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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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你下的單嗎?我剛剛給買家打電話他沒接,我還擔心超時。」說完就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我:「……不是我。」


 


沈知念抬頭望向我。


 


我摸了摸鼻子:「也算是我吧,先出去吧,你就點完成訂單就行。」


 


我看著她提的袋子,拿過來,虛虛護住她的肩膀,給她隔出一大片空間,護送著她,順理成章出了酒吧。


 


夜間微涼的風吹散了我臉上的熱氣,我坦誠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點單這件事,都是我身邊朋友的惡作劇。」


 


「沒關系,」她好像有些錯愕,判斷了我面容上的表情半晌後,微笑著搖了搖頭,「這是我的工作,送到了就行。」


 


「你怎麼來的?」我環顧一圈,沒發現任何交通工具。


 


「掃的共享單車,」沈知念指了指一旁的停放點,

「我開通了月卡。」


 


頓了頓,她又說:「我打工的店開的是商家自配,我平時都在收銀,偶爾才要我送貨。」


 


我看了眼外賣袋,是蘿卜牛雜。


 


剛剛在酒吧裡還不覺得,一出門熱騰騰的香氣就往我鼻子裡鑽。


 


我還沒吃飯就被這群人約了喝酒,被劇情逼著空腹來的酒吧,隻點了杯檸檬水已經是我對抗劇情做出最大的努力,現在還餓得不行。


 


「那我先走了,」沈知念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對我說,「我還要送單。」


 


大晚上的,她又是個這麼漂亮的姑娘,這個世界的劇情還這麼腦殘,哪哪都藏著豺狼虎豹。


 


我糾結了幾秒,叫住她:「我開了車,我送你吧!」


 


她困惑地看了我一眼。


 


「就當是補償,」我移開目光,隨口胡說起來,「害你來這種地方——而且,

我家破產以後我說不定也要找工作,先觀察一下怎麼送外賣,就當積攢經驗了。」


 


說完,我又用餘光瞟身後那群人,示意她我現在在「追求」她。


 


沈知念靜靜地看著我,似乎是思索了兩秒,旋即對我彎起眼:「好,謝謝你。」


 


她就站在我面前,溫純美好,落落大方地和我交談,不被任何東西沾染。


 


燈光落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猶如星星,不晦暗也不黯淡,和後續劇情裡那破碎絕望的模樣截然不同。


 


大概是人都會喜歡看到生動又鮮活的生命,就像飛蛾與生俱來的趨光性。


 


僅僅這樣看著她,我心情瞬間就好了很多:「走吧!」


 


原主的車庫裡都是豪車,而且顏色都非常張揚,我出門的時候為了躲避喝酒特意開了輛黑色的,但依舊很引人注目。


 


以前看見網上有富二代開邁巴赫送外賣我還當天龍人笑話看,

沒想到笑話竟是我自己。


 


送沈知念到第一個小區門口,我陪她下車,順手拆開了手裡那份蘿卜牛雜的包裝袋。


 


蘿卜軟爛,被燉成誘人的蜜色,牛腩筋道,肉質紋理分明,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沈知念側頭看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我餓了。」


 


「沒事,你吃吧!」沈知念又笑起來,「我隻是覺得很新鮮,你也會吃這種東西嗎?」


 


我:「……」


 


我:「你可能對我有……」誤會。


 


這句話一出,我頓覺不妙。


 


果然一股不可抗力支配著我的身體,我被迫輕笑一聲:「山珍海味吃膩了,偶爾來點清粥小菜也不錯。你覺得呢,嗯?」


 


尾音上揚,散發不可小覷的電力。


 


這句話說完,

我和沈知念之間整整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她狀若無事地替我解圍:「那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敲門。」


 


我點了點頭,感覺自己的靈魂伴隨著那個「嗯」的尾音已經飄走了,端著蘿卜牛雜的手微微顫抖,痛苦地閉上眼睛,蹲在牆角一邊吃一邊自閉。


 


怎麼會發生這樣尷尬的事情!讓我S了算了!


 


……算了,吃完再S吧!


