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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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汙名,不該他來背。


 


所以我要敲那鳴冤鼓。


 


瓢潑大雨裡,十步一跪。


 


膝蓋上的血染紅了城樓上的臺階,又被雨水衝刷得幹幹淨淨。


 


可我還是差了一步。


 


他匆匆趕來,奪下了我舉起的鼓槌。


 


雨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我隻聽見來人說:


 


「何必如此!這位置許你又如何?」


 


再次醒來之時,我躺在侯府的床上。


 


嫂嫂說,她已接下了王府的聘禮。


 


「蓁蓁,你可知從古至今,在那釘床上活下來的人不足一成。嫂嫂如今隻有你這一個親人了。


 


「身後名不過都是別人給的,可日子都是自己過的。你一定會與裴世子好好的,對嗎?」


 


看著她淚眼婆娑,我張了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


 


我還是要嫁給將軍。


 


但這場婚約,從始至終就夾雜了太多的算計。


 


人們隻說,我不是聲稱自己冤枉嗎,若真是如此,便該頭撞南牆以證清白。


 


可我卻沒有。


 


我確實做不到。


 


將軍娶我,是因為不願背負我的性命。


 


可他不知道,我比誰都惜命。


 


我亦有所圖。


 


東平侯世子娶了嫂嫂,卻不肯待她好。


 


那手腕上的勒痕青紫,令人膽戰心驚。


 


我也沒辦法,再拋下我唯一的親人。


 


我什麼都沒有了。


 


哥哥、故土、名聲……


 


我不能連嫂嫂也失去。


 


我從不奢望與他伉儷情深,可我確實需要豫章王世子妃的身份。


 


自此如這世上千千萬萬的夫妻一般。


 


貌合神離卻又相敬如賓。


 


7


 


沒人知道,我曾見過將軍。


 


在江南連綿的戰火裡。他白袍染血,一柄長槍護家國。


 


正如無人會相信,在江南的梅雨裡,我曾夜行十幾裡。


 


隻為見一眼,那無上郎君。


 


「本就是我另有所圖,位卑性劣。明明身陷囹圄,卻仍貪圖那,無上月光。


 


「所以,阿依慕,我不怪他。」


 


隻是如今,我也不愛他。


 


可我所求,總是難得圓滿。


 


因為我不知道,有些事裴司珩注定做不到。


 


8


 


我落水的第三日,晚棠近乎手足並用地慌張走進裡屋,面色驚懼:


 


「小姐,不好了!金吾衛進了東平侯府,將夫人帶走了!」


 


嫂嫂!


 


我的嫂嫂,是這世上最溫柔的女子。


 


可老天卻從不肯善待她!


 


當年三子奪嫡,新皇險勝,事後清算之時,嫂嫂的父親,是唯一一位雖不涉黨爭,但卻被抄家問罪的官員。


 


亂世之中,持身中立反倒成了錯處。


 


官場之上,剛正嚴明竟也被人指摘。


 


丞相府上下一百五十多口人,盡數被斬,整個趙家一夜之間,隻餘嫂嫂一人。


 


後來,嫂嫂改名換姓,隱於江南,與兄長成婚。


 


可不承想,兄長戰S沙場,又獨獨留她一人。


 


東平侯世子與嫂嫂少時本有數面之緣,沒想到巡查江南之時,故人重逢,他卻以嫂嫂身世相挾,逼她改嫁。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他與嫂嫂成親不過半年,便因什麼不知名的頑疾,撒手人寰。


 


而如今,

金吾衛、金吾衛!


 


明明得知嫂嫂身世的東平世子已S,究竟是誰舊事重提!


 


「孟姑娘,您就別為難小的了,這天牢豈是一般人能進的!」


 


獄卒尚且顧及著我披著層豫章王府的身份,我心急如焚,連聲哀求,一個勁兒地將那裝滿銀子的荷包往人手裡塞。


 


可他哪裡敢接,連聲道:


 


「這可使不得!我也不瞞您了,我聽說這趙娘子啊,正是被東平侯府的人發現了端倪,侯爺更是連夜入宮請罪啊!你瞧瞧,連她婆家都避之不及,誰又能幫她呢?」


 


北風呼嘯,大雪紛揚,一時間我隻覺得如墜冰窟,刺骨的寒意自四面八方鑽進我的身體裡。


 


恨意、無助、挫敗……


 


明明隻差不到月餘,明明我就快將她接出來了……


 


那獄卒卻像是不經意地感慨道:


 


「不是誰人都能像鄭氏女一樣好運啊!


