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這一切我都不知道。
因為我腦子現在隻有三件事：吃飯，睡覺，以及抱著導演的腿哀求他讓我回農村。
我做夢都在想我養的豬瘦了沒有，我的大黃有沒有又偷跑到隔壁鴨棚吃鴨屎，我的雞是不是又被野貓追著跑。
醒過來的時候，正坐在床上 emo。
一個小姐妹說導演找我，事情很急。
說罷把穿著海綿寶寶睡衣的我從床上扯下來，一直帶到一個房間門口。
裡面傳來談話的聲音。
一個是導演。
一個聽起來很年輕。
我敲了敲門。
「輕輕來了是嗎？快進來快進來。」
我開門走進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看不清神色。
但整個人氣質很冷，穿著斯文矜貴。
此刻他交疊著腿靠在沙發上，動作慵懶。
見我來了。
他也隻是抬了抬眼尾。
嗯。
很高冷的一個人。
我在心裡默默評價。
導演拍拍沙發，笑得一臉慈祥：「來，輕輕坐。」
我將信將疑坐過去：「怎麼了？你同意放我走了？」
「什麼話？什麼話這是。」導演伸手給我介紹，「這是你籤的公司的老板，也是我們節目的投資人，過來看看進展。」
公司老板？
我想起自己籤約時合同都沒細看，便也沒多想，站起來給他鞠躬：「老板好。」
然後伸手想和他握手。
誰知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握上去。
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很快地伸回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重新和我握上。
導演：「？」
我：「？」
男人的手又大又熱，幾乎把我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在裡面。
此刻他抬頭，和我視線相撞。
我這才看清他的長相。
星眸劍目，眉眼深邃凌厲。
偏偏右眼尾下方綴著一顆小痣，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疏離淡漠。
讓整個人顯得莫名性感禁欲。
隻不過。
總覺得有些眼熟。
看著看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他的眼神激動又灼熱。
我連忙松開手想坐回自己的位置。
然而那隻手仍然緊緊抓著我的手。
就像是……在牽手？
我心裡暗驚：不好，不會遇到那種潛規則的老板了吧？
但我從小不是怕事兒的性格。
毫不客氣地用勁兒把手抽了回來。
開玩笑。
真當我柔弱嗎？過年的時候村裡的豬都是我幫忙抬的！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失禮了，和我道歉：「不好意思，看到許久沒見的同鄉難免心裡激動。」
話音剛落。
老板和我同時「啊？」了一聲：「同鄉？」
「我認識你？」
我驚道，「還是同鄉？」
男人摘下帽子，朝我笑道：「我啊，秦嘉難。」
他見我沒反應，輕咳兩聲，臉有點紅：「就是隔壁那個秦鐵柱。」
「秦鐵柱」三個字一出現，腦海裡的回憶猛然乍現。
當年小學的時候。
隔壁的秦家小子因為長得過於瘦小，爸媽給取了小名「鐵柱」。
然而沒有任何用。
小學六年級，他還是班裡最矮的那個。
因為這個，他沒少挨欺負。
每次都是作為隔壁鄰居的我幫他打回去的。
因此我倆關系越來越好，還結拜了兄弟。
直到初三某一天早上，秦家悄無聲息搬了家。
我再也沒見到過秦鐵柱。
直到現在。
我看著幾乎已經 188 的秦嘉難，還有他黑色襯衫下包裹的飽滿胸肌，不敢置信。
男大十八變啊！
我按捺住心底的激動，但更多的是在陌生城市看到同鄉時的親切和溫暖。
但我永遠不會忘記正事的。
我兩手合在一起，委屈巴巴地看著秦嘉難：「那能不能讓我回家呀，
我想我家豬了。」
秦嘉難隻看了我一眼，臉就變得通紅，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好，好啊。」
「那快把手機還給我吧，我要訂票。」
「行，行啊。」
「不然我給你也訂張票，一起回家鄉看看？」
「可，可以啊。」
一旁的導演再也聽不下去了，果斷打斷我們的對話：「不行！」
「為什麼？」
我和秦嘉難異口同聲地看向導演。
導演扶額：「說實話吧，現在整個節目因為你熱度翻了一倍，你要是走了，觀眾也不買單了啊，還有我老婆也很喜歡你，天天坐在電視機前守著。
「我們幫你經營的微博粉絲一夜漲了幾十萬！他們都翹首以盼著你呢。」
說罷，他給我看了看一條微博下的評論。
全是【輕寶勇敢飛】、【我愛你輕寶！
】、【明天鏡頭能多給輕寶點嗎？我多買幾箱你家贊助的牛奶】、【寶寶加油啊，我幫你和黑粉吵架吵了一晚上，吵贏啦！】……
看著一條條滿載著祝福的評論，我的心底緩緩湧起一股暖流。
在我們村。
我的朋友隻有一群雞鴨鵝，每天嘎嘎嘎，嘰嘰嘰，鵝鵝鵝。
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能收獲這麼多「虛擬朋友」和她們的喜愛。
好！
我決定了！
不就是唱歌跳舞扭屁股嗎？
我不信了！
我叉著腰：「為了粉絲們！」
秦嘉難猶疑著湊過來：「還一起回村吃飯嗎？」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什麼話，什麼話這是，現在不隻有我一人在戰鬥，我怎麼能退縮呢？」
