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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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啞女,寧王謝宴唯一的貼身丫鬟。


 


謝宴懷疑府內的小廝是奸細,命人將其活活打S。


 


慘叫聲中,我戰戰兢兢。


 


他臉上閃過一絲怒意,捏住我的臉頰。


 


「你想求情?」


 


我連連搖頭,「阿巴阿巴」說不出一句話。


 


直到有一天,我抬手指認出真正的奸細。


 


謝宴將奸細一劍穿心,然後轉頭對我笑:


 


「我早知道你不是啞巴,不必裝了。」


 


1


 


我是陸朝朝,十二歲那年被賣到寧王府。


 


在洗衣房累得直不起腰來。


 


我隔著牆聽見管事嬤嬤說:「去物色一個丫頭,啞巴,不識字,長相要好,別礙了寧王的眼。」


 


我急急地追過去。


 


寧王院裡掃地的粗使丫頭頤指氣使,

隻因她的月銀是我的五倍。


 


嬤嬤要求長相不礙眼,定是找房裡的丫頭,月銀一定比她們還多。


 


阿娘病S後,我從江南遠赴京城投奔舅舅。


 


舅舅將我賣給了人牙子,拿著二十兩銀子去了賭坊。


 


我來才兩天,整日沉默不語,大家都把我當啞巴,不如將錯就錯。


 


我繞過紅牆,跟嬤嬤撞了個滿懷。


 


嬤嬤嚷嚷道:「哪來的丫頭走路不長眼。」


 


我又是搖頭,又是比劃。


 


嬤嬤眼裡有了喜色,將我拉進了寧王房中。


 


他叫謝宴,年滿十四,剛剛開府。


 


一身玄衣襯出少年英氣,面容絕美,眼眸狹長,如幽深寂靜的湖水。


 


他朝嬤嬤點了點頭,我成了他房中唯一的丫鬟。


 


其他丫鬟都在院中伺候,見我一臉妒意。


 


日子久了,他朝我使個眼色,我便知道他要喝茶還是更衣。


 


我熟悉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知道他看書不喜歡被人打擾,懂得他一切細小的癖好。


 


他對我還算不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將點心盒往前一推,我便知道賞給我了。


 


我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他嘴角露出笑意。


 


後來,他留給我的糕點越來越多。


 


有時連碰都未碰,就推給我了。


 


那時,我覺得他跟其他少年郎一樣。


 


一日,院裡的小廝疑似在窗下偷聽,謝宴命人打板子。


 


院子裡一聲聲慘叫,他若無其事地在房中吃點心。


 


那張臉巧奪天工,卻也無情。


 


過了片刻,他手指一推,我卻不敢過來。


 


他質疑地看向我,

眼神銳利似刀。


 


我打了個寒戰,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我跪在地上,勉強將點心塞到嘴裡,卻咽不下去。


 


小廝的叫聲越來越小,我的心一點一點揪了起來……


 


他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俯身過來,捏住我的臉頰問:「你想求情?」


 


我連連搖頭,拼命將點心吞下去,差點噎S。


 


小廝吐了口血S了。


 


下人一桶桶往院子裡潑水,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


 


後來,他再也沒推給我點心,我也不想吃了。


 


我覺得那些糕點像甜蜜的砒霜,遲早會要了我的命。


 


2


 


到了豆蔻之年,我漸漸明白很多事情。


 


小廝和丫鬟會在假山石後面擁抱親吻。


 


上門拜訪的貴女越來越多。


 


她們喊著謝哥哥,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她們偶爾會皺眉看我一眼。


 


謝宴說:「不礙事,她是個啞巴。」


 


我覺得貴女們甜甜的呼喚,像甜蜜的砒霜,遲早會要了寧王的命。


 


自從丞相嫡女沈知微來訪,謝宴跟丟了魂似的,時常從書中抬頭,望著窗外的翠竹遐想。


 


我也丟了魂似的,想著在院外站崗的侍衛章凌之。


 


我也想像別的丫鬟一樣喊他章哥哥,但我不得不裝個啞巴。


 


章凌之過來站崗時,會塞給我一個甜甜的烤紅薯。


 


他說是在王府對面的巷子裡買的。


 


一日,謝宴出門,我從懷裡掏出尚有餘溫的烤紅薯。


 


剛吃兩口,謝宴折回來更衣。


 


他命令道:「轉身。」


 


他帶笑的目光掃過我沾滿紅薯的臉,

又掃到包在帕子裡的紅薯,皺了皺眉。


 


我的心停跳了一拍,帕子上繡著章凌之的名字。


 


我還沒來得及還帕子,章凌之就被調到別處。


 


謝宴多疑,侍衛和貼身侍女私相授受,誰知道是不是別有目的。


 


