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的時候我一直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因為家裡沒錢一直沒正經去過醫院。
一直到外公去世，我身體依舊不好，外婆這才攢了錢帶我去醫院檢查，這一查才知道我已經感染了慢性乙肝，從那之後我一直在服藥。
而早在陳秋燕找到我要求給她捐腎時我就上網查過，乙肝患者是不能捐腎的。
可陳秋燕勢在必得，竟然用外婆的命來威脅我。
於是我隻能順水推舟答應給她配型。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在 2 天後好好表現，絕不辜負外婆那佝偻的背，和家裡堆積成山的練習冊，以及我那用沉默燃燒著的青春和鬥志。
10
高考前一天，我去醫院看望外婆。
外婆淚眼婆娑拉著我的手念叨：「再有一次，
別再救我，外婆活夠了，想去陪你外公了，你好好去奔你的前程-----」
我眼眶通紅。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如此善良的老人會養出陳秋燕那麼自私的女兒來。
可轉念一想，陳秋燕那句話給了我答案。
「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一個媽媽。」
外婆正是沒有聽過這句話，她一直奉行著：為母則鋼，為母則強，為母則要為孩子犧牲奉獻。
所以，陳秋燕在她的過渡保護和犧牲下，漸漸養成了自私自利的樣子，她心裡永遠把她自己擺在第一位。
所以，作為一個女人，其實做自己和做媽媽並不矛盾，關鍵看你如何平衡那個度。
你可以成為一個光芒萬丈的成功媽媽，讓你的孩子以你為傲，崇拜你尊敬你。
你也可以成為一個開心快樂的普通媽媽，
讓你的孩子熱愛你親近你。
但前提是，你選擇生下她，就得擔起養育她的責任。
生而不養，不管不問，不配為父母！
更談不上做媽媽和做自己的矛盾衝突。
我幫外婆洗了臉擦了身體，堅定而溫柔地告訴她：「你養我小，我一定養你老，您老就等著跟我享福吧！」
回到家，我收拾好考試要用的東西，正準備好好休息迎接大考。
班主任給我打電話。
「陳玲玲，今晚來老師家裡住吧！明天早上我開車送你去考場，我現在過去接你。」
說完不等我拒絕就掛了電話。
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到我家裡沒有人，怕我照顧不好自己。
何其幸運！
我雖然沒有一個好母親，但我有一個好外婆，還有一個熱心善良的班主任。
第二天一大早，班主任給我煮了軟糯的小米粥，搭配愛心煎蛋。
她笑著給我加油！
這一刻，我覺得身體裡有股洪荒之力，迫切地想要去考場上廝S徵戰。
剛出門，我電話響，是個陌生號碼。
我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11
莫名的，我不想接聽這個電話，不想節外生枝。
我害怕它會破壞我好不容易盼來的轉機。
任由電話在手裡響了一遍又一遍，班主任看出我眼裡的猶豫，對我輕輕點點頭，從我手裡抽走電話。
到陽臺幫我接聽。
我聽到她說是我的班主任，我正在參加高考，有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幫我去處理。
然後，我聽到很長時間的沉默，最後她回了句「好的！」
轉身送我出門，
她隻字未提電話裡的事兒。
把我送到考場後，她笑著鼓勵我：「相信自己，那 1000 多個頭懸梁的日子，那一堆寫完的筆芯，那碼成山的試卷都會給你無限的底氣，你行的！」
兩天的考試過去，我心裡一片沉靜。
我對過答案，心裡有數，這次大考我經受住了，成績不會差。
這時，班主任才告訴我。
陳秋燕在我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去找我了，砸了家裡的門，點燃了我那堆試卷，我和外婆屈身的小破屋在那場大火中被燒成了灰燼。
鄰居說，漫天的大火面前，陳秋燕又哭又笑，失心瘋似的喃喃自語：「從小你們都說是為了我，可我一點都不喜歡那樣為了我拼命的父母。」
「長大後我不想成為那樣的媽媽，我首先得是我自己啊，我想為自己而活！」
「我隻是想要她救我而已！
她是我生的，理所應當要救我的呀！」
「我錯了嗎？」
警察去的時候，陳秋燕並沒有反抗，承認她接受不了我不能給她捐腎的消息想去找我，可沒想到並沒找到我。
怒及攻心，一把火點燃了我的試卷，燒光了我和外婆的家。
而陳秋燕則因為病情太過嚴重，收押在拘留病房裡。
在婦聯的幫助下，她們幫我重新租了房子。
還幫我介紹了家教兼職。
我一邊照顧外婆一邊做家教。
每天穿梭在這個城市的角角落落，幫那些有需要的孩子補習課文，我看到了很多家庭裡的母親和孩子。
她們或母慈子孝，或雞飛狗跳，時而笑鬧，也會爭吵。
但絲毫不影響她們之間那股永遠流淌著的暖流，讓人羨慕，也讓人心安。
原來，
這就是孩子和母親的日常啊！
