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親也煩這些拎不清的親戚，索性帶著我去了海市打工。
我母親漂亮，會做生意，她拿出積蓄盤了個小超市，貨源好價格實惠，獲得左鄰右舍的一致好評。
後來掙了錢又開了服裝店，我媽審美在線，眼光毒辣，收入更是水漲船高。
因為母親會掙錢，我沒怎麼吃過生活的苦，反而在物質上很富足。
她說，雖然我沒有父親，但是她要我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母親有時間會帶我旅遊，參觀博物館，一起聽音樂會。
她會給我買漂亮的小裙子，讓我懂得欣賞自己，學活享受生活。
她帶我看世界，嘗美食，辯真理。
她告訴我女人靠自己也可以獲得很好。
我和她既是母女，也是閨蜜，更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我在和母親的關系裡得到幸福和滿足，
她就是我想成為的樣子。
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兩年前母親因病去世。
離開之前，她要我精心打扮她，她要優雅美麗的和這個世界告別。離開前夕，她牽著我的手，眼含溫柔的望著我，她說這輩子最幸運的是就是有了我。
正因為自己的經歷，我覺得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但是我很想有個孩子，就像母親一樣。
最好是女孩，我可以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帶她看遍這世界的風景，享受這人間的美好。
同時自己也可以有個牽掛，有個寄託。
因為他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孩子，是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
13
迷迷糊糊間，我被一陣嘈雜的手機鈴聲吵醒。
小助理激動的在電話那頭說道：「雲姐，厲氏聯系我們去籤續約合同。」
「都漲價了還續什麼約？
」
「說是不漲了，維持原狀。」
小助理歡喜的語調有些尖銳，「雲姐，你快去吧，人家說了要你親自去籤！」
「好，知道了……」
我平靜的掛斷電話，又懶了會兒床，在心裡默念：還算有點良心。
這次來厲氏倒是順遂，剛到一樓大廳就見到了裴霽舟身邊那位明豔的女秘書。
「祝小姐是吧，請隨我來。」
女秘書引著我走的總裁專屬電梯。
在幽閉的空間裡，她身上的香水味燻得我有點不舒服。
「聽說因為祝小姐幫過霽舟，才能在這次合作中保持原狀，祝小姐真是好運氣。」
「霽舟剛剛掌權，正是應該大展拳腳的時候，卻在這種小事上分心，真是……不過他呀，
到底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就算他弟弟那麼對他，最後還是留了幾分情面……」
我聽著女秘書的不知所雲莫名其妙。
可是女秘書似乎在我迷茫的眼神中得到一些優越，繼續自言自語。
「霽舟坐到現在的位置真的很不容易，對於他的過去和經歷，祝小姐知道嗎？」
「不知道。」
我很真誠的答問到：「雖然我不知道，但是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我看向秘書小姐：「我不清楚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但是如果我想知道，我會自己問他的。」
我仿佛被激起莫名的勝負欲，朝著秘書小姐抬頭微笑：「我想他應該很樂意親口告訴我——關於他的過去。」
電梯到了，我率先走了出去。
遠離了香水源，
我的鼻子好受多了。
14
到了會議室，裴霽舟已經在了。
他平靜的把合同遞給我，「看看吧。」
我淡定的翻閱，越看內容眼睛瞪得越大！
「您還給我們降價了，哎呀，真的是……怎麼這麼客氣啊。」
許是我臉上的喜悅太過諂媚，裴霽舟的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
「你畢竟要養孩子，作為孩子的父親，我總不能讓孩子他媽太辛苦。」
我笑吟吟的摸著肚子：「我是孩子他媽，也確實要養孩子，但請您不要上趕子當孩兒他爹，我會很為難的。不過看到您給我們降價的份上，我還是很高興的。」
「我替我家娃謝謝您！」
裴霽舟咬牙切齒道：「不！客！氣！」
