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節真是相親的高峰期。
這太嚇人了，嚇得我年初三偷偷從家裡溜走。
直到上飛機前，我才給我媽打電話通知她我離家出走的事，揚言等他們什麼時候放棄讓我相親找對象，我就什麼時候回去。
我媽在電話那頭氣到咆哮，喊著讓我回去，說不逼我相親了。
一聽就是騙人的，我才不回去。
我是打定主意在外玩它幾個月再回去的。
但失算了，年後復工我就接到前公司 HR 張姐的電話，她讓我回去辦離職手續。
我去籤勞動解除協議時，很不巧，在前公司的停車場遇到了趙財。
一見到我，
趙財臉上的表情著實精彩，他嘴巴動了動，明顯是想找茬，但想到年會上的慘痛教訓，他強忍著沒開口。
我就不一樣了，我看到他就想到我的 N+1 賠償金，心情頓好，朝他揚起笑臉，主動打招呼：「前老板早上好，你也踩點上班呢？」
他頓時臉更黑了，再也忍不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大方地沒跟他多計較，電梯到的時候，見他站在電梯外不進來，我還貼心地跟他說電梯還有空位，多他一個也不會超重的，讓他進來。
他直接轉身就走，電梯裡的其他員工憋笑憋到滿臉通紅。
電梯發生的事就像是病毒一樣被快速傳播。
當我出電梯走到人事部見到張姐時，她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她衝我豎起大拇指，佩服道：「你是這個！」
我謙虛擺手：「噓，
低調低調。」
張姐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快速收起笑臉，主要還是她的辦公室就在趙財辦公室的旁邊，怕等下趙財經過會被看見，她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惹趙財不痛快。
張姐將一份勞動解除協議遞給我，讓我籤名，她告訴我：「你放心，老板知道你不好惹，補償給得很到位。」
這話真是，害我也笑了一下：「張姐，誇張了，說得我好像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可不就是洪水猛獸嘛，我進公司這麼多年，第一次見老板栽跟頭。」
我就笑笑不說話，確定勞動解除協議沒問題，在上面籤了字。
張姐收起協議書，突然八卦地跟我說：「對了，你不知道吧，杜文頂替了你的位置，那天我跟你部門主管本來一起找了老板，準備說明一下你的情況，讓他撤回辭退你的決定，結果杜文跑出來說他也會修那臺機器，
老板就給他漲了工資，把機器交給他負責了。」
張姐跟我說這些，主要是想問我杜文是不是真的會。
我想到杜文的勤奮好學，調設備數據他確實是學會了。
張姐一聽就知道我話中有話，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她知道那臺機器特別貴，要是壞了國內可沒幾個人會修，到時就得讓德國那邊的公司安排人過來維修。
問題就出在這，德國那邊派人過來是要排隊等的。
這臺機器現在承擔了公司一半的產量，沒壞那就相安無事。
要是壞了的話，停擺一天減少的產量其他機器是追平不了的，多停擺幾天的話，公司訂單無法按時出貨，每推遲一天，就要多支付一天的逾期違約金，算下來，可就是筆不小的金額。
這也是當初為什麼公司的人想要聘請一位懂這臺機器的技工。
養一個員工的成本，可比機器出問題後，無法按時交貨付的違約金要少很多很多。
趙財也懂這個道理，不然張姐跟部門主管勸他的時候，他也不會態度松動。
但這不，關鍵時刻杜文跳了出來說自己會修，趙財當場就沒了顧忌。
我暗自松了口氣，感謝杜文，不然我的 N+1 賠償就拿不到了。
發生年會那種事，趙財想留我，我還不稀罕待了呢。
