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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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地打聽了一下,他和誰結婚。


 


聽說是個小姑娘,大學沒畢業。


 


具體的問不出來。


 


他認識的人瞞著我,可能是怕我對人家不利吧。


 


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我笑了笑沒深究。


 


晚上謝雋回來時,我問他:「你結婚後,我可以離開嗎?」


 


那天他特別兇,事後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我累得抬不起手臂,在煙霧繚繞中得出結論,他不喜歡我打聽他未婚妻的事。


 


以後還是不打聽了。


 


就是他又開始抽煙了。


 


不喜歡煙味。


 


容易讓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7


 


謝雋這段時間越來越陰晴不定了。


 


這次的低氣壓一直持續到他爸爸生日。


 


六十大壽辦得很隆重。


 


來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和我沒什麼關系。


 


想不明白為什麼要帶我來。


 


我端了杯白開水在角落抿著,看謝雋在人群裡穿梭往來。


 


本以為今天平平無奇。


 


但在拐角,我第一次看見了他的秘書。


 


那個陪他一起出差的女孩。


 


她臉上掛著我從未有過的明媚笑容。


 


我咽下喉中的溫水,可能是帝都水質不好,竟然有些苦澀。


 


她挽著謝雋父親的手,老人家神態溫和地打趣她。


 


她臉頰微紅,低下頭像是害羞了。


 


原來見過家長了啊。


 


我在光影明滅的角落慢慢地喝完了一整杯水,慢吞吞地找侍者要第二杯。


 


水滿上,我謝過服務員,重新縮回角落。


 


第四次找侍者時,

我被人攔住。


 


「心情不好嗎?」


 


謝雋讓服務員撤去我的杯子,我愣了愣想拿回來,他按住了我:「別喝了,什麼都沒吃隻喝水,晚上餓了別讓我給你做夜宵。」


 


他手上是一塊抹茶蛋糕,帶小勺子。


 


他舀了一勺,喂到我唇邊。


 


抹茶淡淡的苦味在唇舌間蔓延。


 


「我沒有讓你做過夜宵。」


 


我都是自己半夜餓了爬起來做的。


 


隻是他睡眠淺,我再小心他也會醒。


 


醒來會主動接過做夜宵的活。


 


後來我把夜宵環節戒了,餓就忍忍,餓不S的。


 


我忍得了,肚子忍不了。


 


它一叫,謝雋總是認命地起床,揉揉我的頭數落我又撒謊,然後給我煮一碗面。


 


這實在是太麻煩他了,所以後來我晚上不想吃也會硬塞點。


 


可惜今天忘記了。


 


他「嗯」了聲,把蛋糕給我。


 


「吃完去見我爸媽,他們想見你。」


 


我握住勺子,低頭小口地吃著:「不去。」


 


他無奈道:「就見一面,他們都知道你,不會為難你。」


 


我搖頭:「不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聽話,隻是見面而已。」


 


「謝雋……」我抬頭看向他,「他們為什麼要見我?」


 


他把蛋糕放在一旁的桌上,彎腰吻了下來。


 


我配合地環住他的脖子,與他在觥籌交錯的宴會角落接吻。


 


他扶著我的後腦勺,那雙黑色的眼眸裡似乎除了我以外,再無他物。


 


這個吻很溫柔。


 


比起他從前按著我親不知道溫柔了多少。


 


沒有掠奪,沒有佔有,更沒有男女之間下半身思考的破事。


 


我淪陷在他構築的溫柔鄉裡,忽然有些想哭。


 


我用力地眨眼,想阻止眼淚流出。


 


隻是徒勞。


 


他指腹摩挲著我的唇角,低頭告訴我。


 


「因為他們想見他們的兒媳婦。


 


「江蓠,你喜歡我嗎?」


 


8


 


我喜歡謝雋嗎?