 


沈知念很快回來了,我甚至來不及站起身,抬頭看著她。


 


她眼中好像浮現出些許笑意,伸手遞給我一張紙巾:「好吃嗎?」


 


我點頭,然後磕磕絆絆地解釋:「……我說我是表演型人格你信嗎,其實我也有點人格分裂,我的第二人格偶爾會出來作祟……」


 


「嗯,

」沈知念看上去輕而易舉接受了我的說法,甚至善解人意地換了個話題,「沒關系,走吧!」


 


她甚至沒用看變態的眼神看我。


 


她真好。


 


我在心裡想。


 


4


 


這次在酒吧的意外事故讓我對這個世界的警惕性提高了一個檔次。


 


我跟沈知念提出每晚和她一起送外賣。


 


她一開始拒絕了我,直到看到在我身後張望的莫懷瑾等人後才答應下來,隻是提出和我平分工資。


 


我堅決不要,和她拉扯半天,最終我們各退一步,我讓她每隔幾天給我帶一碗蘿卜牛雜就行。


 


兩周過去,我身邊的狐朋狗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季哥,我如果是沈知念,我已經為你神魂顛倒。」林勳對我豎起大拇指,「這麼多年還沒見你這麼用心過。」


 


「何止,

我如果是女人,我都想嫁給季哥了。」


 


「但你怎麼還沒追到?」莫懷瑾提醒我,「別忘了我們一個月的賭約啊!」


 


「對啊,這都快到時間了,季哥你發展到哪步了?」


 


「據我觀察,好像手都沒牽過。」


 


「靠,季哥你也開始搞純愛了?」


 


我被一幫人吵得頭皮發麻,剛想教他們好好做人,不要以玩弄女孩子感情為樂趣,劇情又發動了。


 


幸好這段時間我感覺到劇情對我的束縛力在減弱,我最後也隻是冷酷一笑:「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這句話說完,我立刻感覺自己重獲自由,於是皺起眉:「什麼發展到了哪一步,這種事情不要聚在一起討論,顯得我們很沒品。」


 


一群人面面相覷,語氣訕訕:「季哥說得對,那我們聊點別的。」


 


我心裡嘆口氣。


 


其實他們也不算什麼大奸大惡的人,起碼沒什麼嫖賭的惡習,不至於欺負女生,本身也沒做過什麼作奸犯科的事情,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一沾上劇情就變得難以描述,像是戴上了什麼降智光環。


 


萬幸他們還聽得進去我說的話——但這種聽話也太無差別了,他們甚至有時候還會為我的腦殘語錄歡呼鼓掌。


 


什麼「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玩玩而已」,「她在欲擒故縱」……這種話也值得被說「季哥好帥」嗎?


 


我經常覺得我會成為全世界第一個因為尷尬而S的人。


 


不過有一點莫懷瑾沒說錯,一個月確實快到了。


 


不管怎麼說劇情要往下走,我和沈知念的配合也應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但問題是——根據人設,

我一定會被劇情操控著來一場盛大的「表白。」


 


如果我不策劃,到時候倒霉的隻有我自己。


 


於是傍晚我陪沈知念送外賣的時候,我一直心不在焉,思索著該怎麼不浮誇地度過這場表白。


 


「季洵。」沈知念忽然開口,「你今天怎麼了?」


 


「啊?」我回過神,糾結該怎麼和沈知念說這件事,欲言又止,「……沒事……」


 


但她多麼聰明,隻需要看我一眼,就能猜出我在想什麼。


 


「離一個月還有五天,是嗎?」清瘦白皙的女孩微微側過臉,眼眸完整地倒映著我的身影,夕陽包裹著她長長的睫羽,像是展翅欲飛的蝶。


 


世界喧囂,人來人往,她站在中心點,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嗯。」我愣了幾秒,

心跳微妙地加快了一拍,背在身後的手下意識握成拳頭,又輕輕張開。


 


這片刻的異樣沈知念仿若未覺,她隻是思索了幾秒鍾,旋即十分冷靜地說:「那我們現在就在一起吧!」


 


我:「……」


 


原本隻是加快些許的心跳鼓噪起來,我狼狽地偏過頭,不敢再看她毫無戒備的純淨臉頰。


 


季洵,這也太沒出息了。


 


這是假裝在一起,是為了應付劇情的計策,是一場你和她都心知肚明的交易,你們是同盟的戰友和伙伴,是蹲在一起吃蘿卜牛雜的朋友,是因為一筆打賞可以夜晚在江邊散步說笑話的坦蕩關系。


 


沈知念對你的信任越來越多,你怎麼能產生這樣齷齪無恥卑鄙下流的念頭呢?


