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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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笑柄算什麼,面子比不上銀子重要。」


 


「可若是老夫人知道了......」


 


「她不會怪我的。」我打斷她的話。


 


城西的幾間鋪子,遠比關停的其他商鋪虧損得多,可為何依舊未關,因為那是婆母的嫁妝,她舍不得關,又不肯出面經營。


 


我換了身方便的衣服出門。


 


從往年數據來看,這些商鋪中,盈利最多的要數綢緞莊和首飾鋪,若是能恢復,趕著年關,應能賺不少錢。


 


到了鋪子,管事的人闲得打瞌睡。


 


可周圍其他店鋪卻忙得不亦樂乎。


 


我看了貨品樣式都沒問題。


 


正想著該如何解決的時候,卻碰到了梁瑾玥。


 


當然,她不是來逛我們店的,隻是路過看到了我。


 


「喲,

這不是我們侯夫人嗎?不在家伺候夫君,怎麼出來做起商人勾當了。」


 


我沒與她辯駁,眼神掃過她的發簪,淺笑言:


 


「相夫教子,我自然比不上姐姐,隻是我瞧姐姐頭上的發簪,怎麼還同出嫁前戴的一樣啊,不如來我店裡挑上一支,就當妹妹送你。」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誰不知道,她梁大小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奢侈,衣服首飾,過季後絕不再碰,如今嫁人了,反而過得拮據。


 


「好你個梁姝,給我等著,等我家賀郎高中狀元,有你好看的。」


 


梁瑾玥氣的牙痒痒。


 


我也不惱,附在她耳邊問:「姐姐就這麼篤定,江賀會中狀元?」


 


「那是自然」梁瑾玥揚起得意洋洋的臉,「天命助我,我以後可還要封诰命呢。」


 


我又笑了。


 


「姐姐,

事在人為,天命之說不可信,前世今生更是荒謬。」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我們賀郎可已中會元,前途不可限量!」


 


梁瑾玥一拂袖,走了。


 


「夫人,這是前些年客人消費的名錄。」春桃從庫房捧著賬本出來,正好看到梁瑾玥扭頭而去的背影,驚訝道:「夫人,大小姐被您氣走啦?!」


 


算是吧。


 


我也沒空理會她。


 


沉下心,細看賬本才知道,這些年前來採購的客人,三分之二都是京中達官貴人。


 


而最近兩年來,先是南方水災,又是北地鬧瘟疫,國難當前,他們自然是要在明面上縮減開支。


 


如此一來,店中收入肯定會減少。


 


可如今,災情已過,很多客人卻未恢復採買。


 


我又查了伙計們的出入登記。


 


原來受災情影響不是最大的問題,

反而是因此導致他們怠惰因循,才是問題所在。


 


侯府無人出面管理,每月銀錢照發。


 


以前每日都有伙計往各家送去新穎的樣式,供夫人小姐們挑選。


 


如今來看,時常三個月無人送一次。


 


可我若貿然增加他們的工作量,恐引不滿。


 


思忖片刻,不如請來畫師,將店中首飾以畫入冊,再送去各府,若有相中的,便可直接派人來店裡取。


 


畫冊可每月換新一次,這樣店裡伙計也不用每日往返各府,夫人小姐們也能隨時想選便能選。


 


若此計能成,肯定是好,可若是不成,我還需想好退路。


 


6


 


回府後,我找到宋庭安,有意無意提及花園修繕要用到不少銀子,所以打算適當的縮減府內不必要的開支。


 


他卻置若罔聞,反而同我說,

芸娘知道要修繕花園,還想著建一處湖心亭,這樣春日宴時,可以供賓客們欣賞歌舞,到了夏日,她還可以在哪兒彈琴賞月。


 


欣賞歌舞是假,她想彈琴賞月才是真吧。


 


我隻道還需與婆母商議。


 


隨後便吩咐春桃去街上買了些詩詞歌賦,送給下人們傳閱。


 


兩日過去。


 


我初步算好修繕花園所需銀兩,送去給婆母過目,宋庭安匆匆趕來。


 


「母親,府內諸事繁多,我擔心夫人一人忙不過來,反正芸娘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就將春日宴之事,交給她來置辦吧。」


 


話音剛落,婆母面色一沉:「胡鬧,她一妾室,怎可安排如此重要的宴會,你到時讓外人怎麼看我們侯府。」


 


宋庭安也是不讓步:「母親,芸娘曾救過我性命,若非身份低微,她又怎屈於妾室,不過一場宴會而已,

交給她便交給她了,如若母親不同意,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他還真的是,全然不顧我在場。


 


「你……你……」


 


婆母年紀大,受不得氣,苦心教導多年的兒子,此刻竟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指著宋庭安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我當即扶著婆母坐下。