12
20 天後，外婆已經出院。
我心情激動，坐到班主任的電腦面前查詢高考成績。
輸入準考證號後，我遲遲不敢按下查詢鍵。
就好像小孩子收到期待已久的禮物後，反倒不敢下手去觸碰一樣。
班主任輕拍我的肩膀：「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然後握著我的手按下了查詢鍵。
659 分！
班主任激動得不停地在屋裡轉圈：「太棒了，我就說你一定行！」
我，成功了！
看著這個代表著光明的成績，我再也止不住心裡的委屈，抱著班主任哭得不能自已。
好似要把這些年經歷的所有委屈和苦難全部隨著眼淚排出身體。
隻有我明白這一刻代表著什麼。
這是一束光，一束讓我看到未來和希望的光。
利用假期，我堪堪賺夠了大學第一學期的費用，班主任和學校的老師也給我捐了錢。
拿到大學通知書後，我帶著外婆奔赴未來。
高鐵緩緩啟動的那一刻，這個城市的所有人和事都緩緩後退。
我緊握外婆的手，心裡一片寧靜，身上一身輕松。
我把所有晦澀的過往都丟在了這個城市，丟在了昨天，迎接我的，是廣闊而盛大的遠方和明天。
我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一邊照顧外婆一邊讀書，空闲時間還去做各種兼職。
日子雖然過得艱苦，但我的心裡每天都是暖烘烘的。
一個學期過去，我接到一個電話。
警察告訴我陳秋燕S了，她孤身一人，病S在深夜的病房裡。
等護士發現的時候，
人已經沒救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眼角有未幹的淚水。
我以為聽到她的S訊我至少會有一瞬的心疼，可是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
果然！
我是陳秋燕的種！
也繼承了她的涼薄嗎？
其實我挺恨她的，從小到大都恨，我恨她既然不愛我，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受苦？
況且我並沒有要求她要做一個為了我犧牲的偉大母親,我隻是想要一個能陪我長大的平凡媽媽而已，可她沒做到。
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一個媽媽。
可我也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她的女兒呀！
她未經我的允許就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來，卻又對我不管不顧，我才是最冤的那個好嗎？
13
大學四年，我從不敢懈怠,完美地完成了學業。
帶著外婆回到當初的城市。
當我以同事的身份站在當年的班主任面前時,她激動壞了。
一把把我摟到懷裡：「小丫頭，你終究還是回來了。」
最過分的一次，在我 3 歲時，她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隻給買了一袋面包放著就自己出去玩去了。
「—窗」我把頭抵在她肩膀,緊緊抱著她。
這個在我最艱難時刻給過我無數溫暖的人。
在我之後的任教生涯中，我也曾像我的班主任一樣,給過很多學生溫暖和支撐。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溫暖的男人,樣樣以我為先，事事為我考慮。
在他單膝跪地求婚時。
我明確告訴他：「我害怕，這輩子沒能力做一個好母親,如果你願意,那我就同意。」
他當然願意，
緊緊抱著我大聲宣布：「以後你就隻需要做一個讓人疼愛的小媳婦就行！我愛的是你,不是作為媽媽的你,也不是作為老婆的你，而是那個活得閃閃發光的你！」
我們結婚後，我做了他 4 年的小媳婦，他把我疼到骨子裡。
外婆每次都說我是前半輩子把苦都吃完了，後半輩子盡享福了。
婚後第 4 年,我意外懷孕了。
我很糾結到底要不要這個孩子,老公表示完全尊重我的決定。
這時,剛好班上一個學生的媽媽得了重病,在生命的最後幾天,這個媽媽給我發了很多很多的信息。
拜託我幫她好好教導她的孩子，幫她走出失去媽媽的痛苦中。
看著那一片赤誠的愛子之心,我突然有了決定。
也許，我是有能力做好一個媽媽的,因為我見證過這世間最好的母愛。
我不會把我所有的心思全部用在孩子身上,但我也不會把她生下之後就任其自生自滅。
我會在工作之餘，帶著她玩耍，帶著她笑鬧。
聽著她軟軟地叫我「媽媽！」
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媽媽」這兩個字真是這世上最好聽的語言，她可以治愈一切。
老公聽了我的決定,喜極而泣，緊緊抱著我：「放心，她除了有媽媽愛，還有爸爸疼,她一定願意來到這個世上的。」
我用手輕輕撫著肚子，抬眼而去。
窗外，是一片豔陽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