說罷我拉過導演的領子：「聲樂老師和舞蹈老師呢？
我今晚不睡了！」
9
因為缺乏基礎，就算我連夜練習，仍然像是女娲補天。
但我打算盡我所能，把最好的舞臺呈現給粉絲。
舞蹈老師給我壓腿，我抽著氣，滿頭大汗：「壓，壓，壓……」
老師心疼極了：「不用這麼拼命，休息一下吧。」
我緩過氣，抬頭看著她：「壓我腳了。」
老師低頭一看，她一隻腳無意識踩到了我的腳背上，連忙松開道歉：「哈哈哈我還以為你讓我一直壓呢……」
我：「……」
有時候真挺想報警的。
但手機被沒收了。
於是我趁秦嘉難來「探親」的時候玩他的手機。
二公舞臺的時候，
我的進步很明顯。
這次選的都是中規中矩的歌舞，但很適合我這種沒基礎隻能臨時抱佛腳的。
一場下來，排名竟然進了出道位。
我惶恐不已：「我沒想出道啊！」
導演安慰我：「沒關系，粉絲可能是開玩笑的，到了決賽肯定都會投給其他有實力的選手的。」
「嗯……」我沉思了幾秒，「聽著像是在安慰我，但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呢。」
但為了不辜負現在粉絲寶寶們的期待，我每天加練一小時。
甚至還有訓練完回去休息的姐妹給我投喂小零食，讓我加油。
秦嘉難也會在闲暇時過來找我，給我帶各個餐廳的美食。
我感動不已。
畢竟最近練得多，吃得也更多了。
然而不出意外的話，
意外還是發生了。
三公的前一周，舞蹈室一個燈泡因為年久失修，砸落了下來。
當時已經快凌晨一點，整個舞蹈室隻有我一個人。
那個燈泡恰好砸中了我伸展的右胳膊。
頓時血流如注。
抬都抬不起來。
我滿頭是汗地倒在地上，抱著胳膊蜷縮成一團。
這個時候，我才感覺到全身心的疲憊。
好想在田裡喂雞的日子，才過去了不到一年，我卻覺得，那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擺爛似的躺在地上，決定先休息一下，再去醫務室。
然而看著白晃晃的燈，我越來越困，直接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都在晃。
睜開眼，發現面前是個毛茸茸的腦袋。
「醒了？
」
背著我的男人聲音很冷，面色嚴肅。
我無力地趴在他肩膀上：「鐵柱，你怎麼在這裡？」
「導演說你這幾天天天一點睡，五點起，閻王都得誇你好身體，生S簿上你的名字一閃一閃的，我不能來看看？」
我抱著他脖子咯咯笑：「心疼你員工了？」
秦嘉難臉很臭：「受傷了怎麼不去醫務室？」
「我這不是太累了睡著了嗎？看我這麼辛苦，不給自家老板在舞臺上丟面子的份上，快笑一個。」
秦嘉難沒理我，踹開醫務室的門，把我放下來，小心翼翼捧著我手臂給醫生消毒。
我給了他一個腦瓜嘣：「喂，大老板，你咋吃的，長這麼壯實了？」
秦嘉難這才看我一眼：「去健身房練的。」
「啊。」我可惜道，「我們村沒有健身房，
要是有的話，當年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嗯。」
他敷衍道。
一邊幫醫生給我纏紗布。
處理好傷口，醫生囑託我一周都不能碰水，也不能亂動。
「那我還有舞臺呢。」
我擔憂道。
秦嘉難黑沉的眸子一下盯緊了我：「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
「沒關系，粉絲會理解的。」
回去的路上。
他依舊背著我。
「我還以為自己傷了腿呢。」
「閉嘴。」
「哦。」
10
雖然吊著胳膊，但其他舞蹈動作還是可以做的，還有歌也能練。
最後我還是哀求導演讓我上場。
「我都練了這麼久了，你忍心看我前功盡棄嗎？
」
「你有前功嗎？」
「好像也不太有，但至少也練了呀對吧。」
最後他還是同意了。
當時胳膊的吊帶為了不是很明顯，換成了黑色，也減少了很多鏡頭，免得大家說我哗眾取寵。
但這件事還是上了熱搜。
粉絲們心疼不已：「輕輕加油，我們不會辜負你的，一定讓你出道！」
我：「……」
這大可不必。
三公舞臺結束後，很多關系好的小姐妹給我拿白板筆在黑色紗布上寫了很多祝福的話。
【祝輕輕越來越漂亮！】
【祝輕輕唱跳越來越好！】
還是女孩子好啊。
又香又美好。
11
決賽前夕，我再三拜託導演在我的微博上替我發聲：「【把出道位留給更有實力的人！
！！】
然而大家很叛逆。
決賽時還是把我投到了前五。
瞬間黑粉群起而攻之。
粉絲們振振有詞：【這麼偉大的臉就應該成為門面！】
我在後臺大哭的視頻也上了熱搜。
大家說：【看，輕輕感動得都流淚了。】
我感動？
我感動個錘子。
我補藥出道哇！
我的雞，我的豬，我的狗！嗚嗚嗚……我想回農村……
這一次成團出道，不知道得何年何月才能看見他們了。
12
出道後，除了唱歌跳舞，還有公司給接的綜藝和劇本。
想讓我以後往演員方向發展。
從那以後，我天天忙得像陀螺。
一個月瘦了十斤。
後來團體解散，我便全身心撲在了演戲上。
剛開始演的第一部戲因為演技稚嫩成了全網黑的花瓶。
秦嘉難開小號，連夜懟了八百個黑粉和兩百個營銷號：【你們根本不懂我擔的美！！！】
戰績可查。
然後打電話來安慰我：「沒事的，失敗乃成功之母，如果你轉我二百，你就是成功支付。」
我：「……」
秦嘉難：「什麼聲音？你哭了？」
我：「沒有，我在嗦雞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