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剛說完，喬茜「撲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眠眠，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突然反悔不捐了？我哪裡做得不好你跟我說，我一定改到你滿意為止！
「不要因為我牽扯妹夫他們，如果他勸你捐腎你生氣了要離婚，我跟你道歉，別這樣對他跟豆豆好嗎？
「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怨就怨我！千萬別因為我錯過了妹夫這樣的好男人！還有豆豆那麼乖，你怎麼忍心不要他呢？！」
金耀看著喬茜的模樣，心疼得眼底通紅。
再看著我，滿眼都是恨意。
我爸媽帶著豆豆從電梯裡出來。
看到喬茜跪在我跟前。
我爸衝上來就打了我一耳刮子。
「你是失心瘋了嗎？！這麼對你姐姐！這麼對你丈夫兒子！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
這一巴掌，他是打得真用力。
我耳朵裡嗡嗡響，連鼻血都被打出來。
我媽原本要發火，一看我的樣子連忙拿了紙巾給我擦血。
「手術時間已經定了，下周二，你給我把腎捐了！我是你爸，我的話你必須聽！這腎你不捐也得捐！這是我們欠喬茜的！」
他指責完我，就心疼地去扶喬茜。
在場的都是我的親人。
可他們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怨念和憤恨。
好像我不是他們最親的人，而是他們的仇人。
以前我努力討好他們每個人，可到頭來，還不如喬茜一句話、一滴眼淚。
擦完鼻血。
我淡定地看喬茜。
「是不是我擁有的一切，你都要搶？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的兒子，還有我的腎。先別說捐腎的事了，先說說你跟我老公有一腿的事。」
金耀明顯慌了。
喬茜裝習慣了，還是很淡定。
「眠眠，你誤會我了！」
我爸媽看一眼喬茜和金耀，似乎很確定一般。
媽媽說：「眠眠，你姐姐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知道，她不會搶金耀的！」
說再多話也沒證據打臉來得快。
我拿出手機，上面都是這些日子金耀跟喬茜在一起的照片。
他們兩個手拉手帶著我兒子，儼然一家人的模樣。
金耀這些日子就住在喬茜家裡。
證據面前，再多的辯駁都顯得蒼白。
「我……我……」金耀結巴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夏眠！你怎麼跟蹤我？！」
喬茜也慌亂地看我爸媽。
想解釋，實在解釋不出來。
反倒是我爸一瞬間的震驚之後，說：「就算他們是真的，但是這些事哪有喬茜的命重要？！等你捐了腎，爸爸會處理！」
「你處理什麼？隻要喬茜哭一哭你就相信她了，從小到大，你相信過我嗎？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能明白，喬茜爸媽的S，是個意外，不是我們家的錯！哪怕是我們家的錯，也不該讓你們唯一的女兒來償還！我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啊！」
5
喬茜在 10 歲那年來到我家。
我姑姑和姑父在一場車禍喪生，事故發生的時候兩人拼S護住了喬茜。
所以喬茜活了下來。
一起活下來的還有我爸爸和媽媽。
原本那天我們家和姑姑一家是約好了去迪士尼的。
但是因為我作業沒做完，我媽不讓我去了。
我也賭氣真的沒去。
哪怕我心裡那麼想去迪士尼，可還是含著眼淚執著地寫作業。
因為我不去，所以他們五個人一輛車也可以坐下。
媽媽就提議開我爸爸的車去，這樣姑姑一家還可以省過路費和油費。
姑姑他們欣然同意。
我還記得姑姑開心地跟姑父說：「還是嫂子想得周到，一下子省了不少錢呢！」
後來誰也沒有想到，意外發生了。
我的表姐喬茜從此後就住進了我家。
她在我爸媽面前總是表現得乖巧懂事保護妹妹，好像我真是她親妹妹一樣。
可轉頭，她就搶我吃的、搶我的零花錢。
她還在學校帶頭孤立我、霸凌我。
喬茜成績好、人緣好，