晨起更衣,我幫他系白玉腰帶時,他冷不丁一句:「烤紅薯好吃嗎?」


 


我的手停住了,他語氣滿是調侃。


 


高門貴族的情愛才值得珍重,蝼蟻之輩的感情活該被嘲笑。


 


我挑釁般地直視他的眼睛,點點頭。


 


他並不惱怒,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看來朝朝長大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臉漲得通紅。


 


「日後我會給你挑一位好夫君,不過,你的夫君隻能我挑。」


 


我想說不勞寧王費心,又憋了回去。


 


我是個啞巴,開口說話隻會被活活打S。


 


我低下頭,決定繼續做個木頭,沉默是最好的保護。


 


3


 


太子二十二歲生辰,謝宴帶我赴宴。


 


貴女們嬉笑著從我面前經過,一不小心將我撞到地上。


 


一隻纖纖玉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將我扶起來,竟然是沈知微。


 


她笑了笑,眉眼彎彎,被貴女簇擁著走向後花園。


 


走在前面的謝宴早已沒了蹤跡。


 


鬼使神差,我跟著沈知微去了後花園。


 


我想多看看她。


 


一位貴女牽起了沈知微的手。


 


「沈妹妹,這是太子送的碧玉镯嗎?真好看。」


 


那镯子綠瑩瑩的,似一抹春水,我看入了神。


 


另一位貴女有些醋意。


 


「呵,

你可真會拍馬屁。」


 


「沈妹妹以後是皇後,趁現在能說上話,還不多說兩句。」


 


「咦,她是誰?」


 


她們的視線一起朝我攏來。


 


「不用管她,她是寧王的丫鬟。」


 


「一個啞巴,難道你還怕她傳話。」


 


「不好好跟著主子,跟著我們幹嗎?」


 


我有些無措,低頭盯著腳尖……


 


謝宴從身後一把擰起我的後衣領,大步流星地將我帶到前廳。


 


他面色冷峻,剛才那番話他想必聽見了。


 


後來,謝宴再也沒望著窗外的翠竹發呆。


 


他整日喝茶,看書,練字,不問世事。


 


他練字時,骨節分明的手指擒住筆杆,在紙上揮墨的樣子好看極了。


 


天光如瀑,

簌簌落在他身上。


 


可惜這滿身清貴的皮囊下,是個會吃人的鬼魅。


 


我百無聊賴地趴在窗臺上。


 


看著風吹落葉,想著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嬤嬤說,王府的規矩,女子到了二十五歲即可出府。


 


這樣算來,還有十年。


 


我一年十兩銀子,到二十五歲就有一百兩,可以在京城買個小宅院。


 


不過那時候我已經算老姑娘了,可能找不到如意郎君。


 


若是討了謝宴的歡心,或許他能答應讓我早點出府。


 


我頓時來了精神,湊過去幫他研墨。


 


他狐疑地瞥了我一眼,低頭繼續練字。


 


過了片刻,他放下筆,倒了杯梅子酒遞給我嘗。


 


我抿了一口,太酸,皺了皺眉。


 


他漫不經心地接過來。


 


薄唇覆在杯口的痕跡,一飲而盡。


 


我暗自吃驚,別人用過的東西他從來不用,竟對我毫無嫌隙。


 


他見我發愣,問:「還要嘗嗎?」


 


我點點頭。


 


他將杯子倒滿遞給我。


 


清冽的眉眼因笑意而微彎。


 


我閉上眼喝了一大口,這次好像沒那麼酸了。


 


酒喝光了,兩個人醉得東倒西歪。


 


突然,他伸手從我肩上抓住一隻瓢蟲。


 


手指一彈,瓢蟲展開翅膀繞出窗外。


 


4


 


我睡在西廂房,與謝宴的臥房一牆之隔。


 


一天夜裡,我聽見外面有動靜,提著燈籠走了出來。


 


見到一個黑影閃進謝宴的臥房。


 


我走到床前,被人一把拉進了帳裡,燈籠落在了帳外。


 


迎面是謝宴的臉,燈籠的暖光透過紗帳。


 


他的臉半明半暗,陰影中的眉眼S氣騰騰。


 


他一把攬過我,將頭擱在我的肩上。


 


我方寸大亂,他在我耳邊輕聲說:「別亂動。」


 


他的聲音很輕,卻有讓人瞬間安靜的力量。


 


脖頸廝磨,熟悉的檀香繚繞著。


 


我的心跳加速,大腦一片空白。


 


寒光一閃,我這才瞥見一把長劍按在他手中。


 


想必是日常放在褥子下的那把。


 


我瞬間警醒……


 


床帳現出一個人影,謝宴抬手一劍,床帳染成了一片血色。


 