 


好好做人,別當禽獸。


 


在心裡狠狠把自己罵了一頓之後,

我的呼吸平緩下來,艱難地說:「可能……沒這麼簡單。」


 


寂靜幾秒。


 


沈知念恍然大悟,眼中甚至浮現了些許亮晶晶的笑意,難得調侃道:「是因為你的第二人格嗎?」


 


不知道她是怎麼能輕而易舉接受我這樣扯淡的解釋的,也不知道我現在是該慶幸還是該哭。


 


我:「……」


 


我試圖轉移話題,含含糊糊地說:「這隻是一部分原因吧,還有一部分就是得讓跟我打賭的人看到,不然怕他們賴賬。」


 


「我知道了。」沈知念若有所思,「那你打算怎麼做?」


 


頓了頓,她好像擔心我誤會什麼,抬臉解釋:「其實不告訴我也沒關系,但是我擔心到時候配合不好,會露餡。」


 


我已經自暴自棄:「其實我還沒想好,

我們一起商量一下?」


 


我想找出一個折中點的方案,可以讓劇情滿意,又不至於讓她太尷尬。


 


但沈知念不清楚我的顧慮,她困惑地問:「這種事情需要商量嗎?主要是,我也不太了解。」


 


她工作的店鋪旁有條奔流不息的江,每至將夜,星落平野,也在江面上折射出不斷翻湧的星輝,我們走在江畔,夜風卷浪,細小泛白的泡沫在江岸起伏,能嗅到潮湿又清新的自然氣息。


 


她很喜歡這條江,我也是。


 


每次路過這裡,我們都會靠在護欄邊,吹一吹江邊的風。


 


比如現在。


 


「你喜歡什麼花?」我問道,「喜歡聽誰的歌,喜歡哪種小動物?」


 


天色漸晚,這次她偏頭看我的時候,我再分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我喉嚨幹澀,明明是之前就想好的事情,

現在說出來,卻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就算是演的,也不能太草率,至少要送點你喜歡的東西,不能讓你覺得不舒服吧。」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大概了解沈知念的喜好,但有些東西要聽她說才能確定,我不敢妄下定論。


 


沈知念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信沒信,但還是說:「隻要是花,我都很喜歡。」


 


她說得很慢,卻很認真,娓娓道來。


 


我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打開備忘錄一條一條地記錄下來。


 


某些時候我唾棄自己,但我清楚自己無能為力。


 


說不上是從哪一天開始,我看著她發呆了片刻,她轉頭問我怎麼了,迎著那雙水潤烏黑的眼眸,我落荒而逃。


 


完蛋了。


 


從和她接觸的第一天起我就在避免這樣的可能,

但人類的感情又不像是水龍頭裡的水,擰上開關就能一滴不落。


 


無論前世今生,我從沒和一個女孩朝夕相處這麼長時間——尤其沈知念是一個幾乎沒有缺點的姑娘。


 


她堅韌溫柔,樂觀上進,冷靜聰明,還善解人意。


 


就像是淤泥裡生出的一枝亭亭荷,不蔓不枝。


 


我沒有辦法,沒有理由做到不心動。


 


隻能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做個人,不要趁人之危。


 


「那你呢?」沈知念忽然很自然地問我。


 


我反應不及:「……什麼?」


 


「你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平常還喜歡做什麼?」沈知念仰臉看我,眼眸含笑,目光澄澈,「我也需要知道這些,這才公平,不是嗎?」


 


我再次木在原地。


 


江聲浩蕩,比擬心跳。


 


5


 


我所在讀的貴族學院名叫蘭洛斯學院。


 


每個學期蘭洛斯都會有一天學院日,用於各個社團的展覽。


 


為了盡可能地不影響學校秩序,我定下的告白日就在這一天。


 


事前我做了什麼準備,都一一告訴沈知念——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晚上放煙花,然後星空下彈吉他送花。


 


雖然老套,但我和沈知念都不怎麼在意這個形式,畢竟也是假的。


 


事前我問過沈知念的安排,她在這一天難得地沒有工作,據說是老板們都不約而同給她放了個假,要她好好享受這個學院日。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留給了沈知念一整個白天。


 


……這隻是我對她的說法。


 


事實上現在我正套在厚厚的玩偶服裡,遞給沈知念一個小海豚氣球。


 


這是 Doll 社的活動之一,玩偶遊園,分發氣球以及抽獎券,還有指引學生去做小型的遊樂園項目。


 


曾經聊天的時候沈知念對我說過她小時候隻去過一次遊樂園,可惜的是遊園會上的所有獎品她都沒領到。


 


她說自己的運氣一直以來都不算太好,但來到蘭洛斯後好像有所改變,現在的生活她已經很滿足、很開心了。


 


那時我對她說,你的運氣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其實是很普通尋常的一次對話,但不知道為什麼,路過 Doll 社門口看見那張遊園玩偶招聘海報時,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步伐。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十月秋老虎來勢洶洶,

我在太陽下站了許久,渾身都在冒汗,呼吸都有些困難。


 


但這一切生理上的難受都在看見沈知念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隔著笨重的頭套,沈知念認不出我,我也不用管理自己的表情,在她看我的時候,我低頭笨拙地用氣球線給她系了個蝴蝶結在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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