老師也很喜歡她。
總是跟我爸媽誇獎她優秀懂事團結友愛。
每次說到我，老師總是臉色古怪，滿臉嫌棄。
我成績很一般，腦子也不聰明，嘴巴也不甜。
我甚至得了輕微抑鬱症。
我越來越孤僻，連開口跟同桌借個筆我都害怕她會拒絕我。所以筆芯寫完了，我就中途跟老師請假去小賣部買。
有次喬茜在上體育課，看到我在小賣部，回家立馬跟我爸媽打小報告。
說我上課期間去小賣部買吃的。
她說她其實知道應該替眠眠瞞著的。
但是怕眠眠老這樣會影響學習。
畢竟我馬上要高三了。
我媽媽一聽不由分說地就先把我罵一頓。
「你都高二了！怎麼還那麼不懂事，這嘴怎麼那麼貪吃呢？
！一節課不吃會要你的命還是咋的？！你說你，越來越胖了也不見減肥！
「看看你姐姐，她成績好身材好，人緣也好！你是我親生的，你別那麼丟我臉行嗎？每次開家長會，我都不好意思說你是我親生的！」
媽媽罵了很多，我每句話都聽進去了。
真的很難聽。
我隻是去買一根筆芯而已，我沒有買吃的。
而且我也不是經常在課間跑去小賣部，也就那一次而已。
可我說什麼不重要，說什麼他們都不信。
因為他們篤定喬茜是個好學生，不會騙人。
他們堅信喬茜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他們讓喬茜在學校裡多照顧一下我。
讓我多跟姐姐學習。
後來高考結束，喬茜成績好，考上了她理想的大學。
她去上學前一天，
家裡還給她辦了酒席。
我爺爺奶奶叔叔伯伯都來給她慶祝。
所有人都在誇喬茜。
因為喬茜失去了父母。
在我家屬於寄人籬下。
在這樣的環境下，她還那麼優秀，那真是她本人太優秀。
他們毫不吝嗇地誇獎喬茜。
喬茜面對每一句誇贊都嘴甜地說：
「謝謝大舅。
「謝謝二舅。
「謝謝姥姥。
「謝謝姥爺。」
每個人都好開心。
但是到我這裡的時候畫風就變了。
我大伯說：「眠眠上次不是被診斷了什麼抑鬱症，這毛病都是心裡想太多。你要自己調整好心態，認真讀書，不要想有的沒的，跟你喬茜姐姐多學習！你爸媽這些年不容易的！」
我爸爸說：「這孩子就是容易多想，
不像她姐姐那麼單純。」
我媽媽說：「不就是抑鬱症，還是輕微的，其實沒病，就是矯情。要是像她姐姐一心在學習上，也不至於有這些奇怪的毛病。」
有一點，大伯說得對，我爸媽這些年很不容易。
因為他們努力在所有親戚朋友面前，表現出他們把喬茜當成親生女兒的樣子。
可事實他們實際上對喬茜做的，比表現出來的還要好。
很多時候我這個親生女兒更像是撿來的。
好多次我問我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啊？！為什麼你那麼偏心表姐，貴的都要給她，我卻隻能用她不要的？！」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懂事？你姐姐她沒了父母，難道跟我們家沒關系嗎？你爸爸這些年一直為這件事愧疚，當初你要是做好了作業跟我們一塊去迪士尼，那就是兩輛車，也不會發生這種慘劇！
這是你欠你姐的！」
原來他們是這樣想的。
他們找到了發泄點，把所有罪過都怪到我這個小孩身上。
因為怪我，他們可以說是小孩不懂事，他們可以不那麼愧疚。
可這是意外，到底關我什麼事啊？！
也不關他們的事啊！
6
那天，金耀同意跟我離婚了。
他扶起跪在地上的喬茜，完全不避嫌地摟著她。
「你要離婚是吧？！好！我跟你離！你可別後悔！不要以為沒你的腎，喬茜就活不了！」
他帶喬茜離開了，抱著她，牽著我的兒子。
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爸媽沒攔著他們，隻是看著我半天都沒一句話。
爸爸說沒想到我為小時候的事委屈到現在。
媽媽說我真是不像他們的女兒，
居然這樣小心眼。
受到傷害的不是他們，他們就這樣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我。
有些人，真是很賤。
上一世我S後，我爸媽臉上沒多大的悲傷。
他們始終覺得我S了是喜喪是解脫。
倒是喬茜，哭得快暈過去了。
爸媽看到她這樣子，才滴了幾滴眼淚出來。
「茜茜，你別哭壞了身子，你妹妹她已經S了，人S不能復生，你別太難過。」
他們還在安慰她。
金耀和我兒子也都在心疼她。
「阿姨，你別難受了，我媽媽是解脫了，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媽媽了。」
