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她想。


  神廟塌了,


  總該有叫他信民發泄絕望的地方。


  ·


  這一罵從早到晚。


  窗外太陽打東邊起了,在中間懸了,又從西邊落了山。


  房間裡沒開燈,直播鏡頭前都漸漸暗下來。


  直播彈幕上已經隻剩零星幾條彈幕,慘淡得像外邊被屠了一天的國服排位。


  說屠服就是屠服——


  殺人盈野。


  直播間在線人數還有幾萬,房間裡卻安靜得如同朝聖。


  談梨播了一天,從早到晚滴水未進,鼻尖到臉頰兩抹亮色褪去一半,像洇了水的華美畫布。


  美得驚心動魄。


  最後一顆水晶炸得粉碎。


  排位登頂。


  談梨坐了不知道多久,然後回神。


  她的電競椅往後滑了一段,已經僵掉的手指慢慢捏緊,指節壓出蒼弱的白。


  彈幕紛紛回神。


  譏嘲怒罵被淹沒在刷了屏的“牛逼”裡,談梨沒看。


  一天滴水未進,

她扶著桌邊才起來。


  最後一鏡裡,乳白色的長馬尾晃過半空,女孩頰邊兩抹油彩託起鮮亮恣肆的笑,誇張卻豔麗。


  “停播。以後不會再上了。”


  鏡頭黑了下去。


  ·


  晚上11:54。


  身為國內第一高等學府,F大雖然還沒正式開學,但校園裡已經不少學生了。


  不過僅限於白天。


  將近午夜,沒開學的校園主幹道上空空蕩蕩的。校內超市關了門,食堂更不必說。


  胃裡高歌空城計。


  談梨晃了晃手裡的壓片糖金屬盒,沒動靜。


  空了。


  飯可以不吃,糖不能沒有。


  談梨打定主意,盒子揣回小夾克的口袋裡,她轉身往校門口走。


  學校西門出去300米,有個24小時便利店。


  店門上掛著的鈴鐺“叮鈴”作響時,對面鍾表上的分針已經過0點四分之一圈了。


  談梨踏進店內。


  0:15算是深夜。


  便利店裡沒什麼人,櫃臺後有個直打呵欠的店員,食品區還有個看不出性別的小個子。


  談梨走去櫃臺前。


  在貨架上點兵點將地挑了個藍莓味的壓片糖,她回頭遞向收銀臺時,呵欠打到一半的收銀員還在看著她發呆。


  也不知道是震驚她的發色,妝容,還是臉蛋。


  談梨不在乎。


  她燦然一笑:“我長得好看能當錢花嗎,小哥哥?”


  風鈴聲纏緊她的話音。


  餘光裡,一道修長身影踏進店內,在她尾聲處停住。


  一兩秒後,那人似乎望來。


  談梨沒回頭,她乖張慣了,才不在意別人怎麼看。等店員小哥漲紅了臉掃碼收錢,談梨滿意地拿回金屬盒,揣回口袋時無意抬眼。


  櫃臺後是香煙櫃。


  櫃外玻璃面的反光裡,穿著黑色無帽薄夾克的男人在她身後走過。


  談梨恍惚了下。


  Liar在鏡頭前從沒摘過那隻標志性的黑色口罩,

但她對著他無數照片研究過他的側顏。


  如果摘了,盡管模糊,但應該就像這人高挺的鼻梁和凌厲的面部線條一樣,冷淡而全無表情吧……


  談梨沒想完。


  耳邊,一道緊張到尖銳的嗓音撕破了她的恍惚:


  “搶搶搶搶——搶劫!”


  “?”


  談梨回神。


  之前在食品區的小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旁邊,連衣帽扣在頭上,拉鏈拉到鼻梁前。


  他手裡攥著一把像削鉛筆用的美工刀,還顫顫巍巍。


  被美工刀指著的店員呆住了,臉上漲紅的血色一下子褪得煞白。


  他想到什麼,驚恐地看向談梨。


  談梨停頓兩秒,無辜攤手:“雖然我看著像不良少女,但我可不會選慫蛋當同伙。”


  櫃臺裡外兩人沒反應過來,談梨已經從壓片糖盒子裡倒出一片,勾到舌尖,然後卷回唇齒間。


  她歪過頭。


  乳白色的長馬尾在空中劃過弧線。


  豔麗的笑躍上臉頰,兩抹油彩在白熾燈下晶亮。


  攥著美工刀的小個子隻來得及看見那張豔極的美人臉,和那個潋滟勾人的笑。


  手肘一緊,然後天旋地轉。


  “砰。”


