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開始威脅我了是吧？」
「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吧，蘇筱筱，這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十多年來第一次，我掛斷親生女兒的電話。
醫生建議我再住院觀察兩天，可我執意出院。
在張姐的幫助下，我換了家裡的門鎖。
又把蘇筱筱的所有東西打包收拾好暫存在張姐家。
我給張姐付了一筆暫存費。
「蘇筱筱回來的話你就交給她，三個月後沒見到她人的話，那你就把這些東西丟了吧。」
張姐還想再勸我什麼，看到我臉上冷然的神色，到底還是把勸說的話咽了下去。
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去哪別忘了我這個老朋友。」
我笑了笑。
第二天一大早，
我搭上了回老家的飛機。
有趣的是。
一直到我登機前一刻。
李柔柔都還在給我發消息。
一張又一張蘇筱筱圍著她鞍前馬後的照片。
一段又一段蘇筱筱喊她媽媽她們親密無間的視頻。
【姐姐把女兒養得真不錯，孝順又懂事。】
【給我剝的橘子上面連一根絲絡都沒有。】
從前，都是蘇筱筱鬧著要吃橘子，喊我這個牛馬母親給她剝的。
李柔柔以為這樣能刺激到我，可我早已經心如止水。
我反手將他們所有人拖進黑名單，在飛機上睡了香甜的一覺。
7
落地時才中午。
細算起來，從爸媽離世之後，我便再也不曾回來過。
我曾一度想要帶筱筱回家鄉生活。
可她說這裡偏僻落後，我帶她回來會耽誤她的人生，我便再也沒有提過。
回來後我每天睡到自然醒，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作品上。
生活前所未有的安逸舒適。
我雖然拉黑了蘇筱筱的電話，可某平臺上還是能刷到她的帖子。
【關於撫養費兩三萬，我媽每個月隻給我 1200 的後續】
【被我拆穿謊言後，我媽沒臉見人離家出走啦。】
【她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控制別人，我不會向她低頭妥協的。】
【我已經正式搬到了爸爸這邊，爸爸和後媽都對我特別好，美中不足的是，後媽生的弟弟對我好像有些敵意。】
評論區又是一水地誇她勇敢有決斷的。
【這種媽真的讓人惡心！說白了根本就沒什麼責任心，隨隨便便就離家出走，
我 12 歲的妹妹都幹不出這種事。】
【貼主還是拎得清，這種媽糾纏下去，貼主一輩子都會被捆綁吸血的。】
【感覺親爸這邊氛圍好好啊，羨慕貼主。】
意外的是，還有極少幾個人為我說話。
【你媽媽再不對，她也獨自一個人把你養到這麼大了，母女哪有隔夜仇，你這樣做不怕傷害母女情分嗎？】
隻是這樣的言論很快就被噴得體無完膚。
【典中典來了，「獨自把你養這麼大」，樓上眼瞎看不到這麼多年來她媽沒上班都是靠著她爸在養嗎？】
【果然聖母這種東西在哪都能遇到，呸，真晦氣。】
【熟悉的道德綁架那味兒，服了，那種母女情分值幾個錢啊請問？】
噴的人太多，對方寡不敵眾，隻得刪評。
這幾個帖子給蘇筱筱吸了大量的粉絲。
以至於她在這個平臺上格外活躍。
一會兒分享她和前夫一家溫馨出遊，一會兒分享李柔柔給她買的新衣服新鞋子。
最顯眼的一條，是她說前夫準備給她開個公司。
【爸爸太寵我了，我隻說了句我大學報的專業是市場營銷，爸爸就說可以給我開個公司讓我先練練手，有這樣的爸爸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刷到這個帖子的第二天，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我沒設防接了起來。
沒想到那邊竟然是蘇筱筱。
「這些年從爸爸那裡剝削來的撫養費花得差不多了吧？
「你隻要回來把家裡那套爸爸留給你的房子過戶給我，我替你勸爸爸接著給你錢養著你也不是不可以。
「爸爸和李阿姨已經在幫我注冊開公司了，希望你能認清現實，
他們能給我提供這樣的跳板，你能給我什麼啊？」
我說：「蘇筱筱，你腦子裡裝的是狗屎吧？」
然後掛斷拉黑一條龍。
甚至順手把蘇筱筱的某平臺賬號一同拉進了黑名單。
我不知道李柔柔和我那個鳳凰男前夫是怎麼給蘇筱筱洗腦，讓她相信我是個啃前夫的蛀蟲的。
這麼多年，我賺的錢從一開始隻能勉強維持我們兩個人的生活。
到後面能給蘇筱筱提供優渥的生活，我自認為從沒有向她隱瞞過我也在工作的事實。
可她似乎認定了那隻是我昧下她撫養費的借口。
我也自認從沒有給她灌輸過「一切向錢看」的想法。
反倒是前夫，他靠著我爸媽給我的嫁妝發家致富，卻出軌家暴拋妻棄女，人品卑劣至極。
堪稱不擇手段才得以混成如今的人模狗樣。
難道說，基因的力量真的有這麼強大？
我百思不得其解。
8
不過他們過得好不好、開公司還是開養豬場跟我現在沒有一點兒關系。
我每天安逸又舒適，新書還賣了版權，又大賺了一筆。
上沒老下沒小，有錢又悠闲。
這簡直就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不敢想象我竟然走了十幾年的彎路才悟透。
日子太安逸，以至於蘇筱筱出現在我家門口時，我很是愣怔了幾秒。
看到我，她習慣性想要翻白眼，不知想到什麼，眼皮剛抬起又生生忍住。
「你鬧夠了吧，幾歲了還學人家離家出走？該回家了吧。」
我：「讓讓，別擋路。」
說著就要從她身旁走過。
蘇筱筱卻忽然爆發，
一把把背後的包狠狠摔在地上。
