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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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責問委實可笑。


 


我輕笑著,慢慢撥弄琵琶琴弦:「那是因為你們從未拿我當人看。狗急跳牆,兔子急了咬人,亙古不變的道理。」


 


「侯夫人不會放過你。」


 


「她不敢,侯爺也不會允許。」


 


一個得了皇上賞賜,入了皇上眼,即將入宮的姑娘,侯夫人她要再敢對我動手,我就一頭撞S,也要拉她下水。


 


可有些人就是沒腦子。


 


看著氣急敗壞而來的侯夫人,她揚起手要扇我巴掌的時候,我抓住她的手腕。


 


「侯夫人,提醒你一句,此一時彼一時。」


 


「你以為你真能進宮?進宮就能得寵,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骯髒玩意上不得臺面的爛貨……」


 


「皇上宣吳姑娘前去伴駕。」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我看著侯夫人驟變到扭曲的臉,靠近她些許:「夫人,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她揮開我:「你以為我怕你。」


 


「以色侍君,焉能長久。」


 


我不在意。


 


我可不單單隻有美貌而沒有腦子。


 


而她,惡毒、狠辣,沒腦子還蠢。


 


我卑躬屈膝地跟傳旨的內侍說道:「勞煩公公帶路。」


 


「不敢當不敢當。」


 


內侍忙避開身,臨走前看了一眼侯夫人:「夫人的話,奴才會如實稟報皇上。」


 


又客氣地對我說:「吳姑娘請。」


 


皇上住的屋子很大,角落放了冰盆,格外涼爽。


 


我跪拜行禮,謝他救我於水火。


 


男人啊,總是喜歡做救苦救難的大英雄。


 


皇上問,

我就說。


 


言簡意赅訴說這十年被N待,還有那碗絕子藥。


 


「世上竟有如此惡毒的毒婦。」皇上怒斥。


 


他可能還是有些不信,宣了太醫給我把脈。


 


「姑娘身子虧敗的厲害,再不仔細調理,恐影響壽元,沒幾年好活……」


 


幾年是多久?三五幾年?還是十年八年?


 


我眨了眨眼睛。


 


想笑又想哭。


 


我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我以為自己年輕,一切都還來得及。卻原來老天爺從未給我太多時間。


 


「你打算如何?」皇上意有所指地問我。


 


我看著他手中把玩的折扇,他甚是珍重的樣子。


 


我覺得有些可悲。


 


活生生的一個人,還不如一個S物值錢,被輕拿輕放,被珍重。


 


我要怎麼做?


 


我當然想要侯夫人去S,也讓人日夜折磨她。


 


這樣子的話我不能說。


 


「民女想回家。」


 


「你不想跟朕進宮?」


 


若有的選,我當然不願意。


 


「民女蒲柳之姿,又命不久矣……」


 


「你錯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都在宮裡……」


 


皇上說著,握住我的手,輕輕撫摸。


 


我渾身汗毛豎起。


 


心裡密密麻麻的慌亂,將我整個人席卷。


 


我張張嘴,眼淚滾落,哽噎低聲:「皇上,民女會拖累您。」


 


9


 


拒絕的話是不能說了。


 


這宮也必須進。


 


那麼就順勢而為,

讓世人覺得我身子不好,以後會省去很多麻煩,也會得到很多憐惜。


 


將利益最大化。


 


「傻姑娘啊……」


 


皇上拍拍我的手,宣了侯爺過來,責問他是否知道侯夫人做下的惡事?


 


侯爺一口否認。


 


我知道他什麼都知曉。


 


皇上也知曉。


 


皇上裝模作樣斥責侯爺內宅不寧,何以以身作則,處理好朝堂之事。


 


敲打得不痛不痒,不輕不重。


 


我看向侯爺,他也看向我。


 


他的眼神……


 


似有愧疚,似有心疼,更多是虛偽。


 


待侯爺離去後,內侍斟酌著低聲:「吳姑娘瞧著與侯爺倒有幾分相似。」


 


「……」


 


我被這話震得魂飛魄散。


 


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我像侯夫人S去的女兒,已經是我的災難。


 


相似讓我覺得惡心。


 


「是奴才碎嘴,姑娘莫往心裡去。」


 


我搖搖頭。


 


即便在意,又能如何?


