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中了然。
妹妹僅憑幾句空口支票，什麼都不做就能討得二老歡心。
我在廚房忙活半天沒有討到一點好，在飯桌上進而又被嫌棄。
這個時候講妹妹早上的那番話，我還真成了視頻裡挑唆妹妹和父母關系的惡毒姐姐。
這樣做未免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爸媽也未必會信，反而可能會更偏心妹妹。
對待家人和其實員工一樣，都不應該主觀揣測對方做這件事的動機到底是好是壞，到底存了怎樣的心思。
但妹妹要是認為我這麼好拿捏，那她可就看錯了人。
我倒要看看她要耍什麼花招。
08
吃完後我問，「表哥呢？
」
「姐姐不知道嗎，表哥在你做飯的時候已經走了，說明天要做實驗，今晚先回學校了。」
他倒是會審時度勢，見事不妙就溜。
「那我明天來接你，今晚好好休息。」
「好的姐姐慢走哦，明天來的時候不用特意給我帶吃的了。隨意點就好，把這當自己家。」
我很少來給父母買的這個房子住，都住公司附近的公寓。
隻不過最近妹妹回來了，我就來回跑得頻繁點。
每次來都會帶點水果零食，或者其他什麼家裡需要的東西。
聽她這麼說，倒是把自己當主人了，又出錢又出力的我反而成了外人。
我換好鞋，回頭衝她一笑，「妹妹開心就好，我辛苦點又有什麼關系呢。」
……
第二天我來接她。
妹妹來開門後看到我手上提的東西，「诶呀，不是說姐姐來的時候不要這樣客氣了嗎？」
「Surprise！」
我身後冒出來好幾道身影，他們都是妹妹的舍友。
開學那天我也去了，所以加了她的幾個舍友的微信，想著到時候萬一她出了什麼意外，可以盡快聯系到我。
雖然離家近，但也總是不放心，恨不得能搬到學校裡去住。
畢竟妹妹剛找回來。
現在看來她不亂哭訴給別人帶來困擾就不錯了。
「可以啊陳雨婷，你的臥室沒有你說的那麼小啊。」有個舍友迫不及待地跑進來東看西看，「哇這個，這件衣服是我之前就想要的，我媽嫌太貴不給我買，你媽也不偏心啊。」
妹妹上學注冊還是用著之前劉沫沫的名字，並沒有改。
隻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走丟前父母給她取的名字叫陳雨婷。
另一個女生對著客廳的一臺相機挪不開眼。
我提醒他：「你們要是想試一試的話，要去問一下陳雨婷，這是她的相機。」
她撇了撇嘴，話有些酸溜溜的：「我之前也想要這臺相機，但是我哥也想要，家裡人就決定先給我哥買了。」
「陳雨婷運氣可真好。」
這時妹妹從房間裡出來，看到他想動自己的相機。
「別碰，摔壞了你賠得起嗎？」妹妹一把將相機抱進懷裡。
「我就摸摸都不行，你別太小氣了。」
「另外你們家哪有你說的對你那麼排擠，我家都隻有我哥才能有。」
可能是現實被赤裸裸地揭穿，同學都知道了她平時說的話並不屬實，妹妹有些繃不住了。
「我姐姐才不稀罕這個相機呢，她有從我爸爸手上繼承來的公司，
她想要啥都可以自己買。」
另一個女生又起哄，「陳雨婷，你不是說你爸公司規模可大了嗎，你是他的女兒就帶我們去看看唄，這點面子得給吧。」
我皺眉，滿腹疑惑。
我白手起家一點一點創立起來的公司，怎麼就成不勞而獲了？
何況我爸年輕的時候也隻是做點小生意，怎麼在她嘴裡傳出去就變成公司規模很大的企業家了？
妹妹扭頭看我，「姐姐，你昨天說好要帶我去的，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我看她這麼期待的樣子，忽然覺得也不是不能答應她。
「這可是你說的，我們要去的可是爸爸從前工作的地方。」
09
陳雨婷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強調這句話，爸爸以前上班的地方有什麼可稀奇的，不就是姐姐上班的地方嘛。
