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她曾霸凌我。
許媛媛不服，直接在網上發帖：【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我依然很慶幸自己有機會讀書。】
附圖為我爸叫她去校門口的短信截圖，以及身上一些青紫痕跡。
我爸因此被網暴，公司股價更是暴跌破產。
我爸受不住打擊，從公司頂樓跳下。
而我失去爸爸的庇護，也被義憤填膺的網友網暴致S。
許媛媛則因此走紅，成為全網團寵的「堅強小白花」。
我氣瘋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許媛媛發動網暴這天。
1
「我知道，我做出這樣的決定可能會讓大家誤解，但是，我希望大家不要再罵趙叔叔了。」
直播間中，許媛媛雙目含淚，
卻一直倔強地昂著頭，就像一朵純潔的小白花。
「趙叔叔畢竟資助了我那麼多年，我不會怪他一時鬼迷心竅，畢竟人活在世，要學會感恩。」
感恩？
許媛媛也配說這個詞！
濃硫酸腐蝕身體的劇痛仿佛還停留在身上，我攥緊了拳頭，注冊了一個新的賬號，點擊直播間右下角的連線主播。
許媛媛想火，隻靠她一個人怎麼能行！
吵架，撕逼，鬧得越大才越有熱度。
許媛媛聲淚俱下的控訴被驟然彈出的連線鈴聲打斷。
她猶豫著，想要掛斷這通電話。
但她的動作很快就被我發在評論區的話語截停。
【許媛媛同學，我很欣賞你自強不息和懂得感恩的品格，我想資助你完成你的學業，如果你需要，請和我連線。】
果然，
許媛媛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被偽裝出的驚喜和不知所措掩蓋。
在眾人的催促下，她半推半就地點開連線。
面對鏡頭，我笑意盈盈。
「大家好，我叫趙嘉敏，正是那個許媛媛口中，刻意為難她、騷擾她，但畢竟資助過她，所以被她選擇了原諒的，趙叔叔的女兒。」
直播間內一片哗然。
【不是吧？猥褻男的女兒還好意思來受害者的直播間連線，真是臭不要臉！】
【趕緊替你那個人渣爹道歉！不然就別怪網友伸張正義了！】
【大家快看這個鏈接，我已經扒出趙豪的公司名稱了！旗下竟然有這麼多日用品，大家快行動起來，一起抵制啊！】
【抗議猥褻男挾恩圖報！守護女孩身心健康！】
一群群將守護作為口號，高舉著正義的旗幟的網民，
如蝗蟲過境一般席卷了直播間的評論區，將我與我爸貶損得一文不值。
而操縱著輿論的「受害者」許媛媛，此時正在捂著臉，無助地啜泣著。
「對不起嘉敏，真的對不起，我不想對趙叔叔不利的，可是我好害怕，趙叔叔對我做的那些事，我都好害怕！」
看著許媛媛的眼淚，「正義」的網友們更是忍不住自己的審判欲了。
他們紛紛攘攘著，一定要讓我們付出代價。
難道上一世，我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多嗎？
我咬了咬牙，卻還是扯出一個滴水不漏的笑容。
「媛媛，我和你是同學，同為女生，我自然能理解你在面對這種情況時的無助，也並沒有責怪你勇敢地說出真相。」
「我想說的是，這種事情必須得到制裁，哪怕是我爸也不例外，所以——你報警了嗎？
」
2
或許是因為我說的話太過直接，直播間內的評論都停了一秒。
過了許久，才有零零星星的評論刷出來。
【這是炒作吧？能說出把親爹送進局子的話，這小姑娘也太狠了！】
【也就你們能信她！這明顯是故意在這裡黑紅洗白呢，這套路都沒見過嗎？】
【嘖嘖嘖，現在的小姑娘為了紅，真是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可是，趙嘉敏說得也沒錯啊？的確沒聽到許媛媛提過報警的事，甚至連報案記錄都沒拿出來過！】
她當然拿不出來報案記錄。
因為這從頭至尾，都是許媛媛的一場騙局！
當初我媽重病離世之後，我爸就萌生了做慈善的念頭。
他不僅多次向山區的希望小學捐獻物資，還和多所學校的校長交流，
挑出優秀的貧困生進行資助。
許媛媛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我爸選中的。
他說，許媛媛家中父母早亡，自己要一邊賺錢一邊上學，過得很苦。
這讓他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於是，我爸便包攬了許媛媛一直到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
許媛媛畢竟是個孤女，而我爸又是一個喪偶的中年男人，為了避免過多交流，引出對雙方不利的流言，我爸將這筆錢直接存進了銀行卡中，供許媛媛隨時取用。
我們都沒有想過，這就是悲劇的開始。
許媛媛和我上的是同一所高中。
但那時的她，已經完全看不出來身上貧困生的影子。
她穿著富貴，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
剛一進班級，就成功成為視線的中心。
當時的我，因為我媽早亡，
我爸又經常忙於公司事務，養成了孤僻安靜的性格。
在大家都圍在許媛媛的身邊嘰嘰喳喳時，我隻會一個人縮在角落，任由厚重的劉海掩蓋我的表情。
我的舉動落在許媛媛眼中，就成了不合群的害蟲。
於是，她帶著自己的跟班們，對我展開了連續兩年的霸凌。
作業本不翼而飛，凳子上潑滿紅色的墨水，這都是常事。
還有那些無論我怎麼澄清都沒人會信的黃謠和蕩婦羞辱。
我的高中三年，一直被名為許媛媛的陰影籠罩著。
隻有在高考來臨的那一段時間，才終於因為她們沒心情理我，而獲得了一絲轉機。
我本以為，高考之後，我就不會再和許媛媛有絲毫交集。
可我沒想到，我在我爸接通的資助生電話中。
聽到了那個如夢魘一般的聲音。
許媛媛活力四射地說。