 


手無權,又無錢,更沒有可信之人使喚。


 


能做的隻有蟄伏,等待時機。


 


我被封為正六品貴人,皇上賜封號安,並未侍寢,每日伴駕也多是研墨、給皇上念書,彈琴添添雅興。


 


一日三碗藥,苦不堪言。


 


但為了活下去,我咬牙吞了。


 


身邊伺候的宮婢、嬤嬤是內侍帶到我跟前,由著我自己挑選,個個用起來得心應手。皇上賞賜甚多,尤其是真金白銀,打賞下人也不用摳摳搜搜。


 


她們盼望我養好身體,早日承寵。


 


我卻知道,

一時寵愛風光算不得什麼,宮裡從不缺美貌女子,做到獨一份更是難如登天。


 


「小主,皇上讓您前去伴駕。」


 


我讓宮婢給我梳妝打扮。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太子,以及眾皇子。


 


他們年紀比我大,皇室貴胄,竟行禮喊我安娘娘。


 


「……」


 


我羞得滿面通紅,皇上還取笑我面皮薄。


 


我一邊研墨,一邊聽著他們因為暴雨、幹旱而爭論不休,我有些走神。


 


「安貴人,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說後宮不得幹政。


 


隻小聲說了句:「若是能把雨水挖渠引去幹旱之地,地裡莊稼便有救了。」


 


皇上失笑,輕聲嘆息:「可是兩地相隔十萬八千裡,這渠怕是要挖十年八年,老百姓等不及、莊稼等不及……」


 


「能形成湖泊、溪流的地方,

應當是有水源源頭的吧……」


 


我話才說完,太子竟請旨,帶著人親自走一趟,一是賑災,二是尋找水源。


 


皇上沉默片刻後允了。


 


所有人都好像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


 


微有我有些茫然。


 


「皇上,妾是不是說錯話了?」


 


皇上拍拍我的頭:「孩子們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有些話朕不好說,說多了他們會覺得朕偏心。」


 


「都是朕的孩子,朕即便偏心,能偏到何處去?」


 


皇上是慈父嗎?


 


我覺得未必。


 


其中的陰謀算計,我一介女子看不懂罷了。


 


我從未想過,老天爺會給我開個天大的玩笑。


 


比把我丟在火裡烤、冰水裡浸泡,還讓我痛不欲生。


 


我緊緊地咬住唇,聲音顫抖,泣不成聲:「皇上,您是在跟妾開玩笑嗎?」


 


10


 


我希冀地看著皇上,希望他說是。


 


他隻是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別哭了,你一哭,哭得朕心疼。」


 


「他們枉為父母,認與不認,都無人敢置喙片語。朕隻是想問你,這事兒是隱瞞下去?還是公之於眾?」


 


我知道,我再一次成了角逐權力的棋子。


 


不管我是農家女兒,還是侯府女兒。


 


隻是不知落下帷幕的時候,誰是得利者?


 


我平緩了一下情緒:「全憑皇上做主。」


 


「放心。」


 


侯爺、侯夫人、老夫人、溫姨娘、馬氏一行人被帶到,當諸多證據擺在他們面前,除了侯夫人先是茫然、後悲慟欲絕地吼出聲:「不可能,這不可能。


 


其他人皆是一副塵埃落定,還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一場妾室伙同情人,偷掉主母親生女兒,送往農家養了幾年,又害S主母另外一個女兒的案子,水落石出。


 


我是那個被抱走的女兒,幸運的是我還活著,可悲的是我被生母N待十年,親生父親眼睜睜看著,無動於衷。


 


他們神色各異,隻有我一個人笑出聲來。


 


我渾身抖得站都站不穩。


 


昏迷之前,我聽到皇上喊我漾漾……


 


再醒來,屋內有昏暗的燈光,宮婢立即上前來:「小主,您醒了?可有哪裡不適?」


 


「我渴。」


 


連著喝了幾杯水,嗓子眼不那麼火辣辣地疼,我才重重呼出一口氣。


 