喬茜抱住我兒子，金耀抱住喬茜。
三人溫馨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真的想笑。
我為什麼癱瘓在床十年，
不都是因為他們嗎？！
那十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怨恨這個世界。
我怨這個世界的不公。
我不明白為什麼救人一命是這樣的結局？
S後的我多麼希望老天能重新給我一次機會。
我要這些道德綁架我的人通通付出代價！
我還記得我S後兩年喬茜的一次直播上了熱搜。
#大網紅喬茜搶妹妹老公、搶妹妹的腎，吃著妹妹的人血饅頭賺得盆滿缽滿#
#喬茜妹妹捐腎後手術感染是有人故意為之#
#夏眠捐腎後癱瘓，被老公和姐姐聯合活活餓S#
#喬茜高中時候帶頭孤立給她捐腎的妹妹，夏眠親生父母不做人，偏心喬茜這個大尾巴狼#
突然之間，網友把喬茜的事都挖出來了。
有理有據。
還有證人。
原來我捐腎不是手術失敗，而是喬茜買通了裡面的人故意讓我手術感染。
一時間掀起了全網聲討。
大家都震驚於這個單純又勵志的大網紅居然又惡毒又奸詐。
還把網友們當傻子忽悠。
網友們自發給我做了黑白照悼念我。
我甚至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帶的頭。
我在人世間唯一的溫暖，居然是這些陌生網友給我的。
我S後，網友們給我伸冤。
我還記得當時突然一陣風吹過，等我再醒來我就重生了。
網友們真好。
愛你們。
7
我剛在心裡誇完了網友。
我就被網友們罵上了熱搜。
喬茜把我反悔捐腎的事發到了網上。
一時間大家都在心疼喬茜，大罵我這個妹妹無情無義，毫無信用。
【心疼茜茜！還以為曙光就在眼前，卻被自己妹妹無情掐滅，嗚嗚，太心疼了！】
【我第一次想網暴一個人，不捐就不捐，為什麼給希望又給掐滅，不是耍猴嗎？！】
【嗚嗚，太慘了，還有誰可以救救茜茜，我不想看著她S啊！我們大家一起去醫院匹配腎源救救茜茜吧！】
這位網友的話一出，大家瞬間沉默了。
誰也沒接她的話。
然後突然有網友反應過來。
【拜託，那是捐腎，從你身體裡掏一個器官出去，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影響你生活，人家反悔了害怕了，不捐很正常吧！】
【這沒什麼好罵的吧，又不是捐一坨屎，那是捐器官啊拜託！網友這麼道德，那你們去捐吧。
】
網上出現了兩種聲音。
有罵我的，也有理解我的。
然後金耀帶著兒子開了直播，表示要跟我離婚。
說我太冷血了，明明可以救自己姐姐，卻寧可看著姐姐S也見S不救。
說睡我身邊，他都覺得可怕。
他說我這樣人品的女人，不配有老公有兒子有幸福的家庭。
他還說喬茜這樣善良的人卻得了絕症，真是老天不公。
金耀直播完，我堂哥也跳出來直播罵我。
翻來覆去也就那些話。
本來網友罵我也沒那麼厲害。
但是連我自己老公和堂哥都跳出來指責我。
大家都覺得，一個人討厭我可能是那個人的問題。
但是連我枕邊人都這麼討厭我。
甚至我兒子都在幫喬茜說話。
那足夠說明我這人人品是真有問題。
所以輿論風向迅速變了。
大部分人都在罵我。
我的生活還是被影響了。
鄰居大媽指責我：「那可是你姐姐，你用一個腎救她一命，那不是應該的嗎？！你這姑娘未免太狠心了！」
跟她一塊的大媽聽說了我的事也一塊對我指指點點。
我呸了一聲：「要是我捐腎手術失敗癱瘓了，你照顧我一輩子？」
「關我屁事啊！」
「所以我掏不掏自己的腎關你屁事！」
她「你、你、你」了半天，氣走了。
8
離婚冷靜期過了，我跟金耀去辦理離婚手續。
金耀扶著喬茜一起到民政局門口。
喬茜說：「眠眠，你看著沒睡好的樣子呢！
」
金耀嘲諷：「被網暴的滋味不好受，當然睡不好。」
「眠眠，你把腎捐了吧，你捐了，我們都會感激你，網友也會感激你的！」
「你又不是網友的爹，我救你，他們感激我幹嘛？！你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看不起我？你都這樣了，都快走不動路了，還在耍手段！我要是你啊，就不在我這浪費時間了！無論你做什麼，我連根毛都不會給你！」
喬茜今天是故意跟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