我受驚欲逃,被他一把拉住,他低聲安慰我說:「別怕,我在。」


 


他全身的S伐之氣突然消散,鳳眸幹淨而專注。


 


他喊了一聲來人,侍衛衝了進來。


 


男丁舉著火把,將寧王府照得燈火通明,他這才放我回房。


 


守在院子門口的侍衛被全部處S。


 


府中之人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院子裡的粗使丫鬟圍了過來。


 


「朝朝妹妹,若是哪天我們被寧王責罰,你記得幫我們求情。」


 


原來侍衛衝進房時見我在床上,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通房丫鬟。


 


我連忙搖頭。


 


見她們滿臉失望,我勉強點了點頭,她們這才轉悲為喜。


 


沒過幾天,院子裡的丫鬟小桃紅著眼圈找到我。


 


皇上剛剛賞賜的花瓶,小桃不小心磕出一道裂紋。


 


毀壞御賜物品,重則打S,輕則掌嘴。


 


如花的年紀,被板子打碎一口牙齒,實在可惜。


 


她跪在地上給我磕頭,起身時滿臉是淚。


 


我接過了花瓶,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安心。


 


走到房門口時,我假裝被門檻絆倒。


 


「哐當」一聲,瓷片碎了一地。


 


我趴在地上撿瓷片,手被割出一道口子,我賭他會心軟。


 


謝宴兩步走過來,抓住我的手給我塗藥。


 


我受寵若驚,想抽出手來。


 


他正色說:「別亂動,會留疤的。


 


「花瓶碎就碎了,何必去撿。」


 


埋怨中帶著關切。


 


我瞥了眼在牆角探頭探腦的小桃,忍不住紅了臉。


 


5


 


冬日凜冽,太子被廢的消息傳遍京城。


 


據傳,有人在東宮發現了龍袍。


 


太子在皇上的御書房前跪了整整一天。


 


他被人拖下去時高喊:「父王,你是要逼S兒臣嗎?」


 


第二天清晨,宮女推開房門,太子已自缢身亡。


 


謝宴得知消息時說:「皇兄沒這麼蠢笨,會在宮裡藏這些東西,可惜他性子高潔孤傲,以S明志,正中他人下懷。」


 


來人問:「他人是誰?」


 


「不好說,但能在東宮動手腳的,總有陳公公一筆。」


 


陳公公是大內總管,一雙笑眯眯的狐狸眼,人稱九千歲。


 


皇上經常臥病休養,許多事情由陳公公代勞。


 


連大臣的奏折都堆在陳公公案上,他過目後再呈給皇上。


 


丞相作為百官之首,與陳公公積怨已久。


 


沒過兩天,陳公公便來了。


 


陳公公宣讀聖旨,寧王入了儲政院做了堂上官,替代當初太子之職。


 


朝中大丞見風使舵,

紛紛舉薦寧王為太子。


 


皇上不應,大筆一揮,將軍中要職給了端王。


 


端王母家是赫赫有名的鎮國公。


 


手中執掌朝廷三分之一的兵力。


 


明眼人都能看出,為防東宮羽翼豐滿與皇權相抗,皇上不願再立太子。


 


兩位皇子分而治之,能者居上。


 


敗的那個,必S。


 


帝王心術,面對血緣親情尤其殘酷。


 


開春後,寧王與端王的明爭暗鬥越來越激烈,越來越忙。


 


他上朝後時常待在書房,晚上才回房睡覺。


 


我在屋裡吃吃喝喝,悠闲自在。


 


6


 


一天夜裡,我睡不著出來闲逛,從橋上跌進蓮花池中。


 


冰冷的池水瞬間刺入骨髓……


 


掙扎之際,

一雙手伸了過來。


 


我來不及多想,抓住他的手上岸。


 


站起身時才發現,眼前之人穿著侍衛的衣服,臉上卻蒙了面巾。


 


我忍不住退了一步。


 


他說:「要不是聽見你喊救命,我真當你是個啞巴。」


 


我轉身就走,被他一把掐住喉嚨。


 


「剛才推你下去的人是我,我不介意再推一遍。


 


「乖乖聽話,不然明天早上,你就成了一具漂在水上的屍體。」


 


涼風吹過湿衣,我打了個哆嗦。


 


「你想幹什麼?」


 


「做我的人,聽我差遣,不然我就把你欺騙主子的事捅出去,你知道的太多,我不S你,寧王也會S你。」


 


那天夜裡,我回房時凍得瑟瑟發抖。


 


我哆嗦著脫掉湿衣,換上幹淨的裡衣,往床上一倒,

睡得昏昏沉沉。


 


頭昏腦漲中,一隻手覆在我的額頭上。


 


那手託起我的後腦勺,給我喂了杯溫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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