 


「母親勿急,莫要傷了身子,夫君與芸娘也是體諒兒媳辛苦,正好兒媳這幾日忙著盤算侯府名下商鋪收益,這春日宴交給芸娘也不是不可。」


 


宋庭安這才看我一眼:「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說好了。」


 


婆母緩過氣來,扶著我的手,苦心道:「你呀,也不要太過心善。」


 


我從不心善,這燙手的山芋本就是要丟出去的,隻是若貿然開口交給芸娘,

必定會引起婆母不滿,宴會上稍有差池,也會怪罪到我頭上。


 


可他們來求就不一樣了。


 


我讓春桃買的那些詩詞歌賦中,有一首便是春日宴的祝酒詞,詞中處處表達著妻子對夫君的祝福與愛意。


 


芸娘又怎會放過,與宋庭安互訴衷腸的每一個時刻。


 


我讓賬房撥了三千兩白銀給芸娘。


 


「夫人,三千兩啊,會不會多了啊。」春桃看了眼數目。


 


「不多。」


 


這賬目宋庭安看了,綽綽有餘,多多的給,她此後才不好意思又找我要。


 


再說了,她不是想建湖心亭嗎,給少了,怎麼建。


 


不建,屆時又怎麼鬧出幺蛾子。


 


「可是」春桃還是很擔憂,「若芸姨娘辦砸了怎麼辦,到時候打的可是侯府的臉,也是您的臉啊。」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你這丫頭,

真是操不完的心,我自有計策。」


 


春桃滿臉好奇:「夫人,您怎麼打算的?」


 


我也沒瞞著,將所有嫁妝交到她手中。


 


「我已在城郊選好一處依山傍水之地,你幫我買下來,再建上亭臺樓閣,但這件事不能讓宋庭安知道。」


 


春桃也有所顧慮:「可是夫人,您將所有嫁妝賭在這一次,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還未嘗試,又怎麼能輕易言敗。


 


她不懂,從我知曉國公府的人欲將我送給別人做小妾為梁瑾玥當墊腳石後,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釜底抽薪。


 


7


 


這些日子,芸娘握著千兩白銀,過得自在的很。


 


至於從何看出。


 


當然是宋庭安臉上,不再同我才嫁過來那段時日那樣,時常眼下烏青,愁雲不散。


 


聽府中下人說,

芸娘又添置了兩名下人,還搜羅了幾盆珍稀蘭花在院中擺著,日子過得比先前還要奢侈。


 


雖然他們說這些我沒親眼看到,但我還是相信的。


 


因為偶爾路過花園,哪兒正在修建的湖心亭用料奢靡,竟用上了紫檀木,這樣下去留給她置辦宴會銀子怕是不多了。


 


與此同時,城西的鋪子,已有顯著收益,我將方法稍作調整,運用到其他商鋪中。


 


至於我讓春桃在城郊買的地,也已經開始動工。


 


今日春桃回來的有些晚。


 


但神採奕奕。


 


「夫人您猜,奴婢今日碰到了什麼?」


 


「什麼?」


 


春桃湊到我耳邊:「奴婢碰見了大小姐,她竟然在酒樓和大姑爺吵起來了。」


 


「雖然關著門,可奴婢絕對不會聽錯聲音。」


 


「約莫是大姑爺在外和別人吃酒,

請了花樓姑娘彈曲兒,一夜未歸,這大小姐就找到酒樓裡去了。」


 


春桃抓著腦袋:「當初大小姐不是說,大姑爺是明珠蒙塵,謙謙公子嗎,怎麼會跑去跟花樓女子廝混。」


 


這才多久,他就已經忍不住在外找女子了。


 


江賀在外人面前,確實裝得一副謙謙公子模樣,可當初在國公府,他曾醉酒,意欲輕薄我。


 


這些事,我從未與人講過,反正講了,也沒人在我身後撐腰,可不講,不代表忘了,我隻是將其牢牢記在心裡。


 


梁瑾玥為他妻,往後還有得鬧。


 


8


 


春來朝朝,梨花上枝頭。


 


我忙著處理侯府內務,以及在外的生意,宋庭安忙著和芸娘卿卿我我。


 


我們三互不幹擾,日子倒也不難過。


 


春日宴將近,城郊的亭臺樓閣已修繕完畢。


 


花園裡,芸娘的湖心亭也建好了。


 


聽說建好後,宋庭安還特意去尋了顆夜明珠,放在湖心亭頂端。


 


當然,除了這座新亭子,其他的建築,芸娘還是有做修繕。


 


隻是用料嘛,就沒那麼講究了。


 


宴會的前一晚。


 


