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姥姥姥爺直接拿著拐杖戳我爸。
周圍都是看熱鬧的大爺大媽。
可我爸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目光平靜得有點可怕，有點像電影裡視S如歸的英雄，又有點像村裡的傻子。
見他這樣，姥姥姥爺反倒不敢拿他怎麼樣了。
我媽狗仗人勢，湊過去踢了我爸一腳：「薛富貴，你就這點出息？我呸！」
她狠狠地朝我爸臉上吐了一口。
我爸直勾勾地盯著她，緩緩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痰。
人群中議論紛紛。
「這人是瘋了吧？」
「嗯，聽說他老丈人家借了幾十萬不還。八成是給逼瘋了。」
我舅臉色驚恐：「瘋了！瘋了！柱子！趕緊帶他去精神病院看看！」
我呆呆地坐在我爸身邊，
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爸就像上班一樣，每天準點去，準點回。
有圍觀者拍了視頻上傳到各大社交平臺，評論區罵聲不斷。
有罵我媽是個超級扶弟魔，逼瘋自己老公的；
有罵我姥姥姥爺重男輕女，吸自己閨女一家的血，逼得他們妻離子散的；
也有罵我舅和我表哥是父子兩代吸血鬼的。
姥姥姥爺年紀大不上網，影響還小。
表哥就不一樣了。
每天看著那麼多人慰問他祖宗十八代，嚴重影響心情。關鍵事情很快傳到他打工的單位，領導怕影響單位聲譽，直接解僱了他。
表嫂嫌丟人，也帶著孩子躲回娘家了。
表哥肉眼可見的憔悴了。
有熱心網友支招，讓我們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我爸痴痴傻傻，
一言不發。
姥姥姥爺他們徹底呆不下去了，一大家子連夜躲回了鄉下老房子。
第二天天不亮，我們父子倆就騎著電動車出發，往姥姥家大門上潑了一大桶新鮮熱乎的大糞。
又用紅油漆在姥姥家院牆上寫下一行大字：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債不還，斷子絕孫！！！
姥姥姥爺覺少，起得最早，一推大門，就先聞見一股屎粑粑的惡臭，再一抬頭，就看見我爸正坐在幾米外打瞌睡。
之前，我說要幫忙，我爸堅持不讓。
他說我還小，未來的路還很長，不能髒了我的手。
有我陪在他身邊，他已經很高興了。
我趕緊推醒我爸。
我爸拿起腿上的瓦刀，仰頭望著老兩口傻笑：「起來了？早上好啊。」
「神經病！
」姥姥姥爺忙向後退了一步。
院子外面早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一看見他倆，就指指點點。
老兩口又趕緊跑出來。
隻看了一眼，就差點背過氣去。
村民們議論紛紛。
有人舉起手機對著他倆不停拍。
姥爺捂著臉罵：「滾！少他媽多管闲事！」
姥姥卻害怕了，她覺得我爸可能真的瘋了。
一個精神正常的老實女婿可以任由他們搓圓捏扁，而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絕對不敢隨便招惹。
沒幾分鍾，我媽也出來了。
她捂著鼻子，跳著腳叫罵，罵我們簡直不是人。
拍視頻的一邊抓緊時機拍，一邊請我媽就如何逼瘋自己老公說幾句。
姥姥趕緊示意我媽先回去。
視頻上傳後，
輿論馬上就發酵了。
有位網友提出尖銳的質疑：究竟是什麼原因，硬生生逼瘋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工？
14
一家子關起大門商量了好久，才重新開門。
我爸瘋了，他們就找我商量，看我有啥訴求。
我說：「別裝傻了！趕緊還我們六十二萬血汗錢！」
我舅說他們真的一下拿不出來那麼多錢。
如果我同意，他們可以先還十萬。剩下的慢慢再還。
我爸猛的抬頭，拿著瓦刀就撲過去。
我舅嚇得臉色蒼白，後退一步，咬牙切齒道：「勉強能再湊八萬！」
我爸咧嘴一笑：「小寶上幼兒園了吧？」
小寶是表哥的兒子。
我舅眼裡都快噴出火來了：「就這麼多！多一分錢都沒有了！」
我敲著表哥的車冷笑：「車呢？
」
這車是表哥結婚時買的，當時花了二十五萬，就跟我媽拿了二十萬。
我爸提著瓦刀，一步一步走到車邊。
姥姥趕緊衝我媽使了個眼色。
我媽壯著膽湊近幾步：「富貴，你有手藝，一天就能掙三百塊。一個月淨掙九千。一年少說也有十來萬。區區幾十萬，還放在眼裡？」
我爸一把揪住她領子，把瓦刀架在她脖子上，笑容扭曲。
我媽渾身發抖，一股渾濁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
「富貴！別……別S我！我一定讓他們把錢還給你！」
她求姥姥姥爺把剩下的積蓄都拿出來還給我爸。
姥爺罵罵咧咧：「那二十萬可是我跟你媽的棺材本！」
我媽趕緊表態，說她會出去打工，賺錢給他們養老送終。
還勸我舅把表哥的車賣了抵債。
表哥舉著鐵锹就撲過去，要砍我爸：「不讓我好過，那大家都他媽別想好過！」
我爸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獰笑，眼底是一片瘋狂。
冰冷的瓦刀緊貼著我媽的脖子，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別！」
我舅忙攔腰抱住表哥：「兒子！他瘋了，犯不著為了他搭上自己呀！不值當！」
有人報了警，出警的是當地派出所的。
有之前的事，他們早就對我家的事心知肚明。
警察剛下車，我爸就松開我媽。
我舅一見，又想耍賴，威脅我：「你們再鬧，我們就繼續報警！看誰耗得過誰！」
警察嚴厲地道：「欠揍還錢，天經地義！你們趕緊還錢不就沒事了？何必頻繁佔用警力？自己也不得安寧？真把人逼瘋了，