至於杜文為什麼這麼大膽敢打包票自己會修，我想這大概就是人的僥幸心理在作祟吧。
畢竟我在崗一年多來，機器就沒出過問題。
杜文覺得自己不至於那麼倒霉，我一走機器馬上就出問題，他還有時間，能來得及私下拿著德文說明書翻譯成中文研究透徹。
他的想法是如此美好。
直到三天後，
才短短三天時間，我就接到張姐的電話，她告訴我，機器壞了。
7
我：……
壞得真快！我不得不解釋一下機器壞了不關我的事，我可沒動過手腳，別想汙蔑我。
張姐的聲音透著疲憊：「我知道，唉，是老板他為了提高產量，讓杜文調了設備數據，杜文為了在老板面前表現，就把設備調到極限，結果……」
結果機器超高強度負荷運轉了兩天後，罷工了。
機器是昨天就壞了，打電話給德國的公司，那邊表示最快也得一周後才有人出差過來修。
趙財為此大發雷霆，卻還在S要面子不願意找我回去維修機器。
無奈，部門主管就找同行各種打聽，問有沒有人懂這臺機器會修的。
張姐也幫著一起問。
兩人昨天打了無數通電話，除了收獲同行們的無語和幸災樂禍，就沒有問到會修的。
最後趙財沒辦法，在逾期一周公司信譽受影響再加上得支付的違約金，和自己躲在背後又不用他親自出面請我回去維修之間，他隻能保持理智的選擇叫我回去。
聽完我直接無語了，這可真把他給委屈壞了都。
彼時的我，正在和德國那邊的前同事線上聯系，他在問我既然辭職了，要不要回德國。
我表示不去，謝邀……
對方很遺憾，又問我既然不回德國，那接不接散單。
一聽就知道是讓我去趙財公司修那臺機器。
我本來要拒絕，對方又發來一張報價表，跟我說趙財公司那臺機器超過一年免費保修期，又是人為損壞，他們需要付費維修，
我要是接這個散單的話，費用他們會跟我二八分，他們二，我八。
看著報價表上那每一項比我年工資都高的維修費用，糟糕了，是心動的感覺。
眾所周知，德國的人工費，是非常昂貴的。
越貴的機器，維修費自然也就越高。
我默默地保存下這張報價表，然後再次拒絕他。
扭頭我就把這張報價表發給張姐：「姐，修可以，先打錢……」
再然後，我就看到張姐的聊天框上一直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好一會後，輸入中消失，還是沒收到回復。
我懂，張姐這是被做不了主，去請示趙財了。
8
如我所料，張姐確實是去問趙財要不要花這個錢。
一個小時後，張姐偷偷給我發了好幾段語音。
我點開一聽，全是趙財氣到瘋魔的怒吼。
「她是想錢想瘋了嗎？怎麼不幹脆去搶銀行得了？」
「讓我按照這張報價表上的費用給她錢，我還不如等一周後德國那邊派人過來。」
「老子寧願把錢給德國人，都不給何雨安那個瘋女人。」
「該S的，你們怎麼這麼沒用，我就不信國內找不出第二個人能修那臺機器的。」
「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去讓她回來入職。」
聽完最後一句，人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是會被整笑的。
張姐：【回嗎？】
我：【微笑.jpg……】
張姐：【那費用能打個折嗎？】
我：【看在張姐的面子上，給你打個 9.9 折。】
張姐：【看來我的面子挺值錢，
看我的，等我好消息。】
我：【張姐幽默了~】
9
兩個小時後，張姐電話打來。
她語氣難掩小激動地對我說：「成啦成啦，老板屈服了，就按報價表來收費，那……」
我秒懂：「說好 9.9 折的，那多出的錢，是張姐你的介紹費。」
張姐聞言，遏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等我到趙財工廠時，張姐早就在廠門口等著我，一見到我，熱情如火地挽著我的手走進廠房。
由於機器壞了，有一半的員工被迫停工，趙財又不願意讓她們回宿舍去休息，這會兒她們都還留在廠房裡，正無聊地湊在一起聊八卦刷手機。
