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咋舌：
「敢在冷宮裡放火，不愧是容首輔，膽子真大。」
他點點頭，不置可否：
「命重要。」
氣氛變得輕松起來，火舌卷著木料噼啪作響，我愣愣瞧著，思緒也被帶到了很遠的地方。
6
好像自從有記憶開始，便從未看到母妃笑過。
那樣傾城的美人，不笑已經足夠勾心攝魄，要是笑一笑，天下男人必定都願為她肝腦塗地吧？
所以才會引來餓狼的覬覦啊。
母妃本不是大徵人士，她原是西戎國太子妃，與太子青梅竹馬，恩愛異常。
在一次出使大徵時，跟隨太子來到這裡，令當時還是皇子的父皇一見傾心。
父皇自此對她念念不忘，還想方設法坐上了皇位。
他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打破友邦協議，不顧天下反對，強勢攻打西戎，隻為了強佔母妃一人。
知道因著自己的美貌而為家國引來了滅頂之災，母妃本想一S了之，卻被父皇以她夫君性命威脅，強行留在了大徵，還被封為了骊妃。
所以她才最恨被人喊作骊妃吧。
自被迫入了大徵皇宮之後，母妃便再不肯笑。
並且在生下我之後，偷偷喝下絕子藥，傷了根本，再不可能有孕。
母妃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屑一顧，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她一個弱女子，隻因著美貌，便被天下人唾棄為紅顏禍水，其實若不是為了她夫君，她肯定早就不想活了吧？
還記得幼時，父皇無論如何都逗不笑她時，還會發瘋似的將我狠狠碾在腳下，威脅她如果不笑，便要將我踩S。
當時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聖上要S便S了吧，左右也不是我想生的她。正好我看見她，就覺得犯惡心。」
我當時好像不過三歲，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紀，可聽到這句話，隻覺得五髒六腑都揪著疼，即使被父皇碾吐血都沒這麼疼過。
好在我因此也保住了性命，父皇愛她，愛得這樣偏執，哪怕讓她惡心，也要留住這世間僅存與她的唯一聯系。
暈倒醒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母妃隱忍而紅腫的眼睛。
她是為我哭過嗎？
隻可惜當時的我太小，看不懂她眼中復雜深刻的情緒，而今我能懂的時候，她卻已經不在了。
在我堪堪八歲的時候，母妃終於發現，她深愛的夫君，其實早在西戎城破時就被父皇凌遲處S了。
是啊，那樣陰狠暴戾的一個人，如何會允許佔了他心愛之人整顆心的人，
好好地活在這世上呢？
我還記得那日母妃打扮得格外美豔，她久違地笑了一次，引得父皇拋下一切怨恨，隻想與她重新開始。
可她終究太過勢單力薄，在酒中下的毒，隻來得及毒S自己。
她S後，父皇徹底瘋魔，尋遍天下能人，最後用秘術保存好她的屍身，封在冰棺之中，又將整個冰棺藏於冷宮的地下，隔三岔五就要去欺辱她。
父皇是個瘋子，作為他親手養大的女兒，我自然也是個瘋子。
他因愛而瘋魔半生，那我就要用荒唐來揭露這原本就無恥的皇家顏面。
更何況，我那些可人兒們，又豈是簡簡單單的面首而已？
7
烤幹了身上衣衫，我將外套還給容時，二人心照不宣地前後離開了冷宮。
所幸我二人短暫的消失並未引起殿中人的注意，
宴席散去後，一切歸於平靜。
翌日，我帶著每月為父皇看診的洛神醫去宮中請安。
父皇患有頭疾，常年受頭疼困擾，發作之時脾氣暴虐，卻又苦於無藥可醫。
幸而我一年前路過長川時，曾救下一位被人追S的年輕男子。
此人名喚洛雲起，通曉秘術，尤善針灸之法，被我救下之後就對我S心塌地，留在公主府成為了我的面首之一。
我每月帶他進宮為父皇施針，大大緩解了父皇的頭疾，令他龍顏大悅。
若不是洛雲起是我的枕邊人，父皇必定會將他強留在身邊。
下馬車時，不巧又在宮門口遇到容時。
他一襲緋色蟒袍，更襯得面如冠玉，氣質斐然，隻是手上傷處用白布包著，異常惹眼。
經歷過昨日的事，我與他之間好像不再似從前般劍拔弩張，
有了共同的小秘密，我也不敢再對他放肆。
敷衍地打了個招呼，我正想去握洛雲起早已伸過來的手，卻發現一隻被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也轉瞬伸到了我眼前。
我頓住，望著那兩隻正在暗暗較勁的手，一時有些頭皮發麻。
思索片刻，我實在是招架不住，便決定去牽洛雲起的手下馬車。
一聲冷哼卻突兀地響起，容時晃了晃裹著白布的手，聲音森然：
「公主莫不是忘了，我這手怎麼受傷的？」
我心裡一顫，這廝該不會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揭我的短，從而汙蔑我些什麼吧？
本公主能屈能伸，還是先穩住他要緊。
抱歉地看向洛雲起，我隻好轉而握住容時的手，因為心裡憋屈，還在跳下馬車時狠狠往他傷口處掐了一把。
