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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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在他眉梢發絲間,少年靜靜地看著我,眼眸漆黑,看不出什麼情緒。


 


「咱倆一切交集都是我精心設計的,處心積慮地接近你是因為我早就知道你有錢。」我SS地盯著他,說出的話如同淬了毒藥,惡毒又刻薄:「但現在被你知道了真相,我累了,不想玩了,你滾吧,以後也別來找我。」


 


從這段時日與沈辭的相處來看,我發現他最不喜滿嘴謊話、阿諛諂媚、惡毒刻薄的人。


所以我以為這樣說,就能讓他厭惡我。


 


卻沒想到,在漫天的風雪中,他突然開口:


 


「多少?」


 


「哎?」


 


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緊盯著我,利落地從棉袄口袋裡掏出黑色皮夾,往掌心裡重重一拍,脊背筆直地挺著,目光仍是冷靜平穩:「要多少?」


 


「一萬?十萬?五百萬?三千萬夠不夠?」


 


「多少你才能和我繼續像以前那樣?


 


我沒有聽到他說什麼,注意力被他背後那條黑暗狹窄的長巷子所吸引。


 


在他不曾注意到的身後,有兩道黑影朝這邊逼來。


 


不能讓李津知道沈辭的存在。


 


這是我運轉接近停滯的大腦裡唯一的想法。


 


情急之下,我抬手,重重扇了沈辭一巴掌。


 


風聲呼嘯,雪花簌簌抖落。


 


我的眼淚也隨之落下:「沈辭,你滾。」


 


別陷入我這攤汙泥地裡。


 


沈辭是天之驕子,是眾星捧月般的人物,從小到大遇到的哪個人不是將他放在心尖尖上,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高傲的少年哪裡受過這種屈辱。


 


沈辭頭偏向一邊,靜靜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不久之後,他抬了頭,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

毫不留情地繞過我揚長而去。


 


我回頭目送著他的身影,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姜初,他是誰?」


 


李津陰森森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15


 


我在採訪室暈倒並被沈辭抱走的事情在臺裡掀起了很大的風波。


 


中午吃飯的時候,隔壁工位的同事特意來找我打聽:「你跟沈辭到底是啥關系啊。」


 


我往嘴裡塞了一口飯,裝傻充愣:「合作伙伴關系,他是甲方爸爸。」


 


「少來,你那天暈倒了,所以你沒看見,當時臺領導跟沈辭在那說話呢,你一轉身就倒了,沈辭立馬推開了臺領導,把你從地上抱起來。」


 


「當時我們都嚇壞了,臺領導還說要打 120 呢,誰知沈辭用下巴碰了碰你額頭說你發燒了。那動作,嘖嘖嘖,嫻熟得像是經常這樣幹。


 


「他說他家裡有退燒藥,要帶你走。」


 


「我們當時一片唏噓,誰家裡沒退燒藥,他心思也太明顯了吧。」


 


她那邊喋喋不休地說著,我這邊快速扒拉完碗裡的米飯起身:「我先走了。」


 


下班後,在公司樓下遇到了陸奕澤。


 


他昨晚聽到我要借錢的消息,以為我遇到什麼困難,特意打聽到公司地址來看我。


 


我想著人來都來了,直接把他帶到最近的飯館裡請他吃飯。


 


陸奕澤還是老樣子,生活的重擔沒有壓垮他的肩膀,反而讓他越來越成熟。


 


他說他父母催著結婚:「初初……」陸奕澤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朝我貼近,「你覺得我……」


 


後半段話被我的手機鈴聲打斷。


 


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按下接通鍵。


 


「姜初……」沈辭的聲音悠然散漫,「你身份證落我家了。」


 


「啊。」我頭腦發漲,早上走得太急,忘了什麼東西帶了,什麼東西沒帶,「那我等會兒去拿。」


 


「不用。」沈辭說,「我就在你對面,隔著一條馬路,你直接出來。」


 


我順著沈辭的話朝外看去。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低調地停在馬路對面,駕駛座的窗戶是開著的,沈辭單肘撐在玻璃窗上,正撐頭看著這裡。


 


我對陸奕澤說了一聲,匆匆離席。


 


穿過一條馬路,來到沈辭面前。


 


沈辭一抬下巴:「上來。」


 


上車之後,沈辭不說話了。


 


隻得我先開口:「謝謝沈先生百忙之中來給我送身份證。


 


內心糾結著,這樣說,應該不算失禮吧。


 


「誰說我給你送了?」沈辭臭著一張臉,語氣不善,「你自己過去拿。」


 


「啊?」我有些迷茫,看不懂沈辭的這番操作,「那你過來……」


 


「專程來通知你一下。」


 


「我在這裡最多再等你三分鍾,出不來的話,你自己過去。」


 


我一路小跑回餐館,想著要如何要跟陸奕澤解釋。


 


陸奕澤的笑容有些勉強,跟剛才神採奕奕的男人判若兩人。


 


陸奕澤說:「初初,你手機剛落在桌上了,你爸打來電話,我怕有什麼急事,擅自替你接了。」


 


拿筷子的手不自然地頓了下,隨後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然後呢?」


 


「抱歉初初,我不知道你借錢是為了這個。


 


