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時候我感覺自己像裹著獸皮的獵人。
「黏膩的血腥還扒在身上，就迫不及待地想當個文明人。」
我打了個寒戰。
忽然一具溫暖的身體貼過來。
我驚訝地看著打呼嚕的花豹。
謝淮山解釋道：「因為它在你身上感受不到恐懼和惡意。」
我試探地放松身體，果然聽到花豹舒服地嘆了口氣。
大貓甚至將整個身體都靠在我身上。
謝淮山不知何時放低了聲音，讓我不知不覺在大貓的呼嚕聲中沉沉睡去。
天亮時我才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回了屋。
親子綜藝因為顏凝那一遭，直接被上頭點名叫停。
但我又接到了一檔新綜藝邀約。
看到官方的臺標，我嚇了一跳。
但是看到承辦單位是動物園，
我有點躍躍欲試。
畢竟當過飼養員，和動物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好多了。
唯一的問題是，我擔心謝子澈接觸動物會受影響。
畢竟動物園，對於很多動物無異於牢籠。
我發消息問了謝淮山後，他卻不在意地讓我決定。
隻是謝子澈知道，後S活鬧著要去。
我被他S纏爛打，隻好答應。
沒想到開錄第一期出發時，是謝淮山親自開車送我們。
我以為他是多少有點放心不下，沒想到他跟著我們一起下了車。
工作人員高興地圍了過來：
「沒想到謝總真的會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參加節目，兩位真是恩愛。」
我尬笑跟在後面。
因為是官方的節目，這個綜藝其實沒什麼花裡胡哨的安排。
主要工作是科普，
另外體驗飼養員的工作。
我沒想到節目組會將第一站安排在犀鳥谷。
恐怕是別有深意。
謝子澈指著兩隻雙角犀鳥，壓抑著興奮。
科普人員在一旁實時講解：
「它們的嘴看起來很笨重，但是其實非常靈活實用。
「雙角犀鳥是忠貞之鳥，一生隻有一個伴侶。」
巧合的是，就在攝像頭拍攝這兩隻鳥時。
其中一隻鳥忽然將地上的堅果投喂給伴侶。
奈何對方置之不理，它歪了歪腦袋朝對方挪了兩步。
眼看另一隻鳥快被擠下去了，謝子澈捂著嘴小聲嘟囔：
「好笨啊。」
片場的工作人員都被逗笑了。
這個節目錄制過程中輕松愉快。
工作人員點到為止的科普，
讓觀眾足以從雙角犀鳥聯想到熱搜上它們的同類。
一時間播出後引起很多科普賬號和愛鳥人士的轉發。
而且不隻是鳥類，其他動物的可愛瞬間也被鏡頭捕捉。
很多觀眾自發掀起監督本地動物園N待動物的行為。
9
隻是我沒想到我們這塑料一家，還能被網友吹成模範家庭。
起因是貓科館那有個天貓通道，有隻慣犯東北虎會對著遊客「天降甘霖」。
我和謝子澈當時就站在下面。
謝淮山發現東北虎的屁股朝著我們撅起來時，下意識拉著我躲開了。
倒霉孩子被虎尿淋了一身。
我趴在謝淮山懷裡笑得直不起腰。
他無奈地阻止謝子澈將身上的尿漬蹭到我身上。
其他時候謝淮山都寡言少語。
網友很喜歡看這種霸總為愛放下身段的情節。
我甚至刷到網友剪的視頻，又土又甜又上頭。
如果主角不是我和謝淮山就好了。
但是帶來的正面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這些天謝子澈曬得跟個皮猴一樣。
再也沒有之前那股別扭又倔強的少爺脾氣。
節目錄制到尾聲的時候，我們都有些不舍得。
我和謝子澈正在傷感，謝淮山直接買了家庭年卡扔給我。
我：不愧是商人。
可惜家庭年卡恐怕用不了了。
畢竟我和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家人。
回家後，我催謝子澈去洗澡。
敲了敲謝淮山的書房的門。
他參加節目導致公司很多事務需要延後處理。
謝淮山打開門，
詫異地看著我：「請進。」
我坐到他面前，斟酌了良久才開口：
「謝總，我覺得，我們是時候離婚了。」