姐姐不過是運氣比我好點而已，
成年後就接手了家族產業，不然像她這麼年輕的女性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成就。
那些人表面上是靠自己打拼起來的，誰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攀了什麼關系上了什麼床。
可隨著車越開越遠，漸漸駛出了市區，不止陳雨婷，其他人臉上也是不解。
這種地方連高樓都沒有了，還能有公司？
灰色的高樓被丟在身後，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田地，平坦而廣闊。
直到我停在了一片菜地前。
「你們看，就是這裡了。」
我看著這片熟悉的菜地，小時候的記憶湧上心頭。
當時爸爸在農忙時種地賣莊稼，隻要一有空就開著家裡唯一一輛拖拉機到周圍縣市找買家。
那輛拖拉機可是帶著爸爸走遍了幾乎整個省，直到後來攢夠了錢到城裡做生意才給賣了。
在這片地上，
是我們家賺到第一桶金的地方。
有個人實在忍不住問道：「陳雨婷，你爸爸到底是農民還是總裁啊？」
我打開車窗，一陣帶著麥香的風吹進來。
「不管是農民還是總裁，隻要認真工作做出貢獻，都是一樣的。」
「不用崇拜那些高樓大廈裡揮斥方遒的人，要是沒有埋頭在這片土地上一年到頭辛苦的人，也就沒有他們。」
「爸爸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而已，但在我心裡他永遠比那些大廈還高。」
這一路上麥苗叢生，田野縱橫。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大自然的風拂過心頭，心情也變得平靜緩和。
大家邊在田邊散步邊吃著我準備的零食。
有人忍不住對妹妹說：
「你說你媽偏心，你爸對你不好老是打你，你姐對你特別惡毒，
這都是你瞎編的吧。」
其他人也點頭附和。
妹妹扭頭看著別處，倔強地不肯說話。
要破除謊言很簡單，眼見為實。
隻用把現實赤裸裸地展示給別人看就好，不必多說，真偽自在人心。
我開口替她留點面子：
「好啦，這隻是我妹妹和家裡人開的玩笑而已，大家不用當真。」
玩了一天，我送她們回了學校，校門口我和妹妹告別。
「再見。」
「再見，姐姐。」這聲音中透露著點不甘。
我看著她走遠，心中暗笑。
想通過父母對我指手畫腳，可沒那麼容易。
10
這幾天我工作很忙，沒時間回父母家，也再沒見到妹妹。
表哥倒是有聯系我，說我上次帶著妹妹的同學出去玩了一圈後，
妹妹回來後和爸媽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
妹妹主動和爸媽道歉，說自己不該用原生家庭對自己的話題博流量。
說自己隻是沒有安全感，看姐姐這麼獨立事業有成，自己也想做點什麼賺點錢，不然總是花家裡的錢她感到很不安。
爸媽完全理解，表示對過去的那些都不追究了，以後妹妹想要什麼就買什麼，不用考慮錢的事。
但無論怎樣用虛假的事實換取別人的同情和錢財都是不對的。
而且她不僅在網上通過汙蔑家裡人的話題博人眼球，平時也經常對同學訴苦。
上次接觸她的舍友後，她們說妹妹無論是吃飯、上課、逛街、看電影，最後總會提到自己的原生家庭對自己的傷害。
看著沒吃過的飯她會哭訴流淚，媽媽從來沒給自己做過這麼好吃的。
去上遊泳課也會羨慕別人，
表示自己小時候沒有家人更不會送去學遊泳，而姐姐有學。
逛街時看著一條很喜歡的裙子滿眼渴望，試過後又不買，說自己的生活費不夠。
去看電影時有主角童年生活經歷很悲慘，更是哭得泣不成聲。
「我小時候和她一樣，都是不被父母愛的孩子。」
「如果我這一生還渴望什麼，那就是有人能明明確確地對我展現他的偏愛。」
