著是一把改裝過的抑制槍。低等級士兵在戰場上突然變異是時有發生的，一般情況下都是由專業清理部隊制服對方，送到異化軍人療養所治療。
然而莫恩卻是一名雙a級的軍官，這種等級的軍官直接在戰場上變異是極為罕見的情況，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蘭帝斯立刻下令：“卡洛，快點動手！”
卡洛二話不說抬起抑制槍對準莫恩就是兩槍，精準地扎入對方的肩頭和大腿。
可惜以他的異化程度，這兩槍無法馬上發揮效用。
電光火石之間，莫恩的精神體猛然暴起，它已經完全不受主人掌握，衝上去一口咬住了主人的一隻手臂，滾燙鮮紅的鮮血再度刺激了他。
莫恩大吼一聲，將身上的針管拔掉，身上的血肉再一次膨脹，喉嚨裡嘶啞的聲音已經說不出人話，唯獨蘭帝斯和奧萊爾隱約聽見“殺掉我”三個字。
眾人心髒陡然下沉。
奧萊爾在猶豫之間，
完全異化的莫恩已經徹底泯滅了作為人的意識，朝著最近的他瘋狂地撲了上來！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染著黑色烈焰的粒子光刃一閃而過，溫熱的鮮血飛濺，一顆帶著解脫之色的頭顱拋飛至半空，又被一隻冰冷的黑色機甲手臂接住。
在所有人震撼和極度壓抑的視線中，蘭帝斯的黑金機甲一手託著被他親手斬下頭顱的殘軀，另一手持刀而立。
冷酷的金屬機甲沾滿了戰友的鮮血，和異化後抽搐蠕動的血肉。
周圍鴉雀無聲，死一般的沉寂。
唯獨奧萊爾咬著牙竭力抑制的嗚咽聲，在頻道裡刺痛著無數人的心。
良久，指揮頻道再度響起蘭帝斯冷靜到極點聲線：“讓清理部隊過來。”
緊隨而來的援軍加入戰場之後，沒有了首領的異種很快就在龐大的攻勢下節節敗退，直至被完全消滅。
善後收尾的工作有條不紊，沉默地進行著。
軍艦的治療倉裡，蘭帝斯坐在單人沙發中，默默地往自己的手臂中扎抑制劑，
他身邊還放著兩支空管。回到軍艦以後，蘭帝斯除了繼續指揮剩下的工作，便是把自己關在治療倉中，沒有說過一句話。
卡洛跟在他身邊，看著他快速起伏的胸膛，和那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冰藍色眼眸，心中不可抑制地騰起一種恐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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