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屋頂上藺長東安插的好幾個蹲點的手下，在心底為他們的眼睛和耳朵默哀。
離了十米遠我都能聽見沈禾安的慘叫聲。
沒有心疼，隻覺得活該。
可藺長東生怕我怪罪他的樣子太可愛了，我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於是邁步便往前走。
藺長東在身後急匆匆跟過來。
我故意板著臉：「其中不乏藺將軍推波助瀾吧。」
藺長東心虛地重重一點頭：「是……其中是有我的手筆。
「誰讓他對你幹了這種缺德的事情。」
他氣得拔高聲調，忽而又低了下來：
「柳姑娘你若是生氣的話，我……」
「我沒有生氣。」
我見他當了真連聲打斷他：「藺將軍，
我謝謝你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呢。
「善惡終有報，是他活該。」
若是沈禾安不買兇汙蔑我，也不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我笑盈盈地望向藺長東：「將軍還為我做了什麼事，可以一並告訴我嗎？」
藺長東雙眸一亮。
邀功似的，他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倒了個幹淨：
「也沒什麼的，就是讓陳坦去勒索了沈禾安幾次，然後又故意讓人在他經過的地方宣揚賭坊裡掙錢跟撿錢一樣容易。
「沈禾安正是缺錢的時候，他出入京都在這裡沒有親朋好友，缺銀子隻能去賭坊以小博大。
「現在沈家僅有的地契都在我手上。」
我忍不住衝他豎了根大拇指。
「將軍真是幹得漂亮。」
藺長東嘴角咧到了耳後根，耳朵都笑紅了。
12
第二日一早鑼鼓喧天。
將軍府與宰相府在同一條街上，迎親的隊伍和娶親的隊伍遇了個正著。
我悄悄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瞧見兩邊的隊伍都停了下來。
沈禾安臉色蒼白地坐在馬背上，姿勢怪異至極，像是忍受著莫大的痛苦。
他官階比藺長東小了一大截，兩邊隊伍相遇時不得不下馬見禮。
從馬上下來的瞬間，沈禾安雙腿一軟。
他跪得令眾人措手不及。
藺長東卻連馬都沒下。
「沈大人不必行此大禮。」
他笑得前仰後合，跟在身邊的一群武官們一起哄笑。
沈禾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倉促地理順歪掉的衣冠，勉強笑著跟藺長東見了禮。
「沈大人快去迎親吧，
別誤了吉時。」
藺長東好心地笑了笑。
等到沈禾安屁股剛在馬背上落下，他倏地抽出馬鞭照著沈禾安的馬屁股猛抽了一鞭子。
「沈大人的馬跑得太慢，且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用謝！」
空曠的長街上，沈禾安的馬拔腿狂奔。
整條街都是沈禾安的慘叫聲。
「嗐，這文人真是膽小如鼠，被匹馬嚇成這樣。」
「嘖嘖，這喊聲，跟S豬似的。」
「太失儀了，沈大人這喊聲太失儀了。」
四周都是武官們肆無忌憚的談論聲，他們本就對文官充滿了輕視，談論起來一點也不避諱。
也不知道是誰心細如發，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怎麼瞧著沈大人有點不對勁兒啊，這坐姿。」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話瞬間成了焦點。
「沈大人怕不是屁股上長瘡吧？」
「八成是，總不能是喜好龍陽吧？」
「那不能夠，人家可是剛剛休妻。」
「誰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休的妻，說不定就是人家發現他這事兒呢。」
這一路聽到的內容實在精彩，藺長東踢了轎門我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他喚我一聲夫人，才將我從回味中驚醒。
13
這場婚禮比我想象中盛大了無數倍。
上至皇親貴胄，下至文武百官，但凡有頭臉的人物全都來了。
而宰相嫁女，因是嫁的一位七品小官，隻各家的女眷過去露了個臉。
藺長東被灌得醉醺醺，推門進新房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他規規矩矩地喝完了合卺酒，傻愣愣地盯著我一直瞧。
我被他熱切的目光看得臉紅，緊張得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將軍不如早些歇息吧。」
藺長東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耳根通紅連連擺手，「算……算了。」
他鬼鬼祟祟地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改了主意。
「外面還有人在。」
藺長東咬咬牙，一臉歉意地說：「柳姑娘，唐突了。」
大手一揮，藺長東將床帳揮了下來。
他翻身帶著我往床上一躺，立刻貼到了牆壁上，一副恨不得離我八百米的樣子。
我覺得有點兒好笑。
又有點兒可愛。
想想又覺得藺長東很可憐。
不過他不打算碰我倒讓我輕松了不少。
原本我便想過了，若是藺長東想做些什麼我也不會拒絕。
我最開始便想著以身相許報答他的。
這樣也好。
我渾身都松懈下來，隻覺得忙碌一天疲倦重重，閉上眼就睡著了。
這些天我睡眠一直很淺，稍有動靜就會立刻驚醒。
所以當我驚醒，看到姿勢怪異的藺長東將我籠罩在身下時，瞳孔瞬間放大。
「柳……柳姑娘你別誤會！」
藺長東速度極快地跳下了床，手足無措地向我解釋：「我是怕動靜大吵醒你，所以才想著悄悄出去。」
我撲哧一聲笑出了聲，紅著臉縮了縮身體好方便藺長東下床。