謝淮山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書房裡良久的安靜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那天他告訴我關於謝家的事後，我糾結了很久。
最後還是找時間和他攤了牌，說起我其實是個冒牌貨。
謝淮山反應一點都不意外。
他說我和原來那個姜明箏差別很大。
當時我就告訴他，隻要他開口，我就會跟他去離婚。
畢竟和一個不喜歡的女人住在一個屋檐下，是一件很尷尬的事。
這些天，我發現自己開始留戀屋子裡吵吵嚷嚷的氛圍。
獨自出門時下意識會喊謝子澈的名字。
上網購物會忍不住買小鳥的秋千，
買大型貓抓板。
最重要的是，我居然會忍不住給這對根本不缺錢的父子花錢。
這根本不符合我這個窮鬼的人設。
我的設想中，謝淮山應該很快答應。
沒想到他沉默了良久後忽然問我為什麼。
我的手指局促地抓了抓衣角：「我怕你有了喜歡的人。」
「沒有，我沒有喜歡的人，你不用擔心。」
我語塞了一下：「那將來我有了喜歡的人，我也需要搬走。」
「誰？」
「啊？」
「你喜歡誰？」
我撓了撓頭：「沒有，我說的是將來，這隻是一種假設。」
「那就將來再說。」
說完謝淮山坐到書桌前，開始旁若無人地處理工作。
我沒想到這人油鹽不進。
我悻悻地回屋，準備過幾天再說。
反正就算搬走也要先找房子。
接下來幾天我沒怎麼見到早出晚歸的謝淮山。
闲了一段時間後，我終於打算結束蛀蟲生涯。
還是回歸老本行，找了個飼養員工作。
本來面試官看到我一身名牌，還以為我在開玩笑。
看在我意願很強烈的份上，對方抱著讓我知難而退的想法，讓我去了猴山。
10
我嗎嘍女王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猴子這種東西，報復心強又欺軟怕硬。
我教訓了幾次猴王後，其他猴子就不太敢和我對著幹了。
隻是不知道誰將我拍到網上，讓人認出我一個豪門貴婦拿著彈弓教訓嗎嘍。
我不要面子的嗎？！
一開始網友還是友好地調侃。
後來不知怎麼風向被人帶歪了，說是謝淮山有外遇。
我：你還不如說他偷偷在貓咖打工。
我沒當回事地如常上班。
回家時才發現熱搜詞條謝淮山夜會美女，已經爆了。
我摸不著頭腦。
一邊開門，一邊低頭看著手機。
沒想到剛好撞上匆忙準備出門的謝淮山。
好在他撈了我一把，差點手機都摔了出去。
我穩住身形，正要問他幹嘛去。
就見謝淮山難得露出點焦急的神色：
「我和顏凝，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張大嘴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謝淮山夜會美女。
美女竟是顏凝。
我倒不覺得他和顏凝有什麼。
隻是他這麼緊張，
搞得我也有點緊張。
看到我平靜的表情，謝淮山也終於冷靜下來。
我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沒想到謝淮山不僅沒松手，他那隻花豹不知何時也擠了過來。
花豹咬著尾巴抬頭委屈地看著我，謝淮山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怎麼能誇除了我之外的男人啊？」
我的腦子都差點轉不動了。
半晌才艱難地問他什麼意思。
他遞給我手機，示意我去看熱搜裡的話題。
原來是動物園的遊客留的評論：
【姜明箏笑S我了，給猴王一個甜棗再給一棍子。】
【原來不止一個人看到她了，真的很搞笑，她還誇天貓通道的虎子很有陽剛之氣。】
【嚴重懷疑她是不是建了個誇誇群，現在遊客和其他飼養員也開始整天彩虹屁。
】
【最好笑的難道不是有隻白孔雀整天追著她開屏，都累瘦了，姜明箏到底有多討動物喜歡？】
謝淮山酸氣十足地讀評論，
「白孔雀擬人一定是個大帥哥，腦補一個孔雀對人類一見鍾情,以身相許。」
他冷哼一聲：「要以身相許,也輪不到它。」
我終於從他這句話嗅到有點不對勁：
「謝淮山你喝酒了？」