誰也不敢保證會出什麼事！」
左右思量一番，我舅終於咬著牙答應，把姥姥姥爺的棺材本都拿出來，另外，再把車賣了還錢。
三十八萬現金當天就拿到手。
有熱心人介紹，表哥開了五年的車，很快就賣了十萬。
我讓他們重新打一張十四萬的欠條。
這次，他們直接把我媽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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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拉弟娘家見勢不對，趕緊主動還了剩下的七萬。
我安慰她：「老婆，不用這麼急著還呀。日子還長。」
已經懷孕的她連連搖頭：「不！那本來就是你辛苦掙的錢！該還！」
不僅如此，她還變得十分賢惠，每天搶著洗衣做飯，不讓她幹還不高興。
半年後，她生了個大胖閨女。
我爸高興得合不攏嘴，
馬上就獎勵了她一對金手镯。
李拉弟眉開眼笑。
畢竟，她結婚嫁人，她親爹親媽也隻給她陪嫁了兩床被子，還隻有四斤重。
她也慢慢回過味來了。
榨幹老公貼補娘家，倒霉的最後隻有她自己。我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三套拆遷房，我們精裝了一套自己住，其餘兩套，簡裝後出租了。
我爸的腰椎間盤突出越來越嚴重，索性歇下來帶孫女。
李拉弟偷偷問：「他不會再發瘋吧？」
我一臉惆悵：「他這病，可不好說。」
孩子還沒斷奶，她就找了份工作上班去了。
那兩套出租房一個月有將近四千塊的收入。
我叮囑她，千萬別太累，找個輕松點的工作，賺個零花錢自己花就行了。
自從工作後，
她的變化更大了。
對娘家爹媽，該孝敬照樣孝敬。
隻是，終於不再想著挖空自己的小家，無限度貼補娘家了。
丈母娘一家對我也客氣了不少。
我爸很欣慰。
他說：「柱子，爸瘋一場，值！」
我爸裝瘋賣傻，還有那些曝光事件真相的視頻與評論，其實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不這樣推波助瀾，哪那麼容易討回公道？
況且，我爸也早已處在崩潰邊緣，再不解決，隻怕他真的會被逼瘋。
就看我媽那十四萬啥時候能還了。聽說，為了多掙點錢,她都去大城市給人家當保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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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小兩口忙著打工掙錢，我爸含飴弄孫,抽空還學會了做飯炒菜。
我們下班回家,就有熱乎乎的飯菜吃。
女兒三歲的時候，姥姥突發心梗去世了。
她S了沒多久，姥爺也忽然查出來癌症晚期。為了不拖累我舅，他竟選擇絕食自盡。
表哥因為之前的事受到影響，出去打工也總被人指指點點,早就徹底回家啃老了。
丟了工作,又沒了我媽的無限貼補，日子過得緊巴巴。他卻隻知道躺在家裡打遊戲。
表嫂一氣之下跟他離婚了。
為了不影響以後再娶,小寶也讓表嫂帶走了。
沒想到，他們一家的名聲早臭了。再加上表哥又遊手好闲的，根本就沒人給他介紹對象。
舅舅舅媽愁白了頭。
我舅大半輩子好吃懶做，如今沒血可吸，又沒有一技之長,髒活累活還不願意幹。為了五百塊錢的房租,竟偷偷把表哥縣城的婚房出租了。
為此,
表哥沒少跟他鬧。
他們把氣都撒到了我媽身上，姥爺的葬禮上就鬧得雞飛狗跳。
我媽拿著這幾年在大城市當保姆掙的五萬塊錢給我，想讓我從中說和，勸我爸跟她復婚。
之前掙的,她都孝敬了姥姥姥爺。手頭這些,本想帶著姥爺去看病，沒想到，姥爺竟會絕食自盡。
她說：「柱子,你姥姥姥爺不在了，媽也沒家了。以後,媽幫你帶孩子，好不好？要不，我繼續去打工？賺了錢給你。」
我知道她打的啥主意。
她覺得我爸好像又正常了,如果能勉強湊一塊過日子，她就不用四處漂泊了。更重要的是,她欠的錢，也就可以不還了。
我接過錢，淡淡地道：「我可用不起你。你自己保重。」
鄭重其事在欠條下方標注了幾個字：已還五萬。
我媽訕訕地道：「跟自己親媽還這麼較真？
」
我不由得皺眉。
早知道他們打的就是這種歪主意,幸虧欠條上寫的是我爸名字。
我一直不能理解。
明明我才是她的親生兒子,可在她心裡，姥姥姥爺、舅舅、表哥，甚至表哥四歲的孩子，他們每一個人似乎都比我重要。
我爸拉著我閨女的手走過來,陰沉著臉道：「不用為難柱子了。潑出去的水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對了，記得還錢。」
我媽抹著眼淚離開了。
我爸忽然喊了一聲：「等等！」
結婚幾十年，我媽快把家裡搬空了。
「改我」我爸卻一臉冷漠：「注意身體。」
我媽的眼眶瞬間就湿潤了：「富貴！我就知道你是個念舊情的人。」
我爸淡淡地道：「你想多了,我隻是怕你累出點毛病,
到時候拖累柱子。」
我媽一愣,哭著走了。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爸長嘆一聲：「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真不知道她腦子裡到底在想啥！」
也許,我媽也是重男輕女思想的受害者吧。
我抱緊女兒。
我的寶貝，我一定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改變，從我做起！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