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松了一口氣，詢問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聖上大發雷霆，將三皇子逐出京城了。」
「明日便出發。」
我心一凜，將他逐出京城無非是放虎歸山。
太子還是顧念著兄弟手足之情，求父皇饒恕了。
「謝瑾垣呢？他從江南回來了嗎？」
懷秋搖搖頭。
我暗道不好，估計朝暘留有後手，這京城怕是要有風波了。
「懷秋，我派一批侍衛送你和行之出城，你們一直往西走，不要回頭。」
懷秋一臉地不解。
「公主？！」
我不願多解釋，下令趁著夜色連忙將他們送出城。
行之的容貌過盛，臨行前我特意掩蓋了幾分。
我看著昏睡中一臉蒼白的他，又回想起先前的種種，內心不禁泛起幾分動容。
但我不願他因我牽扯進危險之中。
我伸出手將他散落額間的發挽至耳後，隨即下了馬車。
「走吧。」
16
送走懷秋和行之後，我深夜進了東宮，將我重生的事情向太子傾盤而出，包括我所知道的一切。
書房的燭影搖動，太子聽完所有後，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平息。
我屏著呼吸，等著對面人的回應。
太子深吸了一口氣，將書桌上的一本奏折推到我面前。
我一目十行，但裡面的內容讓我大為驚訝。
「他怎麼敢？！」
上面記錄著朝暘這些年韜光養晦暗自貪汙的錢財，被一批一批送往了江南。
「現在還不知道他用這筆錢做了什麼，但這對大昭而言，必是後患無窮。」
「有了你的提醒，
孤才知道三弟的狼子野心，可惜發現得太晚。」
我沉思幾許後，提出了一個幾近荒謬的想法。
「皇兄，謝瑾垣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他未歸朝，人失蹤……」
「我覺得他在替朝暘養私兵。」
……
那夜後，我和太子兵分兩路。
我入宮陪伴在父皇身邊，以免發生不測。
而太子去緊急調動百裡外軍營的軍隊，保衛京城平安。
父皇見我深夜進宮，臉上是意料之中的坦然。
他朝我招招手，我靠在父皇的膝邊，仿佛回到了我還年幼的往昔。
「朕的阿沁也長大了啊。」
溫熱的掌心在我的頭頂輕撫，我怔怔地開口。
「父皇，您早就料到了嗎？
」
父皇笑著嘆了一口氣。
「皇位之爭，必然殘酷。」
「大昭如今強盛，無需往外擴張，隻需一位知人善任的明君。」
「太子良善，心腸太軟，貪汙受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他看重手足之情不願重罰。」
「這是朕能教他最後的為君之道了。」
寂靜的夜中，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了。
17
一夜未眠，朝天殿外，天光乍曉。
我站在京城最高處往外眺望，隻能看見不遠處的天際，排列有序的黑團在不斷朝著京都進軍。
我吐出一口濁氣，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太子的援軍估摸著還要三四個時辰。
但，大軍壓境，風雨欲來。
京城裡的御林軍寡不敵眾，
僅拖了一個時辰，叛軍就攻進了皇城。
我讓殘存的兵力護著父皇藏在朝天殿的密室。
而我孤身一人面對即將到來的叛軍。
朝天殿的殿門被人推開，映入眼簾的便是朝暘。
朝暘手裡提著折扇，還是那副紈绔的姿態，但臉上懶散的神色盡收。
而他的身後跟著謝瑾垣和李曦媱。
見我站在殿內，朝暘揚聲道。
「大昭的永安公主，不僅備受寵愛，就連謀略都更勝他人一籌。」
我盯著他，緩緩道來。
「哪比得上三皇子，在我還是幼童時就已經布下大棋。」
朝暘晃了晃折扇，臉上毫不見被人拆穿的羞愧。
「承讓承讓。」
他踱步而來，繞著我轉了幾圈。
「皇妹也不是反將一軍，
讓我不得不將計劃提前。」
我忍受著他的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若想活命，我這還有一條活路。」
「什麼意思？」
朝暘一步一步踏上臺階，坐上那正中間的龍椅。
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父皇心意已決，偏心太子。」
「但朕登基，自然要名正言順。」
「而你，大昭皇帝最疼愛的公主，便是朕最好的證明。」
我壓下心頭的憤恨，看著他。
「給我時間考慮。」
朝暘坐在龍椅上蹺著腿，指尖在龍頭上輕敲。
「朕的耐心不多。」
李曦媱突然開口。
「殿下榮登大寶何須一個女人的證明，隻要您成為皇帝，自然是您說什麼便是什麼！」
我將視線望向她，
眼神冰冷。
「讓我答應也不是不行，但是——」
我伸出手，指向李曦媱。
「我要她的命。」
此言一出，李曦媱嗤笑著，彰顯佔有欲般地扯住了謝瑾垣的手臂。
「瘋女人！你還以為自己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嗎？！」
「你居然想要我的命？！」
我收回了手，平靜地看向高臺上的朝暘。
「她S，我就答應。」
朝暘饒有興趣地挑挑眉頭。
「為何你對她S有如此執念？就因為她搶了你的心上人？」
我坦然地點了點頭。