 


我很感激他。


 


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是他拯救了我。


 


如果沒有他,媽媽或許會S在我大一時候的某天。


 


我在帝都為自己的無能與懦弱痛苦一生。


 


後來我學習,畢業,有了帶她離開的能力,是她不走。


 


她被傳統的婚姻觀念裹挾了一生,用命換了可笑的名聲。


 


更可笑的是,

我為她收屍時,村子裡的人仍將她作為笑柄。


 


「她家男人老實,肯定是她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


 


「可不是嘛,一家就一個女兒,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要我說,就該早點離婚,娶個能生兒子的。」


 


我面無表情地掀了桌,在靜默裡撒下一把鈔票,隻要把說話的人打一頓,可以獲得豐厚的獎勵。


 


我在葬禮上,看他們爭搶,看他們恭維,看混亂的場面漸漸控制不住。


 


我笑出了眼淚。


 


終於明白,這是媽媽自己選的命,我無法帶她逃離。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我打開,發現是謝雋的信息。


 


【你在哪裡?】


 


我按滅屏幕,沒有回復。


 


回去後,他因為我沒回他消息很生氣。


 


可我太累了。


 


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後,我平復了心情,主動為他補上這幾天的虧欠。


 


他凝視著我被碾平的唇角:「你不用這樣,不喜歡可以不做。」


 


我仰起頭望著他,含糊道:「那你喜歡嗎?」


 


他撫摸我的頭,啞聲道:「喜歡。」


 


他喜歡,那就夠了。


 


我喉嚨滾動,輕聲喊他的名字:「謝雋。」


 


他抱起我,揉我紅了的膝蓋:「嗯?」


 


我輕輕地回抱:「謝謝你。」


 


他調笑:「這麼謝我啊,那是不是得報答一下我?」


 


我垂眸:「剛才不算嗎?」


 


他掐了掐我的臉:「怎麼也得以身相許才夠。」


 


我沉默。


 


在長久的沉默中,他嘆了口氣。


 


「我開玩笑的。」


 


9


 


那天謝雋還問了我另一個問題。


 


他問我為什麼我第一次見他要這麼多錢。


 


我隨口說:「誰不喜歡錢呢。」


 


他若無其事道:「我以為你遇到什麼困難了,還想英雄救美幫你解決。」


 


我笑了笑扯開話題:「你是說我是美人嗎?」


 


他親了上來:「是啊,我們江蓠同學可是大美人。」


 


那會兒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可能是我們在某事上很合拍,他對我的熱情絲毫不減。


 


最後我困了,在他懷裡閉眼。


 


他抱緊我,把被中斷的話題轉回去。


 


「小蓠,有什麼事可以和我分擔,我一直在。」


 


我沒睡著。


 


聽他的呼吸慢慢沉穩後,我起身離開。


 


凌晨兩點,我在跨江大橋上收到謝雋的質問。


 


【三更半夜你去哪裡了?

給我發定位,我接你回家。】


 


我慢吞吞地打字回復他。


 


【這些年謝謝你的照顧,我們結束吧。


 


【你轉我的錢我隻花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銀行卡裡,卡我放在右邊床頭櫃一層,密碼是六個零,不好意思。】


 


媽媽去世了,我不需要錢了。


 


我伸出手,夜風從我的指縫穿過。


 


我握緊拳頭,什麼也抓不住。


 


10


 


謝雋找到我隻用了很短的時間。


 


他用力地抱住我,像是松開我就會消失。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詫異:「我隻是想吹個風。」


 


這兩天腦子很亂,吹風清醒一下。


 


謝雋不相信。


 


他檢查我有沒有受傷後,

把我帶回了別墅。


 


後來我被他關了一段時間。


 


隻有他陪著或者別人陪著我才能出門。


 


可能他想玩什麼你跑我追,抓回來囚禁的 play 吧。


 


我無聊,陪著他玩。


 


不好的是,他還給我找了心理醫生。


 


被問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


 


我不回答,她隔三差五地來。


 


我耐下性子,完完整整地交流過一次。


 


但我真沒心理問題。


 


那次之後,謝雋再也沒有對我說過任何有關未來的話。


 


七年時間,我們和平相處。


 


直到最近,他要結婚了。


 


我想,我該離開了。


 


他為什麼不願意?