  小個子被一記過肩摔重重地掼在雪白的地瓷上,來不及呻.吟就蜷成一團。


  店員傻眼。


  那绺不聽話的乳白色卷發又從眼前垂下來,談梨下唇一翹,一口氣把它吹開,就懶散散地撩起眼簾。


  她拍著巴掌起身,然後對上一雙漆黑的眼。


  站在幾米外的保鮮櫃旁。


  男人側著身,黑色碎發下露了一角冷白的額,凌厲的眉在發間半隱半現。


  而那雙眼,也像極了Li……


  “嘶。”


  談梨胳膊突然一疼。


  地上蜷縮的小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手上的美工刀往前劃在了她手肘旁邊。


  雪白嬌嫩的皮膚,一瞬間就多了一條血痕。


  豔紅的血滴滲出來。


  啪嗒,啪嗒。


  兩滴血跡打湿了雪白的地瓷。


  一切不過幾秒工夫。


  看到血,那個被摔狠了而本能逞兇的小個子反應過來,怪叫一聲轉身跑出店門。


  而櫃臺後的店員終於回神,驚魂未定地顫著聲:“小姐,我,我要打電話給你報、報警嗎?”


  談梨沒回答,甚至沒管流血的胳膊。


  她抬頭,固執地看向那個站在幾米外的男人——她的視線直直定格在他的左耳上,像帶著血海深仇。


  但是沒有。


  沒有那顆標志性的黑鑽耳釘。更甚至,耳垂光滑,白得透冷。一點瘢痕都沒有,更不必說耳洞。


  他不是他。


  談梨咬碎了舌尖前的壓片糖。


  甜得發苦。


  她直起身,油彩洇在鼻尖。談梨朝向店員,勾起個玩忽的笑:“給我報警?那要順便再給我叫個120麼?”


  店員懵著,沒反應。


  談梨抬了抬手,血跡流過而留下的淡淡血痕蔓延到指尖。


  她隨意地掃過一眼:“創可貼在哪邊?”


  店員木然地指了個方向。


  談梨走過去,背影幹淨利落,沒有一點留戀。


  等她拿著創可貼回來結賬時,店裡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


  店員手足無措地跟她道謝,又誠惶誠恐把她送出了門。


  像送走一尊瘟神。


  夜風有點涼。


  樹葉子掩映下的路燈很暗。


  談梨出了店門幾步,想起自己忘記買點吃的,但又懶得折回。傷口在麻木之後慢慢返回疼痛感。


  她把受傷的手彎起,咬著撕開創可貼,低頭往血痕上貼。


  單手貼一個創可貼總是會有點困難的,國服路人王的操作也拯救不了。


  談梨心底死壓著的那個蓋子下面,一絲煩躁冒了尖。


  血跡在她的視野裡擴大。


  像水裡洇開的墨,然後慢慢匯合,成形,它變成一片漆黑的底色,上面刻著慘白的字。


  【Liar 退役】


  談梨眼前一黑,

腳步虛浮了下。


  作為餓一整天的代價,低血糖的眩暈感很適時地找上了她。


  “砰。”


  談梨撞進一個陌生的懷裡。


  反作用力把頭暈眼花的談梨撞得退了半步。腿上軟得無力,一流意識拯救不了她跌向地面的身體。


  但在身體親吻大地以前,有人單手及時撐住她的肩。


  談梨恍惚看清了。


  是便利店裡見到的那個人。


  站在路邊的樹影下,秦隱皺了下眉,收回視線:“我到校外了,你過來再說。”左手扣著的手機裡,通話被他掛斷。


  然後秦隱壓下漆黑的眸。


  他望向被自己扶在右肩的女孩。她低著頭,一動沒動。乳白色卷發繞過女孩白嫩的脖頸垂下來,抵在他鎖骨前,在路燈下描摹出旖旎曖.昧的光影。


  但秦隱的心情並不好。


  把人接住純屬他的下意識預判,接完以後,他更想直接甩手松開。


  秦隱忍了忍。


  “你有事嗎?


  “……”


  談梨聽見頭頂有個聲音像從天邊飄來。低沉,磁性,又冷淡。繾綣上一絲夜風的涼,很輕易就成勾人深陷的沼澤。


  拔不出來的那種沼澤,她已經跳過一個。


  談梨慢慢穩住身,退開一步。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