我把合同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
這才喜滋滋的籤上大名。
原本以為的無妄之災一下子峰回路轉，雖然過程有點莫名，但是結局總歸是好的。
我諂媚的遞上籤好的合同：「謝謝厲總，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裴霽舟順勢牽住我的手：「指教不敢，祝總請我吃飯吧。」
「這……」
「我們讓利了這麼多，沒想到在祝總這裡連頓飯都吃不上。」
「這不是求之不得嘛，我剛其實是在想請您吃什麼好呢。」
裴霽舟皮笑肉不笑，「那我真是謝謝您啊。」
裴霽舟帶我去了一家看起來就很貴很高檔的餐廳，菜單都沒看就隨口點了不少菜。
我懷疑他想宰我。
一道鮮美的魚湯端上來，我瞬間坐不住了……
「yue……」
裴霽舟連忙扶住我，
「這麼難受嗎？服務員，快把這道菜撤了……」
裴霽舟一邊幫我輕拍著背部，一邊懊惱：「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他家的菜，最喜歡他家這個魚湯的。」
我一臉莫名：「我什麼時候……外賣？」
「嗯。」
我的天，難怪我覺得裴霽舟點的外賣那麼美味，原來是這種價位的啊！
我嘆了口氣：「您可真是少爺啊！」
「總不能讓少奶奶受委屈。」
「你別佔想我便宜。」
裴霽舟長嘆一口氣，「穗穗，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你是被救命之恩裹挾，未必是愛情，說不定是感激呢！」
裴霽舟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祝雲穗，我一個快 30 歲的成年人，你覺得我會連感恩和感情都分不清嗎？
」
「會啊！」
裴霽舟真是被我不要臉的勁兒氣的沒脾氣了。
他揉了揉眉心，無奈道：「穗穗，對我公平一點好嗎！」
「你不能橫衝直撞的住進我的心，然後說搬走就搬走吧；你也不能因為你父母失敗的婚姻就對婚姻徹底失望，直接將我判S刑吧。」
我一把撂下筷子，冷冷的盯著他：「你調查我！」
「我那麼大一個媳婦說沒就沒呢，我能不擔心嗎？」
「我不知道你的樣子，連你的全名都不知道。」
「手術結束後你就不見了，我聯系不到你，隻有一封郵件和分手費，你知道我多生氣嗎！」
「要不是我聯系醫院要到了監控，我連你真實的模樣都不知道！」
「我查到你在香島養胎就恨不得立馬飛到你身邊，可是家裡公司各種事情實在走不開，
我身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想要我命的兄弟。我不敢貿然去找你，我怕讓你陷入困境。」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整整三個月，你一個電話一句問候沒有，還說什麼要分手此生不見！」
「穗穗，我也是個有脾氣的男人，我也有自己的驕傲。可是對你，我是真的舍不得，才會在公司塵埃落地後用那種手段逼你回來。我從來沒想過為難你，但凡你對我公平一些，我把那幾棟樓送給你都沒問題。」
我喝著火腿松茸湯，砸砸嘴道：「我媽說，男人的甜言蜜語信不得，她就是在這上面吃的虧！」
裴霽舟：……
從沒想過，阻礙自己的愛情之路的，居然是丈母娘。
「你現在改換戰略，從威逼轉利誘呢？」
「穗穗，我在你心裡幾就這麼不堪嗎？」
「也不是。
」
我擦擦嘴，坦言道：「我隻是不相信男人。」
15
那天，我和裴霽舟聊了很多，關於我的家庭，以及他當初的困境。
我單方面認為我們沒有和好，但他似乎覺得我給了他機會。
無所謂了，畢竟人家現在還是甲方。
可是男人真的很會瞪鼻子上臉，我隻是同意了他陪我產檢，他就自覺的認領了孩子父親的身份，甚至恬不知恥的搬到我家對門。
「穗穗，我知道你還沒有接受孩子有父親這件事，但是我有資格探視孩子，順便照顧孩子他媽吧。」
我覺得他在詭辯，但又沒找到合適的理由拒絕他。
裴霽舟現在又轉換了戰術，已經從威逼利誘變成了持久戰，主打一個糖衣炮彈服務到家。
早中晚他會讓餐廳做好營養餐送到我手上，
孕期餓的各種禁忌和注意事項記得比我都牢，產檢前兩天就忙著提醒我，還時不時跑到我家要幫我按摩推拿……
我懷疑他居心不良！
但是我懷孕真很辛苦，他按摩……我也很舒服。
這天我們按摩的有點走火，事後，他摟著我掏出鴿子蛋那麼大的鑽戒求婚。
看著那麼大的鑽戒，我好像突然能共情王佳芝。
「我可以拒絕你的求婚但是收下這枚戒指嗎？」