「將軍還是直接喚我蓉娘吧。」
藺長東腳步一頓，重重點了點頭。
「好。」
14
大婚第二日，我終於見到了府中所有的管家和下人。
藺長東在府裡開了家宴，來的都是跟在他身邊出生入S的藺家軍。
他將我隆重地介紹給所有人。
我都怕他把場子鋪得太大，將來真的遇見喜歡的人時不好收場。
可藺長東大大咧咧，顯然沒有想過這茬兒。
他甚至還要帶我進宮去參加中秋宴。
吃飯時聽藺長東說起這事，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從前沈禾安從來不帶我去參加任何宴會，他覺得我丟人，帶出去會讓人看輕。
可藺長東怎麼就這麼敢呢？
他不怕我和沈禾安當面遇見，也不怕我被別人揭開過去讓他顏面無光。
他滿不在乎地對我說：「你怕什麼，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在。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就夠了。」
我感動得隻想哭。
那天晚上我重新振作了起來，讓青兒幫我好好打扮了一番，化了最漂亮的妝。
進宮後，果然和沈禾安迎面撞了個正著。
我看見他放大的瞳孔裡裝滿了不敢置信，嘲諷地彎了彎唇。
從前我恨他恨得要S，現在見到他心態竟然已經變得平和。
後來沈禾安趁著我如廁時將我拖到暗處，語氣裡都是斥責：
「柳芳蓉，你膽子竟然大成了這樣，連將軍夫人也敢冒充！」
我覺得他挺惡心的。
「沈大人，我們孤男寡女待在一處恐怕不妥，還請你不要汙了我的清白。」
「清白？」
沈禾安哂笑一聲：「你哪裡清白？
「柳芳蓉，你就不怕藺將軍知道你的身份嗎？」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這與沈大人何幹？
」
「當然與我有關！」沈禾安滿是玩味地湊近，「藺將軍知道他娶的新婦是我睡過又休棄的女人嗎？」
「他知道你曾經在青樓裡當過花魁，被千人騎萬人睡過嗎？」
15
我怒從心起，抬手狠狠甩了沈禾安一巴掌。
甩完想起藺長東說過凡事都有他在，又狠狠加了一巴掌。
「沈禾安，你真令人惡心。」
我氣得咬牙：「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為了你這種人那樣作踐自己。」
「你敢打我！」
沈禾安捂著臉，惱羞成怒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柳芳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然我就把你這些破事兒告訴藺將軍。」
我嗤笑一聲，故意拖長了聲調：「真的嗎？那我真的怕S了呢。」
沈禾安信以為真，
湊過來捏住了我的下巴：「你陪我睡一次，我替你把這件事情瞞下來，怎樣？」
我一把拍開了他的手，簡直惡心得想吐。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滾！」
我再也不想和這個人待在同一處地方了。
我隻想趕緊去找藺長東，去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可沈禾安卻一把拉住了我：「柳芳蓉，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真的會把這件事情告訴藺長東！」
「哦？沈大人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
突然，我被強硬地拉入一個寬厚的懷抱。
藺長東不知道聽了多久的牆腳，此時出現一把鉗住沈禾安的虎口，將他捏得痛叫出了聲。
「沈大人對本將軍的夫人多番騷擾，究竟意欲何為？」
沈禾安連忙道：「藺將軍你可知道這女子究竟是誰？
」
他伸手指著我面門，毫不留情地揭了我的短：
「她前不久與人通奸剛剛被我休棄，將軍，你可別被她騙了。
「這女人水性楊花，曾經當過花魁，她……」
「閉嘴！」
藺長東一聲暴喝，伸手掐住了沈禾安的脖頸。
瘦弱的沈禾安被藺長東提著一隻胳膊，雙腳離了地，臉迅速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還敢說出口！
「她為何去的青樓你心中不知嗎？是為了救你們沈家的人！你不知恩圖報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找人汙她清白將她休棄。」
16
藺長東松開隻剩下一口氣的沈禾安，警告他：「再讓我聽見你這樣說她，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禾安蜷縮在地上，
喘息的聲音像條狗。
他捂著胸口，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痛苦的淚水，不甘心地反問藺長東：
「這個女人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藺將軍，你真不怕被人恥笑嗎？」
藺長東堅定地握著我的手，鄙夷地衝沈禾安嗤笑了一聲。
「我不怕。」
說完他又覺得不夠解氣，回頭挑釁地衝沈禾安道：「你大概不知道，她曾經救過我的命，為了她，讓我S都願意。
「多謝你給她自由。」
話音落下，他再沒給沈禾安問話的機會，拉著我轉身就走。
沒幾步遠就一拳捶在了樹上。
「都是我的錯，早知道不帶你進宮了。
「還讓你受這樣大的委屈。」
他一把將我抱進了懷中。
我腦子都是蒙的，還沒從藺長東方才的那些話裡回過神，
懵懂地問他：「我何時救過將軍的命？」
藺長東語氣很是委屈：
「我就知道你忘了。
「那年我遭人出賣被敵軍俘虜，好不容易逃出來時，正巧遇上了錦州飢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