 


對了,裴司珩。


 


他一定會救嫂嫂的,一定會。


 


9


 


我騙了阿依慕。


 


向她借了一匹快馬。


 


但其實我不擅騎術。


 


我隻知夾緊馬腹,拼命向前衝,快些,再快些。


 


一路向北。


 


我攥著韁繩,心裡默默念著裴司珩的名字。


 


像是攥著最後一根稻草。


 


凜冽的北風夾著大雪呼在我的臉上,連同嗓子都像刀割一樣疼,耳朵像聾了一般隻聽得到呼嘯而過的風聲。


 


我也不知過了多久。


 


但終於,我還是到了駐軍大營。


 


10(男主視角)


 


手下來報,孟卉出現在大營之外時,我第一反應是絕不可能。


 


大營距京百裡,孟卉並不善騎術,

更別提如今還下著大雪。


 


可我還是衝出了營帳。


 


放哨的士兵將她在馬上攙下來時,她幾乎站都站不住。


 


「孟卉!你真是瘋了!不好好在京城待著,亂跑什麼?!」


 


我心慌意亂,將人緊緊裹進懷裡。


 


像是抱住了一塊冰雕。


 


她看著我,凍得深紫的嘴唇卻生生扯出一抹弧度,卻連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便昏了過去。


 


哨兵感慨孟卉對我情深義重。


 


我摟著她,胸口處傳來的激烈跳動說不清是擔心還是感動更多一些。


 


孟懷愛慕我。


 


我一直都知道。


 


不是在三年前,而是在那個煙雨朦朧的江南。


 


江南戰亂,她哥哥投軍,被我提為身邊近衛。


 


那是個一腔孤勇的熱血漢子,隻有在提及妻子、幼妹之時才會露出滿目柔情。


 


可這樣一個人,卻戰S沙場。


 


他為我擋下敵軍射來的暗箭,S前最後的遺願是託我照拂家人。


 


我見過孟卉,不止一次。


 


她來軍營探望兄長,卻也會藏在角落偷偷瞧我。


 


像暗中觀察魚幹的饞貓。


 


我覺得有趣。


 


我也曾見過不少女子慕艾,可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幹淨得不加掩飾。


 


後來,便是他兄長戰S。


 


戰亂已平,她與嫂嫂來收屍。


 


昔日不知愁的小丫頭,如今卻淚流滿面。


 


讓人心疼。


 


我問,她可願與我回京。


 


我答應了他兄長,會照顧他的家人。


 


便該履約。


 


但我沒想過孟卉會拒絕。


 


她說要留在江南,陪著嫂嫂。


 


「在京城,你也可以不必與她分離。」


 


可她仍是拒絕,說江南故裡,兄長魂歸於此,不可離。


 


果斷又堅決。


 


我是豫章王府的世子。


 


自有無數人為我赴S。


 


因此不過是遠在江南的一樁舊事,我很快便拋之腦後。


 


回京之後,向來闲雲野鶴四處跑的父母卻突然開始上心我的婚事。


 


於是我順從父命,相看、議親。


 


鄭楹也好,他人也罷。


 


我身處權力的漩渦,自知婚姻之事,不過是兩姓為更進一步的交易。


 


可我沒想到,會再見到那個本該身處江南的小丫頭。


 


一場壽宴,天翻地覆。


 


人們說,是孟卉給我下了藥。


 


可那一日,她甚至隻與我隔湖相望過一眼。


 


但我還是相信了傳言。


 


腦海中女子紅著眼眶,楚楚可憐的模樣一閃而過。


 


這幾乎是我下意識的選擇。


 


畢竟,孟卉愛慕我。


 


她當初拒絕與我入京,可如今寄人籬下,反悔了也不一定。


 


於是慌不擇路,選了這樣的昏招。


 


鄭家以此事為由拒絕議親之時,我並無多大的情緒。


 


哪怕鄭楹嫁給梁王,我都沒什麼觸動。


 


夢裡女子緊咬著唇卻都壓不下的嗚咽,仿佛近在耳邊。


 


如同脫兔一樣紅著的眼,直白又泫然,令人心下發漲。


 


我隻是想,王府那條不許子弟納妾的家規,也該廢了吧。


 


我與母親商量此事時,她笑了。


 


然後砸了平素最喜歡的那套白玉茶杯。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我不懂她為何發怒。


 


但我確實沒想過娶孟卉為妻。


 


我是王府世子,她不過是個漂泊無依的孤女。


 