廚房管事著急忙慌地要求見我。


 


好巧不巧,前些時日倒春寒,我受了涼,接連臥病在床。


 


管事求見我無果,隻好又去找芸娘,亦是無果。


 


我讓春桃去打探了。


 


原來是茶商送來的茶葉,並非全是今年新茶,還參雜著去年的老茶。


 


「夫人,虧芸姨娘想的出來,春日宴當飲新芽,這老茶混在裡面,被人嘗出來了,豈不是丟臉丟大發了。」


 


好茶確實貴,我以為她大不了就換稍微次些的新茶,

沒想到新舊參半。


 


單是茶就這樣,其他的那就更不好說。


 


我搖了搖頭問:「雲水閣的好茶可有備足?」


 


春桃應道:「夫人放心,您交待的東西皆已備足。」


 


那就好。


 


9


 


三月三,是個好天氣。


 


婆母自上次被宋庭安氣倒後,便移居佛寺,潛心念佛,今日一早才回來。


 


其他賓客,也陸陸續續到府。


 


大夫人也在賓客其中,隻是沒想到,她將梁瑾玥也一同帶來了。


 


也是,侯府舉辦春日宴,請的都是京城名門望族。


 


今年春闱,江賀名落孫山,靠著父親的關系在朝謀了個小官。


 


她梁瑾玥自然是不夠資來參加。


 


可她抹不開面,亦或者是想來求證,她所謂的勘破前世今生,

是否為真實。


 


果然,當梁瑾玥看到是芸娘在主持宴會時,臉上的陰鬱之色一掃而空,走到我面前,又換上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


 


她打量著我因前些日子風寒染上的病色,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妹妹,這春日宴的事,我都聽說了,侯爺不願交給你安排,你也不用過於憂愁,若是愁壞了身子,可不好。」


 


「你呀可千萬要保重,等我們家賀郎以後升了官,我還想要妹妹的賀禮呢。」


 


周圍也有人聽到了,目光紛紛落過來。


 


我一一接過,悠闲地抿了口茶。


 


「姐姐大概是不知,做高門主母啊,每日忙的事情實在太多,所以很多時候都需要家中姐妹從旁幫襯。」


 


「哎喲,我忘了,姐夫如今不過才六品,還沒升官呢,姐姐應該不會有這種煩惱。」


 


梁瑾玥臉色一變。


 


大夫人趕緊將她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看著我:「梁姝,怎麼跟你姐姐說話的,還不趕緊道歉。」


 


我慢悠悠地走到她們面前。


 


「不好意思啊,戳到姐姐心窩了。」


 


隨後取下腕上的镯子,遞到她面前:「這隻手镯就當給姐姐賠罪了,反正我在侯府多得是。」


 


說完,我抬腿便走了,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沒空和她周旋。


 


獨留梁瑾玥在身後氣的直跺腳。


 


10


 


宴會所用的茶,我已經讓春桃連夜換成了我備在雲水閣的新茶。


 


芸娘還在從旁得意,認為還沒人喝出來。


 


我走到她身邊,趁著現在不忙,將她拉走。


 


宋庭安看到了,也連忙跟上來。


 


芸娘不知所意,掙脫開手腕,不開心地看著我:「你幹什麼呀,

抓痛我了。」


 


宋庭安見狀急忙將她護在懷中,警惕的很:「梁姝,不可欺負芸娘。」


 


平時我們相敬如賓,他都是叫我夫人,這不,生氣了直接喊我名字。


 


幸好,我於他無愛,心中自然也不會生出失落。


 


我將早已備好的兩種茶葉,拿到兩人面前。


 


芸娘見狀,下意識心虛,往後退了兩步。


 


「這是何意?」宋庭安還不知道。


 


我也沒懶得拐彎抹角,直接言明:「昨夜府中管事找我,此次春日宴在餐食上,有以次充好的現象,如今我隻知茶葉不對,已連夜讓人想辦法換了。」


 


「至於其他地方,可還有濫竽充數的,我是不知,故而才想叫芸娘來問問。」


 


宋庭安聽完我的解釋,面色方才緩和。


 


他蹙眉問芸娘:「夫人說的可是事實?


 


芸娘支支吾吾地低著頭。


 


見她這般,宋庭安又放軟了幾分音調:「別怕,有什麼你告訴為夫便好,我不會怪你的。」


 


芸娘這才緩緩道出:「除了茶葉,還有魚蝦,都不是鮮活的,還有……」


 


她抿著唇,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了,總之,就是整個餐食都不行,包括後面一系列活動都多多少少有問題。


 


宋庭安是真的愛她。


 


都這般了,也舍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僅是嘆聲氣來疏解心口的情緒。


 


「哎,那你為何沒早點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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