「看看離了我和我爸你住的這是什麼鬼地方啊？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不知道感恩就算了，你還裝上了是吧？」
我抬眼看著眼前我疼到骨子裡的女孩，仍舊忍不住指尖發抖。
「首先，我不是離家出走。
「其次，我這十幾年來的好日子，不是你和你爸給的，是我自己給自己的。
「我的感恩，隻有我爹媽和我自己配得上，你們，不配！
「最後，蘇筱筱你似乎沒有搞清楚狀況，那我也不介意再重申一遍，我，不要你這個女兒了。」
我冷淡地看著她：「再來騷擾我，我就報警了。」
那瞬間，蘇筱筱臉上的不屑、得意和不耐煩瞬間灰飛煙滅。
她眼底浮現出茫然和惶恐，和那次我因為加班晚接她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可這次我沒有心疼地抱緊她。
我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去了我給自己新買的別墅。
老房子年久失修，住起來舒適感差一大截。
我毫不猶豫地給自己買了套市區配置最好的別墅。
說來好笑，這筆錢原本是計劃畢業了給蘇筱筱買房和投資創業的。
如今我毫無保留地花在自己身上。
就當是彌補這十幾年來從沒被愛過的自己吧。
9
我以為蘇筱筱從我這裡得不到她想要的反饋就會S心。
可過了幾天，我竟接到了當地派出所的電話。
蘇筱筱跟人打架鬥毆，民警喊我去處理。
從辦案民警嘴裡我得知，是蘇筱筱先動的手。
對面被她打了兩巴掌才想起來還手，
但還是落了下風，被蘇筱筱打得鼻青臉腫。
這個被打的女孩不是別人，是住在老房子隔壁的鄰居，名字叫周彤。
小姑娘父母雙亡，和哥哥嫂子住一塊兒。
她是個準高三生，可是嫂子剛生了孩子，家裡兵荒馬亂的。
我看她經常坐在樓梯角落裡背書復習，想著老房子我也不住，就給了她一把鑰匙，讓她有需要的話去我那兒復習。
沒想到她開門的時候被蘇筱筱撞了個正著。
蘇筱筱上來就辱罵周彤臭不要臉搶別人媽媽。
周彤一臉蒙，沒反應過來就挨了蘇筱筱的巴掌。
調解室裡，大約是被警察叔叔教訓了一頓。
蘇筱筱萎靡地坐在凳子上，雙手抱頭，看著多少有些可憐。
聽到我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來，眼圈泛紅，滿臉委屈地看著我。
「媽，那個女的打我……」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著在蘇筱筱難以置信的目光下，走向坐在一邊神色倔強的周彤。
「彤彤，你沒事吧，對不起，都是阿姨連累了你，走吧，這邊阿姨都處理好了，我帶你去醫院。」
雖然周彤一直說自己隻是皮肉傷，已經不疼了。
我還是堅持要帶她去醫院。
隻有蘇筱筱慌張攔住我們，指著周彤，咬著牙大喊：
「趙雲嵐你瘋了嗎？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她說著，突然瞪大雙眼，恍然大悟一般。
「我懂了，我明白了，趙雲嵐這是你在外面的野種是吧？
「怪不得，怪不得我爸要跟你離婚，怪不得你巴巴跑到這個十幾年沒回來過的鬼地方，都是為了這個野種對不對？
」
她像一個潑婦一樣上來揪著我的衣領。
「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我爸嗎？」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蘇筱筱發瘋。
她瞪大了雙眼看著我。
我將周彤護在身後，冷漠地看著蘇筱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要是有病，就早點去治，別在這裡發瘋禍害別人！
「還有，以後別叫我媽，你媽是李柔柔，再讓我知道你打彤彤，我一定找律師幫彤彤追究到底！」
10
對於蘇筱筱亂七八糟的汙蔑，我一句都懶得解釋。
她已經認定了我做的每件事都對不起她，我又何必解釋。
我帶著周彤去醫院開了藥。
她一個女孩子家，臉上被打得高高腫起，看起來格外可怖。
我心裡更覺愧疚。
怕她家裡人擔心，周彤扯了個謊說自己最近借住學校宿舍好好復習，讓哥哥嫂子安心照顧小侄女。
我索性將人帶回我的別墅。
這孩子乖巧又安靜，基本不會發出什麼聲音。
大約是在別人家會拘束。
她時刻注意壓縮自己的存在感。
反倒讓我覺得有些心疼。
蘇筱筱是從小到大都要別人圍著她轉的主。
無法無天像個小霸王。
我最近時常反省，是不是因為我對她常覺虧欠不忍苛責。
所以才讓她成了如今自私自利的樣子。
嘆了口氣，我招呼周彤過來吃飯。
秋去春來，因為這邊離她上學的高中更近。
我索性讓周彤搬了過來，等她高考完再搬回去，
也算是彌補她平白挨的那頓打。
盛飯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張姐。
我們平時多在微信上聊聊天分享分享日常。
打電話還是頭一遭。
心頭浮起不好的預感。
我接起電話，就聽到那邊張姐火急火燎的聲音。
「不得了了，你那個女兒帶著一群人過來砸門撬鎖，說是要把房子賣了，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個事啊？」
11
我心頭一沉。
來不及想太多，我叮囑了周彤幾句，急忙揣上證件訂了最近的航班。
路上我查看手機。
才發現不久前，被我拉進黑名單的蘇筱筱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我會證明給你看，我的選擇沒有錯！】
證明？怎麼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