容時大抵是沒料到我這麼黑心，
不禁悶哼了一聲。
卻有沒眼力見的官員，還非要上趕著湊上來，問他如何受的傷。
這一問似乎正中他下懷，他眼神戲謔地朝我一瞥，故意大聲嘆了口氣：
「家中養了隻小野貓，脾氣急，一抱就咬。」
我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個徹底，隻能扯住撇著嘴的洛雲起加快腳步往前走，暗暗咬牙：容時這廝近日來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臉皮快要比我還厚了……
身後又及時傳來容時涼涼的提醒：
「宮中禁地，規矩森嚴，還請公主注意，莫要與洛神醫太過親密，以免觸了宮規才好。」
8
我恍若未聞，逃也似的趕去了養心殿。
父皇斜臥榻上，英挺的眉眼已然多了溝壑，鬢間隱有白發，舉手投足間略顯老態，不再如幼時般可怖。
洛雲起的針密密在他頭上扎了一圈，可能是緩解了頭疾，此刻他眉目舒展，心情約是不錯，看著我的眼神也愈加柔和起來。
這時倒像個父親般語重心長起來：
「到底還是我們永寧厲害，能為朕解這頑疾之痛。說起來，永寧如今也有十八了吧？長得倒似你母妃七八分。下月十五皇後要辦簪花宴為太子擇妃，你也去參加，看看有無中意的少年郎，父皇為你正經選個驸馬，莫要再荒唐了。」
聽他居然還能這樣面不改色地提起母妃，我攥緊了袖中拳頭，垂眸低語：
「永寧遵旨。」
父皇要為我選驸馬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時間京中有臉面的人家，都開始急匆匆為自家兒郎定親，生怕一不小心被我選上，從此淪為笑柄。
我在府中與江允對弈，身邊是苗疆少年莫離在給我剝葡萄，
不遠處的沈嵐清正在一絲不苟地撥著算盤算賬。
這情景實在賞心悅目，真是一片歲月靜好。
若不是想著為母妃報仇，這樣過一生倒也愜意。
再強的人都會遇到難處，他們都是遭難時被我救下的，脫險後自願留在公主府，名義上是我收的面首，實際上都是幕僚。
他們個個身懷絕技，還因救命之恩對我S心塌地。
比如江允，原是S手組織千鳥閣的首席王牌，但閣主為了控制他，失手害S了他唯一的親妹妹，他一怒之下毀了千鳥閣，是帶著一身傷和毒被我撿到的。
又比如莫離，懵懂清純的苗疆少年，一身神秘難解的蠱術，誤入中原差點被賣進小倌館，是我花了重金將他贖回的。
他潔白如稚童，尤其黏我黏得緊，每每姐姐姐姐喊得我骨頭都酥了。
還有沈嵐清，
江南第一富商家的庶子，經商之能幾乎無人能出其右，可卻被大夫人以其姨娘為要挾，自願離開沈府流落街頭。
不得不說公主這個身份還是很好使的，自從我將他姨娘從沈家光明正大接出之後，他就留在公主府為我打理生意。
不過短短三年，我的小金庫就漲了幾十倍，大多數還都是昔日沈家的資產。
有這些奇才在手，我的復仇之路自然順遂許多。
我正難得享受這愜意時刻，門房卻急匆匆來稟報：
「公主，首輔容時容大人在門外求見。」
9
聽到這個消息，我被剛滑進口中的葡萄一噎，整個人雙目發直，差點就要厥過去。
江允幾人見狀立刻圍過來，拍背的拍背，遞水的遞水，拿帕子為我擦淚的擦淚，忙得一團亂。
我劫後餘生般流著還在不斷嗆出的眼淚，
軟綿綿靠在江允身上，旁邊莫離還在輕輕為我順氣。
容時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原本帶著笑意的神情瞬間散去，鳳眸微眯，陰陽怪氣：
「公主真是好興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開始縱情聲色了。」
我聞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若不是他突然跑來，我又如何會受這無妄之災。
怒從心頭起，我抹了把眼淚，在已經自顧自坐下的容時面前站定，抱胸怒目而視：
「不知容首輔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容時戴著扳指的手在石桌上敲了敲，抬頭看向我，目光似乎帶著絲慍怒：
「微臣是來告知公主一個消息，皇後娘娘好像有意擇魏極給你做驸馬，不知公主對他可滿意？」
魏極？
就是魏尚書家那位夜夜宿在煙花之地的大公子？
雖說選誰做驸馬我其實沒太大意見，左右不可能真的委身於一個不愛的人。
但是這個魏極不僅猥瑣，還長得肥頭大耳，要是進了我公主府，我不得日日辣眼睛？
看來皇後對我母妃的恨真是不減反增啊。
不可不可，事關我的心情和食欲，這人選實在不可。
我露出八顆牙，連忙在容時對面坐下，還順手握住了他擱在石桌上的手，諂媚道：
「魏大公子……氣質斐然，永寧怕是無福消受。容大人既然來賣我這個人情，想必是已經幫我想好解決之法了？」
容時目光凝在被我抓住的手上，難得地沒有甩開，又朝我身後瞄了一眼，似乎心情變得不錯，嘴角扯開一抹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