 


11


 


我還是見了他的父母。


 


謝雋有一個很溫暖的家庭。


 


父母恩愛,也愛他。


 


所以他能成長為一個很溫柔的人。


 


如果,我再遲一點遇到他。


 


如果,我再早一點遇到他。


 


我大概會喜歡他吧。


 


可惜我不是大學入學時認識的他,他認識的,不是懷揣著滿腔熱情、期待未來的我,更不是絕望後看開的我。


 


我們的相遇不遲不早,正好在我最落魄狼狽的時間,他對我伸出援手。


 


而我,握住了這根救命的稻草。


 


人與人之間的行為交互,總是帶著目的。


 


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刻救了我,又給了我尋常人一輩子得不到的財富。


 


他想要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我隻記得,那個暴雨的雨後,我說不想回寢室。


 


「怎麼了?」


 


我擦著發尾的雨水,

編織理由:「和室友吵架了。」


 


謝雋看了看手機:「那先去附近的酒店洗個澡把衣服換了,不然明天會發燒。」


 


我垂眸:「好。」


 


酒店是他送我去的。


 


衣服是他送來的。


 


因為不知道尺寸,買的都是均碼。


 


他敲了敲浴室門:「衣服在門口,我先走了,我在對面房間,有事給我發消息或者直接來找我。」


 


我沒有猶豫,隻圍著浴巾拉開浴室門。


 


在霧氣與他的錯愕中,我踮腳,環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是我的初吻。


 


後來謝雋說,也是他的。


 


我懵懂地按照我的理解,去吻他。


 


他耳朵泛紅,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輕聲說:「扶著我,我要摔了。」


 


他的手掌搭在我的腰上。


 


我得寸進尺地攀附。


 


「江蓠……」他聲音發澀,「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知道我的名字啊。


 


但我不清楚他叫什麼。


 


隻記得他很有錢很有錢。


 


有錢到能解我的困境。


 


我的指腹撫摸過他的眉眼:「我是這個意思。」


 


正逢窗外電閃雷鳴,我輕輕地倚靠在他的胸膛。


 


「學長,打雷了。」


 


他喉結滾動:「放開。我該回去了。」


 


我的手掌向下:「不要走。學長留下陪我好嗎?我害怕。」


 


後面的事順理成章。


 


最親密無間時分他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誠實地搖頭。


 


他又生氣又無奈:「我叫謝雋。


 


「我想聽你喊我的名字。


 


我抱著他的脖子一聲聲地喚他。


 


謝雋。


 


謝雋。


 


謝雋……


 


結束後,我抱著被子,嗓音沙啞地報了一串銀行卡號。


 


他不說話,點燃了第一支煙。


 


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他發狠了又吻我。


 


這一次由他主導。


 


12


 


我在他家客廳裡走神,想起我們初遇時的事。


 


他的父母很體貼,看出我的不自然沒有多問,大抵是打個照面,讓人知道確有其人。


 


我被謝雋帶到了他的房間。


 


陽臺上,他抱著我在秋千接吻。


 


我的餘光看見了樓下的人。


 


他的秘書。


 


謝雋不滿我走神,輕咬我。


 


我回過神,卻見他順著我的視線找尋。


 


看清是誰後他笑了笑,說到後面頗有些抱怨的意思:「她是我的表妹。小蓠,你一向不見我的家人。」


 


他下巴抵著我的額頭:「她出的餿主意。她說,傳出我要結婚的消息你會吃醋,會和我坦白心意。」


 


我不說話。


 


謝雋輕嘆:「很顯然她出的主意有一個前提。」


 


他停頓片刻,抱我更緊了。


 


「你得喜歡我。


 


「可你不喜歡我,你隻想和我分手。」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


 


我沒有不喜歡他。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不管是誰,和他在一起都會喜歡他吧。


 


他值得被喜歡。


 


不好的人是我。


 


最終我能說的隻是一句:「……對不起。


 


夜風輕拂,樓下的少女仰頭高興地和我們打招呼:「哥,嫂子,快下樓,舅媽在草叢裡找到了一隻小貓!」


 


謝雋回答:「我們等會兒下去,你和媽注意安全,不要被小貓抓到。」


 


我目送她離開。


 


謝雋下巴搭在我的肩上。


 


「要去看小貓嗎?」


 


我搖頭:「我不喜歡貓。」


 


謝雋輕笑:「騙子。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在喂學校的流浪貓。」


 


他指腹劃過我的側臉,最後抬起我的下巴。


 


我眼睫毛不安地顫動:「不下樓嗎?」


 


謝雋抱起我:「不喜歡我們小蓠的人都有眼無珠。


 


「小蓠值得被所有人愛。


 


「我很愛很愛你。」


 


我垂眸,不知道如何回應。


 