妾室之位,足矣。


 


可孟卉竟然要敲鳴冤鼓。


 


人們說,她定是為了世子妃之位,竟然不惜以命相逼。


 


我震怒不已。


 


外人隻當我是不喜壓迫,可卻無人知曉,我心底沒來由的慌亂。


 


我不得不承認,我心裡也有孟卉。


哪怕我仍覺得,她身份低微、手段卑劣。


 


可與她的性命比起來,不過一個世子妃的位置罷了。


 


於是我說:


 


「這位置許你又如何?」


 


母親甚至連下聘都不願意去。


 


她說:


 


「注定成不了的事,何必讓老娘跑這一趟。」


 


反倒是向來不事庶務的父親接下了這樁差事。


 


但這次,母親料錯了。


 


幸好她料錯了。


 


三年過去,我與孟卉終於要成親了。


 


可誰知,梁王反了。


 


陛下命我前去平亂。


 


臨行之前,孟卉來城郊送我。


 


「最近不太平,你西市的那間鋪子關了吧。」


 


初始知道她要在西市那種地方開什麼糕點鋪子時,我便不許。


 


可沒想到她面上柔柔弱弱的,卻是個硬性子。


 


那是她第一次頂撞我。


 


但如今戰亂,倒是個好時機。


 


她隻需學著怎麼做好後宅主母,為我操持庶務、生兒育女,便足夠了。


 


孟卉為我整理鎧甲的手頓了頓,我冷了臉色,話有些重:


 


「之前你胡鬧就算了,如今是什麼時候了?就非要招搖過市嗎!


 


她臉色變了變,卻立刻低下頭去:


 


「是。」


 


她被鄭榆挾持著上城牆時,我心都要停了。


 


可我必須射出那一箭。


 


我知道,我一定能射中。


 


更何況鄭榆身邊,有我的探子。


 


定會保她無事。


 


可我沒想到,她騙了我。


 


我讓她停了那破鋪子,結果她陽奉陰違也就罷了。


 


竟還打著世子妃的名號,跑去東平侯府大鬧了一場。


 


我知道緣由,因為她那前嫂嫂,自從東平侯世子S後,便飽受磋磨。


 


之前我坐鎮京中,侯府的人還算有所收斂。


 


可我行軍在外,他們反倒沒了顧慮。


 


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氣孟卉竟然這樣不顧及自己的性命。


 


若沒有這一出,

她又怎麼會被鄭榆綁去!


 


我不顧場合地吼了她。


 


可當場便後悔了。


 


但要我低頭,卻又完全做不到。


 


好在,孟卉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


 


我從沒想過孟卉會離開我。


 


哪怕霍驍明晃晃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他是西羌的王子,助我平梁王之亂凱旋,可回京之後卻屢屢與我作對。


 


「我竟不知,西羌還有覬覦人妻的惡行!」


 


「不過是個沒成親的未婚夫罷了,在這攀什麼狗屁關系。」


 


必須成親,立刻、馬上!


 


父母不在京城,所有的一切都要我親力親為。籌備大婚忙得團團轉,光是喜紙的花樣都有十幾種,還要請唱和的喜娘、滾床的童子等等,就連宴請賓客該排的桌次都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但我想,

畢竟此生隻有這一回。


 


我定要給孟卉最好的。


 


管家說,我近日笑都變多了。


 


對了,鄭楹。


 


世人皆傳,我救下她是因為什麼舊情。


 


哪裡有什麼舊情。


 


陛下當初登位不正,人盡皆知。


 


不過是沒什麼落人口實的證據罷了。


 


但梁王手中,卻有一道先皇密旨。


 


可梁王S不開口,想要知道這密旨下落,鄭楹及其子是最好的鑰匙。


 


因此什麼朝堂爭辯,忤逆陛下,不過是一場戲。


 


隻是梁王如今都不曾開口,所以鄭楹,她還不能S。


 


可我沒想到,孟卉也會落水。


 


我從沒見過她露出那樣的神色。


 


像是在看一個與她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沒有情誼,甚至沒有悲傷。


 


我幾乎是下意識說出接她嫂嫂出府,因為我知道孟卉心裡將人看得有多重。


 


果然,我化險為夷。


 


我也不知自己在怕些什麼。


 


甚至第二日便以巡防為由,躲出了軍營。


 


但如今,看著孟卉恬靜的睡顏,我想我還是多慮了。


 


孟卉自始至終,都是愛慕我的。


 


可她說什麼?


 


她竟然要我救下前宰相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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