因為妹妹長得還不錯，又很會化妝打扮，追求她的人很多。
那些男生總是會在妹妹敞開心扉後憐惜她，滿足她從小缺失的東西。
但妹妹也從來不會答應和他們在一起。
「我爸媽管得很嚴，不允許我談戀愛，不然我就回不了家了，他們進門就會把我的腿打斷。」
男生會和妹妹一起痛罵爸媽，萬分不舍地擁抱後和她分開。
「好吧，以後你需要什麼幫助都可以隨時叫我，我隨叫隨到。」
那些男生一個接一個地掉入陷阱，但妹妹的舍友已經不會再被她的眼淚欺騙了。
一個之前和妹妹玩得最好的女生說自己被妹妹坑慘了。
「那時候她說自己錢不夠用，我就借錢給她吃飯，她保證自己之後會還。」
「結果都一個月了，每次問她，她都可憐巴巴地說自己已經在努力打工攢錢了，讓我再寬限幾天。」
那女生不知回想到什麼，語氣激動起來：
「直到有天我被小曦提醒，才注意到她用著最貴的手機，穿著名牌鞋，衣著打扮都不俗。
「我問她為什麼有錢買這些沒錢還錢，她說這是自己之前拼命打工賺來的。」
「有天我還偶遇看到她和一個男的走在一起，她抱怨自己家庭後說舍友也對她不好，
一點小錢都斤斤計較，還是那男的對她好。」
「然後我就見那男的眉開眼笑，摟著她到一家小旅館去了。」
其他同學聽到這後也不禁皺眉。
妹妹舍友拍案而起：
「要不是姐姐你帶著我們來看，我都不知道原來她嘴裡沒有一句真話。」
她們不滿的情緒已經要溢出來，但一想我畢竟是陳雨婷的親姐姐，眼前這頓大餐也是我請的，又有些畏縮。
「姐姐你聽聽就好，我們都被她敲詐過有些怨氣，但沒想過要報復她……」
「她欠你們多少，我現在翻倍轉給你們。」
「啊？」
見眼前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又點了些飯後甜點和果汁，「你能再說說那個男的長什麼樣嗎？」
「自從妹妹回家後，
家裡花錢從來沒有虧待她，但她卻滿嘴謊言，又總是一副很缺錢的樣子，讓我不由得懷疑是不是和她接觸的男性有關。」
女孩放松下來，嘴裡咬著吸管回憶。
「正臉沒怎麼看清，但他應該結婚了，手上戴著戒指。」
「還說著什麼，等房子裝修好了就帶你去，以後再也不用來這破旅館放不開了，到時候你想叫多大聲都可以……不用害羞，沒人聽見。」
女孩越回憶越感到惡寒，渾身一哆嗦。
「他邊說還邊給陳雨婷捋頭發，太油膩了，也不知道她怎麼會看上這種男的。」
我回想了一下，心頭湧上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好吧，我知道了。」我笑了笑，做了個「噓」的手勢，「但請你們保密今天的事，之後可能還要請你們幫姐姐一個忙。」
11
最近一周因為一個項目，
我一直在外地出差。
臨近妹妹生日，我媽電話不斷。
「都說了讓你多留點時間陪妹妹，你看看你。」
「隻會說忙忙忙，工作重要還是家人重要！」
尖銳的聲音讓耳膜有些受不住，我把電話拿遠了點。
「妹妹在旁邊嗎？」
媽媽一愣，清了清嗓子，「當然在了。」
「你妹妹為了等你回來後給你個驚喜，天天琢磨你最愛吃的鍋包肉。」
「你看看你妹妹，你再看看你！」
那邊傳來柔柔弱弱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撒嬌：
「媽媽別說了，你都說出來了還能叫驚喜嗎。」
「雨婷說得對，都是媽媽說漏嘴了。」媽媽立馬換了語調，「工作趕緊放放，回來陪你妹妹過生日。」
說完電話掛斷。
自從妹妹回來後，
能感到家裡人對我的態度產生了很大變化。
好像無論我做什麼，都能挑出錯誤來。
從前爸媽對我工作上的事都是無條件支持，如果打電話過來我正在忙，就不會多說，怕打擾到我。
現在不一樣了。
沒有什麼事是比妹妹的事更重要的。
還有那個男的，我曾在開會時聽到有人手機鈴聲和妹妹的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