胸腔裡的心髒比以往任何時候跳得都要快。


 


「我們分……」


 


他按住我的唇:「別跟我提分手,你知道的,提了我也不會同意。」


 


謝雋威脅我:「再提分手就把你關起來。」


 


他做得出來這事。


 


我抓住他的手:「我們去看貓吧。」


 


「不看了。」


 


陽臺門關閉。


 


隻有頭頂的燈光亮著暖黃色。


 


他把我抱到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我已經給了你時間逃避,我的耐心有限。


 


「小蓠,乖乖和我結婚。」


 


我眼角溢出眼淚,哭聲與拒絕聲被他盡數吞下。


 


「不……」


 


最後他妥協:「如果你很介意,我們可以隻辦婚禮不領證。十年了,你總得給我個名分。


 


我有很多話想說,一張嘴,什麼也說不出口。


 


過往種種走馬觀花。


 


有關於他,有關於我。


 


謝雋說:「你可以哭出來,我一直一直在你身邊。」


 


我仰頭迷茫地看著他。


 


他指腹擦去我眼角溢出的淚珠,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我愛你。」


 


我隻是喊他的名字:「謝雋……」


 


他輕拍我的後背:「我在。」


 


我的情緒不知為何失控:「我不喜歡結婚,媽媽為什麼不離婚,她為什麼不聽我的……」


 


十八歲的我在這一時刻將我奪舍。


 


我在一旁冷眼看著她哭,看著謝雋將十八歲的她擁入懷中。


 


隔著十年,終於相擁。


 


屋外下起了雨,

六月的天陰晴不定。


 


閃電照亮夜幕,謝雋捂住我的耳朵。


 


「別怕。」


 


我恍然想起,每一個雷雨夜,他在我身邊,會捂住我的耳朵,不在我身邊會和我打一通徹夜的電話。


 


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溫柔地、沉穩地告訴我:「睡吧,我陪著你。」


 


我騙他的。


 


我不怕打雷。


 


13


 


雲城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


 


我站在高樓遠眺,能看見遙遠的海岸線。


 


我在新買來的商品房裡添了家具,窩在懶人沙發裡發呆。


 


任由一旁的手機鈴聲響了又停,停了又響。


 


謝雋的問題我給不出答案。


 


太陽墜入地平線,天色慢慢暗下來。


 


天邊最後一抹光亮消散前,

房門被人敲響。


 


謝雋捧著一束白玫瑰,玫瑰花香在樓道裡徜徉。


 


他抱怨道:「你又不接電話。」


 


我扯了個謊:「沒聽到。」


 


他很不給面子撥通,背後手機默認鈴聲隔著客廳能被聽到。


 


「真想我了?」他若有若無地撩撥。


 


「(謝」謝雋揉了揉我的頭,把花放在玄關處:「又亂跑又不接電話,今天的花沒收了。」


 


我抽出一朵,想起他很少送我紅玫瑰。


 


他似乎偏好白玫瑰。


 


「為什麼送白玫瑰?」


 


謝雋攔腰抱起我:「因為你是我的初戀。」


 


我被他抵在穿衣鏡前,他望著鏡子裡交疊的人影,與我十指相扣。


 


「小蓠,你跑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們注定糾纏一輩子。」


 


尾聲


 


我和謝雋沒有結婚。


 


他不是不婚主義者,我才是。


 


我拒絕和他舉行婚禮,拒絕和他領證。


 


很多人不理解,林瑤最不理解:「你為什麼不和謝雋結婚?」


 


我反問她:「我為什麼要結婚?」


 


我買的奶茶到了號,分了她一杯。


 


林瑤喝了一口皺眉:「你喝奶茶喝全糖不甜嗎?」


 


我隨口道:「以前養成的習慣,不好改。」


 


生活太苦,奶茶當然要喝甜的。


 


我慢吞吞地跟她一起壓馬路。


 


林瑤想起來問題:「因為你們互相喜歡,以後也會一直在一起。」


 


我捧著奶茶:「不。」


 


看清馬路對面的人後,我停住腳步,林瑤疑惑。


 


「不什麼?你沒說清楚啊。」


 


我仰起頭,望著朝我緩緩走來的人影沒有解釋。


 


謝雋牽起我的手:「小蓠,我們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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