「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
「那算了，鑽戒嘛，我又不是買不起。」
裴霽舟已經被我磨的沒脾氣了。
他捏著我的手指戴上戒指。
「戒指送給你，不答應就不答應吧，我過段時間再求吧。」
「再求婚也是這麼大的鑽戒嗎？
」
我雖然有錢，但我也很喜歡這種不靈不靈的東西啊。
裴霽舟簡直無奈了。
「比這個鑽石大你就答應嗎？」
我非常誠實道：「這個……還真不一定。」
裴霽舟長長的嘆口氣：「算了，睡吧。誰讓我倒霉愛上你這個狠心的女人呢。」
我憋憋嘴躺在裴霽舟懷裡：「我對婚姻真的沒有信心。」
「那你對我也沒有信心嗎？」
我沉默了。
因為我不知道，人都是會變的。
我見過父親將母親捧在手心的樣子，也見過父親對母親動手的樣子，更見過太多以愛之名傷害女性的現實。
女人在家庭中本就艱難，我在不依附男人的基礎上可以自己過的很好，為什麼一定要步入婚姻呢？
我故作輕松道：「你別這麼焦慮嘛，你知道現在有一種很流行的新型婚姻關系嗎，就是不領證共同養娃，我覺得就很好！」
「啊？」
「隻生娃不領證，男女雙方的戶口孩子都可以落；而且即便沒領證，雙方也要盡到撫養的義務；如果有一天咱們去世了，孩子可以繼承兩邊的遺產；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對我使用暴力行為，就是傷害，不是家暴，我可以索賠哦！而且你要是犯了什麼事,也不會影響孩子政審，他依舊可以考公，是不是很好？」
然後,我清晰的看到裴霽舟的臉更黑了。
「我怎麼會對你使用暴力,而且，我會犯什麼事兒啊！」
「我怎麼知道。」
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誰能給未來打包票啊！」
「而且你想想，要是結了婚,你家非得孩子跟你姓,
那多麻煩啊,孩子到底姓厲還是姓裴？還是我好，就姓祝，毫無爭議。」
「我也是和我媽姓，所以孩子和誰姓，我無所謂。」
「額，那就說定了，孩子和我姓，小名叫祝福，大名正在想。」
「小祝福，也挺好。」
裴霽舟摟緊了懷裡的我。
「穗穗,我知道你對婚姻沒有安全感，我不強迫你,也不逼你，我會用行動告訴你，自己是值得託付的人。」
我窩在裴霽舟懷裡，安靜的閉著眼沒在說話。
隻是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
16
四年後。
今天是小祝福同學上幼兒園的日子。
也是拍入園照的日子。
我滿心希望生個女孩，結果出來個小男孩。
我有點小失望,但是裴霽舟很開心，
抱著孩子在病床邊牽著我泣不成聲。
但事實上,我和裴霽舟還是沒有領證。
雖然沒有領證,但是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該做的,他一樣沒有缺席。
裴霽舟衝衝趕來,還順手理了理領帶。
我看著專程打扮西裝革履的某人，有些好笑。
「你也打扮的太鄭重了吧。」
「我婚紗照都沒機會拍,現在有機會拍全家福了,當然得好好表現。」
「啊？嗯……」
「（算」這是哪兒來的勝負欲呢？
「爸爸！」
祝福伸開小手要抱抱。
裴霽舟抱著孩子親了親，又在小祝福耳邊低語。
「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
「爸爸說讓我問媽媽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
我：……
這家伙又換戰略了，現在開始策反我方戰友了。
可惜小戰友太不堅定，一顆棒棒糖就傻乎乎的被敵軍收買了。
小祝福幸福的舔著棒棒糖,笑眯眯道：「爸爸說,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
我笑到：「你也有爸爸媽媽呀。」
小祝福愣了三秒,「對呀！」
裴霽舟無語了，策反的小家伙顯然戰力不足。
裴霽舟無奈的摟緊了孩子，又牽住我的手。
「革命尚未成功,裴同志繼續努力！」
裴霽舟抱著小祝福，「寶貝兒，要不要騎高高？」
「要！」
裴霽舟讓祝福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心的扶住他：「飛嘍～」
我看著和諧的父子倆,
心裡緊繃的那根弦其實早已松動。
到底要不要結婚呢？
「老婆，快來呀！」
我朝他們笑了笑。
算了，再說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