他搖搖頭。
但腳下的花豹開始朝我翻肚皮。
我拖著人進屋喊謝子澈。
半晌他才露出個小腦袋。
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沒想到謝子澈躲得遠遠的,但是攤開了藏在背後的手。
露出一瓶貓薄荷。
「我真的就是好奇,好奇,然後在爸爸的咖啡裡加了貓,
貓薄荷。」
說完他溜進屋,留下絕望的我，和瘋癲的謝淮山。
好在謝淮山剛才沒跑出去。
不然估計還要再給熱搜添一把火。
我扶額瀏覽著網頁，謝淮山的手機一直在響。
我看他沒有接電話的意思,無奈替他接了。
隻是還沒開口就聽到謝淮山下屬的聲音：
「謝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搜集了證據移交給警方。」
「抱歉，謝淮山現在有些不方便。」
我結結巴巴地開口。
對方不愧是高級打工人,很快回復道：「好的,謝太太。」
謝淮山貼在我耳邊，跟著後面叫了聲謝太太。
我老臉一紅。
他像發現了什麼很有趣的事，一直叫著謝太太。
我無奈，隻能嚴肅地推開他。
隻是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很快手機推送出來的新聞。
顏凝所在的娛樂公司的老板被抓了。
我驚詫地問謝淮山，他不甚清醒，但這時候顛三倒四的話還是讓我拼湊出真相。
原來顏凝的那些很刑的文物都是這位和她有些曖昧的老板的收藏。
上次找人頂包後，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會不了了之。
甚至謝淮山約顏凝見面買下手串後,對方都愚蠢地以為謝淮山也是文玩愛好者。
畢竟上流社會多的是衣冠禽獸，和包裝出來的斯文敗類。
顏凝找了狗仔拍下當時的照片為的就是今天捅出去。
沒想到謝淮山用這串手串溯源,找到了倒賣的二道販子。
對方是顏凝老板的老熟人。
這種人的嘴不好撬開，
但是謝淮山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將他的嘴撬開了。
這次人證、物證俱全，又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再想找人頂包也沒辦法了。
11
顏凝那邊的粉絲還在潑髒水,說謝淮山道貌岸然。
仗著警方不會公布更多細節,故意說謝淮山買下手串。
想拉他下水。
我登上自己的賬號。
這個賬號我不怎麼登錄,但是最近幾個月倒是積累了一些粉絲。
我貼了一些圖上去。
都是在謝氏集團官網能搜到的。
不管是成立保護瀕危動物的基金會，還是捐助給保護動物棲息地的資金。
謝淮山都默默無聞地做了很多事。
但是哪怕他這樣名聲顯赫身價不菲的人。
所能做的事也遠遠不夠。
我的眼睛酸脹,
直到謝淮山將我的手機抽走。
他似乎清醒了許多，又似乎還沒醒，聲音極溫柔：
「怎麼這麼委屈？」
我就被他頭上那隻將雙翼張成半橢圓形幕布的鳥兒吸引了。
「畢我」不知過去多久,我昏沉沉地睡去。
醒來後才發現家裡空空蕩蕩。
直到打開電視看到新聞上的報道：
「謝氏集團近日開放了一座修築百年的私家園林,供遊客進行參觀。
「值得一提的是，這座園林裡竟然並非我們所以為的秀麗景色,而是一座座觸目驚心的墳茔。
「華國歷史上，曾經歷過很多慘烈的戰爭,我們的大量文化物質財產遭到了掠奪。
「這一直是我們心中的隱痛,但是很多人忽略了被暴徒掠奪走的，還有很多本土的珍稀動物。
「它們或是S在半途，
或是被打斷筋骨,制成冰冷的工藝品,漂洋過海，遠離故土多年。
「謝淮山先生這些年重金將一部分遺骸買了回來，所以他將這次展覽，定名為回家。」
我伸了個懶腰,還沒來得及抒發一下感想。
領導的電話打了過來：
「嗎嘍都要餓S了！還沒到崗，你S哪裡去了！」
我速度打包了塊三明治出門趕地鐵。
畢竟，嗎嘍的命也是命。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