「小主,侯夫人想見您。」


 


「讓她回吧。


 


我不會見她,不會原諒她,往後依舊會報復她。


 


即便她是我的生母。


 


那又如何……


 


侯府那些人最終怎麼個下場,與我何幹。


 


我隻是沒想到,皇上要我回侯府小住兩月再進宮。


 


「朕這麼安排,有其他打算。承親王與你那父親勾結……」


 


「他不是妾的父親,他不配。」


 


「好好好,朕不提這茬,朕要你回侯府,伺候的人裡會探查一下,他們勾結的證據藏在什麼地方……」皇上拍拍我的手,繼續遊說,「等過些日子接你回宮,朕不會虧待你。」


 


我懂了。


 


皇上安排人去侯府,需要一個借口。


 


我就是這個最好的借口。


 


果然,帝王哪裡來的情。


 


「好。」我溫溫地應聲。


 


再踏入侯府,身份的變換,待遇自然不同。


 


侯夫人站在大門口,紅著眼眶,淚流滿面。


 


曾經看不起我的人,如今頭都不敢抬。


 


侯夫人朝我走進幾步,我側身避開。


 


那個自詡霽月光風的大公子,面露復雜,他虛偽地想說點什麼,我依舊沒搭理他。


 


如果可以選,我寧願住在亂葬崗,面對那些遊魂野鬼,也不要面對這一家子披著人皮的豺狼。


 


我又住回了那間小院,侯夫人要見我,我拒絕了。


 


等任務完成,我就會離開。


 


生也好,S也罷,我都要與這侯府斷得幹幹淨淨。


 


小院還是那個小院,依舊是空空蕩蕩的擺設,破破爛爛的家具物件。


 


「沒想到小主早年竟住這樣的地方。」


 


「噓。」


 


她們怕吵醒我,怕我聽見,卻不知道我回到這侯府,夜夜難眠。


 


皇上的人查了又查,都沒有查到線索,而我也要進宮了。


 


侯夫人在門口求見,她說我要什麼,她都可以給我。


 


我見了她。


 


她坐在我面前的錦凳上,拽緊了手裡的帕子。


 


緊張、忐忑,滿目愧疚,淚水漣漣。


 


「我讓你坐了嗎?」我聲音淡淡。


 


看著她的眼神裡都是譏諷嘲弄,以及恨意。


 


她倉惶起身,慢慢跪在我面前:「是我對不起你。」


 


11


 


子跪母,天經地義。


 


母跪子,天打雷劈。


 


她想用孝道綁架我。


 


「漾漾,

那個時候不知道你是我女兒,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疼你、愛你……」


 


我嗤笑出聲:「你真惡心。」


 


「你連一個孩子都不待見,是不是你女兒有什麼關系?你就是惡毒、愚蠢,何必來我這裡惺惺作態。你以為你下跪我就會原諒你?別做夢了,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她做不到仁善,沒能善待一個無辜的孩子。


 


不管是我,還是別人,都不會得到她給予的一點點善意。


 


我是她生的,她來道歉,若我不是呢?她會道歉嗎?


 


她不是知道自己錯了,從來不是。


 


侯夫人慢慢站起身,擦著臉上的淚水。


 


「我,我懂了。」


 


她朝外面走去。


 


我們都清楚,這一別,此生不會再見。


 


即便再見,

也是陌路。


 


她忽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我:「漾漾,你要什麼?母……我都給你好不好。」


 


要什麼?


 


我慢慢靠近她,在她耳邊輕輕出聲:「要你的命,要你們下地獄,你給嗎?」


 


她看著我,似猶豫了片刻。


 


她忽地一笑。


 


「給的,你要,我都給。」


 


她臨走時告訴我山西、溪源往東八十裡大山。


 


我想,這應該就是承王藏兵的地方。


 


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我看著她的背影,轉身回房間。


 


臨別的那天,她帶著侯府眾人恭送,我上馬車時,她忽地出聲:「娘娘,娘娘,您回頭看看我,娘娘……」


 


我任由她撕心裂肺地哭喊,

依舊沒有回頭。


 


走得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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