「謝瑾垣、李曦媱，兩人之間S一人，這就是我的條件。」
朝暘拍了拍手，朗聲笑道。
「不愧是皇家的人，
手段一向狠毒，哈哈哈哈哈。」
「但朕為何要答應你呢？」
我面色不改，直視著他。
「憑我手裡有父皇的禪位詔書。」
「我已經派人送懷秋出城，隨行的馬車裡藏著詔書，我寫了一封信告訴她，若我S，便將詔書送到太子手中；若我還活著，便回來找我。」
朝暘看了我許久，眼神如毒蛇般粘膩。
突然，他將視線轉移到謝瑾垣的身上。
「謝兄，為了朕的江山社稷，自己選擇吧，是你S，還是她S。」
謝瑾垣沉默不語，這讓一旁的李曦媱神色驚恐。
「表哥……」
「曦媱不想S……表哥……不要……」
謝瑾垣終於有了動作，
卻是將他的手從李曦媱的手裡抽出。
「曦媱。」
李曦媱的手被扯開，她慌張地轉身就想逃跑，卻無濟於事。
謝瑾垣抽過一旁侍衛腰間的刀，將她緊緊地禁錮在身前。
見狀，我輕笑一聲。
「我說過，謝瑾垣，你最愛的人隻有自己。」
「當初為了你的平步青雲，犧牲了我，現在也能犧牲李曦媱。」
謝瑾垣的動作一滯，高舉的手僅僅停了片刻，便朝著李曦媱的心口刺去。
兩道刺入血肉的聲音響起。
刀入心口。
簪入喉間。
李曦媱不甘地握著發簪，用僅剩的氣力往裡捅。
而謝瑾垣震怒地握著她的手，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眨了眨眼，內心突然湧起了一陣荒唐的可笑。
最後的一絲執念在此刻也煙消雲散了。
朝暘見兩人皆S，臉上卻沒有任何惋惜，反而興趣盎然地點了點頭。
「你的條件朕滿足了，到你信守諾言的時候了。」
手心裡攥著汗，我剛想說話，忽然身後有人闖了進來。
「殿下！太子帶著軍隊疾馳而來，一刻鍾後就將到城門下了！」
心間的巨石一松，我抬頭望向高臺上的人。
朝暘聽後，突然仰天大笑，神色逐漸狂。
「廢物，居然沒有攔住他！」
「好，好好好，好啊，朝頤……」
他快步走下，扯著我的手臂就往外走，將我一路扯上了城門。
城門下，太子帶著軍隊兵臨城下，與他齊頭並進的卻是被我送走的行之。
我被朝暘抵著腰往外望去，
城樓下的士兵穿著陌生的盔甲。
「朝暘！你已無路可退，束手就擒吧！」
「凡是受朝暘蠱惑者，若此時放下武器，孤能赦其S罪！」
周圍的叛軍面面相覷，手心逐漸放松。
「誰說我無路可退,這黃泉路上要是有伴，我也算不虧了！」
說完,朝暘拔過一旁士兵腰間的刀就往我脖子上抹。
「咻」的一聲，一支箭擦著我的鼻尖就往身後射去。
隨即一聲痛嚎聲響起，朝暘的手被那支箭SS地釘在了牆上。
我往一旁逃去,往城樓下望時，見太子舉著弓。
那一箭出自他手。
「叛軍首領朝暘，貪汙受賄，蓄養私兵,意圖謀反——」
「S無赦。」
18
城樓下的軍隊並不是百裡外軍營裡的士兵,
而是一早就駐扎在郊外的靖軍。
行之蘇醒後,從懷秋的嘴裡得知一切。
顧不上虛弱的身體，快馬加鞭救下了被埋伏的太子。
隨即又隨著靖軍一路朝京都趕來。
我滿身冷汗地被他擁進懷中，雙手還在輕顫。
剛剛命懸一線的驚悸縈繞在我心頭。
行之彎下腰，整個人埋進我的頸窩,語氣裡滿是後怕，到最後居然帶上了些許瘋狂執拗。
「若殿下再離開我……」
「行之就將殿下鎖在身邊,生生世世不能分離……」
腰間如同被鎖鏈禁錮，緊到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
我連忙安撫著行之。
「當初私自決定將你送離京城,是我不對。」
「但我隻是不想你因為我陷入危險之中。
」
行之抬起頭,眼底的不安逐漸褪去。
待京都風波平息,我等到的隻有懷秋一人，絲毫沒有行之的消息。
太子,不，現在是新皇了。
他將我召進宮時,拿起一封奏折遞給我。
上面是來自靖國的文書。
不日後各國使節來訪，靖國新皇將親臨大昭。
宴請各方使節的宴席上，皇帝跟各國商討互利條約。
但各國使節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性子，一見大昭新皇品行溫和,便想得寸進尺。
幾番商討，久爭不下。
為了成為世人眼中賢惠端莊的正妻，我學著執掌中饋，學著下廚繡花。
「—史」「靖帝有何意見？」
行之放下手裡的杯盞，在宴席上未能見到想見之人，又聽這幾個老頭嘮嘮叨叨半天，
原本的耐心早已耗盡。
見昭帝詢問，他站起身,語驚四座。
「我以靖國相聘，求娶永安公主。」
各方使臣面面相覷,他們竟不知如今談和的條件上升到一國之力了。
行之求娶的消息傳到我耳邊時,已經是晚上了。
聽完懷秋給我講述，我躺在床榻上準備入睡。
隻聽見輕微的動靜,我睜開了眼睛。
榻邊坐著一人，許是未想到我還醒著，對上目光後有些怔忪。
我坐起身，看著許久未見的行之。
「殿下……」
他口中喚著之前的稱謂,絲毫不是傳聞中靖國新皇的模樣。
回想起懷秋和我說的話,我不禁輕笑。
「聽說靖國新皇，舉國為禮，要迎娶我？」
行之抬起頭，
昳麗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緊張的神色。
「殿下……」
我低下頭,在他額間落下一吻。
「本宮允了。」
史書記載，大昭十三年九月初六，靖國皇帝姬行之與大昭永安公主朝頤大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