「我想我媽不太會同意你這種家庭。」


 


我動了動唇,略帶著幾分自嘲地笑了笑:「沒關系。」


 


他還想再說什麼,被我抬手擋下。


 


「不用道歉,我習慣了。」


 


我跟著沈辭來到他家。


 


腳步停在門口:「我就不進去了,麻煩沈先生給我送出來吧。」


 


「先生,先生。」他不高興地瞪著我,「你是除了沈先生,沒詞了嗎?還是說你忘了我叫什麼了?」


 


「我叫沈辭。」


 


「哦,好。」雖然不懂他為什麼要在姓氏上糾結,但為了盡快拿到我的身份證,我還是決定先把他的毛順好。


 


「喊一聲聽聽。」


 


「沈辭。」


 


他得意地抬抬下巴:「這樣才對,進來吧。」


 


我站在門口,臉上是明顯的拒絕。


 


他嗤笑了一聲,自己換了拖鞋進去:「你自己在那兒杵著吧,我要睡覺了。」


 


裡面很快響起哗啦啦的水流聲,隨著「啪」的一聲臥室關門聲,徹底沒了動靜。


 


無奈地走進去,我輕輕敲敲他的臥室門,沒有任何反應。


 


莫不是睡著了?


 


直接推門而入,床上灰色的被子下拱出一個人形。


 


我趴在床邊,拍拍被子:「沈辭,我身份證在哪裡?」


 


下一秒,被子掀起一個口子,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我的胳膊,反手將我向前一拉。


 


被子重新蓋下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快得我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我趴在沈辭的懷抱裡,大氣不敢喘。


 


他抱得有些緊,炙熱的體溫隔著布料熨帖地貼著皮膚。


 


他剛洗過澡,身上清淡的沉木香和沐浴露的味道交織在一起,衝擊著我的鼻腔。


 


他靠過來,嘴唇摩擦著我的耳畔,呼出的熱氣撩得我心尖發顫。


 


「姜初,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如果沒有李家父子那攤爛賬,我想我會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義務去幫伴侶填補不見底的經濟窟窿,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我不想把沈辭拖下水。


 


沈辭可以高高在上,可以意氣風發,可以高傲散漫,可以不屑任何人任何事。


 


唯獨不可以任人拿捏。


 


大力推開他,掀開被子,我起身站在床邊,拿過桌上的身份證,毫不留情地朝他潑了一盆冷水:「不好。」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他手撐額頭,長長的睫毛上下輕抖,

自嘲一笑:「這算什麼。」


 


16


 


隔天下午,我剛結束一場會議,就收到了沈辭助理發來的微信。


 


【你再不來看看,他人都要燒沒了。】


 


文字下跟著一張體溫計 39 度的配圖。


 


我狠了狠心,發過去一句:【我不是學醫的,你找我沒用。】


 


【你好惡毒,沈先生眼瞎了才會看上你。】


 


我直接關掉微信,眼不見心不煩。


 


到底是擔心了,一下午心神不寧,寫出的新聞稿連著出現好幾處明顯的錯誤。


 


隔壁工位的同事特地來打趣:「工作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啊。」


 


我勉強笑笑。


 


等到晚上,我剛從浴室出來,沈辭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姜初。」聲音像是被酒意浸染過,帶著微微沙啞的醉意,

「我喝醉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我不自覺揪起心:「你不是還在發燒?」


 


他在那端低低地笑了一聲,大有一副肆意擺爛的樣子:「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我最終咬牙切齒地問出來:「你現在在哪兒?」


 


「在哪兒?」他低低重復了一句,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威斯汀酒吧。」


 


果然是在酒吧,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拿了鑰匙打車去他所說的地址。


 


一進酒吧,煙霧繚繞,五光十色的燈光打在舞池中,照亮男男女女迷離的神色。


 


我找了一圈,最後在角落裡看到沈辭的身影。


 


他和一群兄弟坐在一起,在打牌。


 


我抿了抿唇,心情復雜地走過去。


 


沈辭隨手扔出一張牌,往裡面挪了挪,

示意我坐。


 


身後他兄弟打量、探究的目光在我背上流連,我不自覺地挺直脊背,動作略顯僵硬地在沈辭身邊坐下。


 


「介紹一下。」沈辭扔出一張牌,睫羽往下壓著,腔調漫不經心,「我喜歡了十年的女人,姜初。」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頭:「要不是你今天把她帶來了,我差不多快要懷疑你有特殊癖好了。」


 


「去你的!」沈辭踢了下他的腿,「我性取向很正常。」


 


立馬有識眼色的,改口喊了一聲「嫂子」。


 


「別亂喊。」沈辭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懶洋洋道,「沒追到呢。」


 


有人嗤笑了一聲:「終於有人能治住你了。」說完,又對我說,「姜小姐,你得多堅持一下,別讓他輕易追到手,從小到大咱這位小少爺要啥有啥,沒經歷過求而不得的痛苦,你得讓他磨煉磨煉。


 


「你可閉嘴吧,你沒聽他剛剛說喜歡了十年,已經痛苦十年了,你還要再磨煉他多久?」


 


「不說這個了。」有人見我臉色不對,立馬變了話題,「姜小姐父母在哪裡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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