一見到我，她們都跟我揮手打招呼，熱情得很。
有幾個特別自來熟的女生，還湊過來跟我聊天。
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
我這才知道自從年會那件事過後，有的員工覺醒了。
起因是年後復工趕貨，流水線上有些小組長、小主管就喜歡欺負人，動作稍微慢一點，去廁所的時間久一點，他們就要罵人，詞匯量很髒耳朵，比趙財還要過分。
有幾個比較勇的普工不服罵，直接就跟小組長、小主管吵起來，學我說要報警和起訴他們。
事情一下子就鬧大起來，驚動了趙財，他過來一了解情況，當時那表情可精彩了。
事後趙財讓罵人的小組長和小主管向普工道歉，還貼出公告，說要文明管理，禁止辱罵下屬。
我聽完，忍不住就笑了。
結果一抬頭，就看到趙財那張黑中透紅的憋屈大臉。
見到他，圍在我身邊的幾個女生頓時捂臉跑了，深怕被趙財記住臉。
這反應，可真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趙財的臉黑到都能擠出墨汁來了。
我就當看不懂臉色，繞過趙財走到機器旁邊，拿出工具就開始幹活。
張姐趁趙財沒注意，小聲跟我說趙財會出現在這，是他想要監工，說想要看自己的錢花在哪。
他還特不要臉地把維修崗的所有技工都叫來，嘴上說是監督，實則就是想讓他們偷學。
除了杜文，因為他闖大禍被炒魷魚了。
學唄！保準一學一個不吱聲。
要那麼容易學，看一眼就能會，我何至於在德國懸梁刺股，玩命苦學。
我大大方方地當著他們的面打開機器的智能系統檢測問題,光是上面全德文的文字,就足以難倒這群被趙財派來偷學的技工。
等我按照系統提醒,在機器的幾個地方確定了故障位置,
拿出我打印出來的報價表，在上面的其中幾項畫了個圈,剛好趙財就在這，我直接走到他面前,讓他先給我打錢。
趙財瞪大了眼看著我圈了三個位置,加起來的維修費讓他差點就罵粗口。
但他一對上我的視線,立刻頭腦冷靜下來，臉上硬扯出一個僵硬無比的假笑,掏出手機給財務打電話，讓財務現在就給我賺錢。
隨後我的手機鈴聲響了一下，是到賬通知短信。
我看著上面的金額,對著趙財無比真心地感謝了句：「謝謝老板,你人真不錯。」
老板趙財鐵青著一張臉，一隻手舉著一張紙，一隻手拿著話筒，站在舞臺上當著全公司幾百號員工的面，怒吼出來的聲音大到能震得人耳鳴。
「我他」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疾步離開,看那背影頗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嘖嘖嘖,這麼玻璃心,
幹嘛還冒出來找虐啊？
其實機器的問題不大,就是換零件比較麻煩。
幸好當初入職的時候,我就提過意見讓他們多備一份零件部位,出了問題隨時就能更換,不需要從德國那邊漂洋過海送過來。
更換故障零件的時候,幾個技工幫忙搭了把手。
他們要臉，不像杜文那樣一個勁地問，就沉默著站在一旁,我需要什麼工具就幫我遞一下。
等我換好所有的故障零件,又重新調了一遍設備運行確認無誤後,外頭的天都已經黑了。
趙財得知機器修好，迫不及待地跑開確認。
見到已經在正常工作的設備,他表情無比復雜又格外扭捏地看著我,那樣子真是欲言又止,止又想言,我心生不妙，在他張口之際，假裝接電話跑了。
事後張姐跟我說，那天趙財是想重新高薪請我回去,
但自己拉不下來。
因為趙財還想再從德國那邊添購一臺機器，沒有一個懂維修的技工，是真不行。
他讓張姐轉告我，如果我回去的話,他願意給出之前的雙倍工資，以後也不會再看不得我太闲，我就算在廠裡玩遊戲追劇看小說他都不會管。
我：「婉拒了哈……」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