「趙叔叔，我考得很好，應該能上我理想的大學！
「隻是那所學校，學費稍微貴了一點……我查了助學貸款的條件，發現我不能申請，能麻煩趙叔叔再幫我墊付嗎？
「等我工作之後，一定會一點點還給您的！真的拜託了！」
隻是聽著，我都能想象到許媛媛的表情。
雙手合十，微微側著頭，眼睛湿漉漉，像一隻惹人憐愛的小鹿。
每當這個時候，許媛媛眼角下的紅痣就會揚起來。
很漂亮，但又像吸滿了別人的血。
3
跟上一世一樣，直播間的鏡頭中，許媛媛雙眼湿潤，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不一樣的是，評論區要求她展示報警記錄的留言越來越多。
許媛媛咬著下唇，無措地回應著：
「嘉敏，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還要對我窮追不舍……我不再計較趙叔叔對我做的事，也不會再追究他的責任了，這樣你可以饒了我嗎？」
說著，許媛媛甚至站起了身，整個人跪了下去。
她沒有調整鏡頭，這樣的俯拍，正能看出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青青紫紫的痕跡。
許媛媛啜泣著。
「我真的不會再繼續起訴趙叔叔了，對不起，嘉敏！
「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沒想到那條帖子會莫名其妙地火起來，也沒想到大家會將背後的情況扒出來，我隻是來平息事態的，我求求你……」
不知道許媛媛究竟聽過多少被霸凌的女生在她面前求饒，裝可憐的樣子才能如此生動。
直播間內果然又沸騰了。
【這不就是在說，是趙家動用了關系，把許媛媛的起訴都壓下去了嗎！】
【真不要臉！我們一定要抵制趙氏集團！】
許媛媛還是和上一世一樣會顛倒黑白，三言兩語就營造出我拿權錢來壓制她的假象。
可是啊，許媛媛她似乎沒想過，錢和權，真正壓S人的時候，都是潤物細無聲的？
我輸下最後一個轉賬密碼，不緊不慢地關掉了聊天窗口。
直播間中一片混亂。
有捂著臉哭的許媛媛，還有烏煙瘴氣的評論區。
【這趙家父女太不要臉了！爸對未成年少女做出那樣畜生的事，女兒又在這裡拿錢壓人！】
【就是！媛媛這麼堅強善良的小白花都能被他們逼到這個地步，這對父女的良心可真是壞透了！
】
【趙嘉敏，你還不下播啊？我都已經查到你的手機號了，現在還留你說話純粹是我心善，給媛媛道歉，要不你就等著被網暴吧！】
可我卻笑了。
因為，我等的手機提示音，終於響起來了。
「各位，請等一等。」
我將視頻上傳，開啟了共享屏幕。
「大家既然都認為自己是聰明人，那事情的真相如何，也該憑自己的眼睛去看看！」
這是我們高中校門口的監控錄像，時間正在昨天。
不久後，許媛媛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正在校門口焦急地等著什麼人。
緊接著，就是從一邊走來的我爸。
我爸在距離她足有一米的距離外停下，對許媛媛說了什麼。
監控錄像沒辦法準確聽到聲音。
但畫面卻是許媛媛毫不掩飾地破防。
她將手中的提包向地上一甩，指著我爸的鼻子，在情緒激動地罵著什麼。
我爸轉身欲走，她又撲上去，緊緊抱住我爸的大腿。
當我爸毫不留戀地走後，許媛媛在原地愣了很久。
片刻後，她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挽起衣袖，在身上擰出一大片瘆人的痕跡。
剛剛還在評論區嚷嚷著，要還許媛媛一個「公道」的人，全都銷聲匿跡了。
很多時候，耳朵所聽到的，都是被加工過的事件。
而真正的真相，永遠都要靠雙眼發覺。
就比如視頻中一閃而過的，許媛媛掩蓋在洗得發白的校服下的，那一身的名牌。
4
上一世的我爸，在聽說許媛媛考得很好時，簡直比聽到我發揮不錯還要高興。
他告訴許媛媛，他願意無償提供許媛媛的學費，隻希望她將來能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手中的電話就被全身發抖的我奪走了。
我就連牙齒都在顫抖，泣不成聲地請求我爸，不要再繼續資助許媛媛了。
我爸當時不理解：「許媛媛學習很好，人又很友善上進，爸爸才資助她的。嘉敏，你怎麼了？你不是一向最贊成我資助學生嗎？」
我爸還以為這是普通的小女生鬧脾氣，隻能手足無措地安慰著我。
我將衣袖拉起，告訴他，他資助的學生，在學校霸凌我。
看到我手臂上的傷痕時，一向要強的我爸，紅了眼眶。
他一遍遍地道歉，為他這麼多年的忽視，為我那些掩埋在試卷中的委屈。
隨後，他給許媛媛發了短信，和她約在校門口見面。
那段監控視頻中，我爸說的話就是：
「許同學，經過綜合考慮，我不願意繼續資助你，而這些年我對你的幫助，我也會讓公司的財務拉出表格，希望在你工作之後，可以記得償還。」
許媛媛的笑容僵在臉上，不可置信地問道：
「怎麼會這樣，趙叔叔？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看她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我爸徹底爆發了。
「那個被你天天欺負的趙嘉敏，是我的女兒！
「我願意資助你，是希望你能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好人！結果你卻在學校肆意揮霍、仗勢欺人！我還怎麼能再資助你！許同學，我要求你向我的女兒道歉！」
許媛媛的表情冷了下來。
「她被欺負，是她自己沒用！是她自己不合群！這怎麼能怪到我的頭上！
「還有你！
你不資助我了，我的學費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