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醫院裡，周漾揪著楚河的衣領SS不放。
「你不是她的男朋友嗎？為什麼發生這麼大的事你不陪在她身邊？你個混蛋！」
「抱歉，這件事我確實不知情。不過，沈藝目前的狀態很不對，能不能讓我先給她看看？」
楚河溫和的態度讓周漾的氣憤消了一些，他松開手，看著楚河走向沈藝。
直到楚河拿出注射器時，周漾大驚：「你幹什麼？」
「她現在情況極不穩定，我擔心她又有了輕生的念頭，所以得先讓她鎮定下來。」楚河解釋道。
打了鎮靜劑後，沈藝終於睡著了。
楚河看向周漾：「方便聊聊嗎？」
周漾點頭，迫不及待地追問：「什麼叫又有了輕生的念頭？沈藝之前自S過？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楚河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告訴他：「其實，我不是沈藝的男朋友，我是她的心理醫生。
「一年前，她來我這裡問診，當時情況還好，不是很嚴重，經過治療後也有了好轉……但是，半年後，她病情突然加重，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不過好在她母親發現得及時，救回了一條命。之後她的情況一直不太好，但至少沒有輕生的念頭……
「上次吃飯遇見你和她在一起，我還以為你們之間復合了。我和她溝通過，她當時的狀態還不錯，沒想到這麼快又……」
楚河嘆了口氣。
周漾卻像是恍然大悟：「她從沒和我說過這些，她一年前就開始治療了，所以當初她是因為這個才非要和我分手的嗎？
「應該不止吧，她的壓力主要來源於她母親，
但這個涉及個人隱私，我沒法向你透露太多，還是等她醒來後你自己問她吧。」
……
12
我像是做了很長的夢，夢裡媽媽離開了我。
離開前，她一直在向我道歉，可我就是不肯理她。
我還說了好多埋怨她的話，所以她傷心了，她走了，她再也不要我了……
對不起媽媽！我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我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她，可揮舞半天，卻隻抓到一片虛無。
醒過來時，我的臉上一片淚痕。
楚醫生就坐在我的床頭，溫柔地看著我。
「沈藝，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絕望，但你應該知道，S亡並不能解決什麼。
「S亡隻會把痛苦帶給那些關心愛護你的人，
所以，痛苦並不會消失，它隻是轉移到了愛你的人身上，讓他們繼續承受著這份痛苦。」
楚醫生突然看向了門口，透過門上的窗戶，我看到了爸爸、二姨、大舅……還有周漾。
他們都一臉擔心地守在門外。
「沈藝，你並沒有被全世界拋棄，還有很多人都很關心你、在乎你。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
我接受了楚醫生的治療。
等我情緒穩定下來的時候，楚醫生安排了家屬探監。
我爸和二姨他們都來看了我，等他們走後，周漾才紅著眼眶進來。
許久不見，他看上去滄桑了許多，唇邊多了細碎的胡茬。
我以為他會問我當初分手的事，或是騙他楚醫生是我男朋友的事，
可他卻一字未提。
他隻是問我「渴不渴」「餓不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不想吃什麼東西」。
「我買了你愛喝的果汁，但是楚醫生交代過你不能多喝，所以你要是饞的話就抿兩口。
「楚醫生說你要加強營養，我給你訂了營養餐，沒胃口的話就少吃一點，不用勉強吃完……
「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有點冷？我去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周漾忙前忙後，眼神裡沒有半點不耐和埋怨，有的隻是對我的關心。
不知不覺間，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周漾，你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我問道。
周漾調好溫度，轉身朝我走來，指尖輕輕抹去我臉上的淚，輕笑著：「誰讓我鬼迷心竅了呢？
「別哭了，好好活著，別忘了你還欠我兩個月的活呢！
「我這人最愛斤斤計較了，所以以後我會日夜守著你，你可別想逃債……」
周漾說的日夜守著我，還真是一直守著。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陪著我，即使不在，也會請一位看護牢牢地守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經過治療，我的情緒越來越穩定，楚醫生允許我出院，定期過來復查就行。
出院那天，周漾剛好不在，等我回家後，他卻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甚至還要賴在我家不走。
「我不管，沈藝，你還欠我兩個月的活，你住哪兒我就住哪兒！」
我知道，他這麼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無非就是怕我一個人的時候又偷偷尋S。
我笑著告訴他：
「周漾，
我不會再輕易尋S了。我身上還背了那麼多的債，我沒打算自私地賴賬跑路。
「當初親戚們願意借錢，是源於對我媽的信任，他們都是一片好心。也正是如此，我更不能辜負了他們的這份信任。就算真的要S，起碼也得把欠下的債還完……
「放心，兩百多萬呢，夠我活十幾年了。」
13
周漾還是不放心，堅持要我住到他家裡。
不僅如此，他還嫌我眼下的盈利太低了，非要給我介紹工作。
在他的勸說下，我去應聘了他姐姐的生活助理，月薪十萬。
兩年後，我還清了所有的債務。
無債一身輕，歷時三年多，我頭一次感受到了活著的希望。
空氣是甜的，細雨也溫柔，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
晚上，
周漾約我吃飯。
還是之前的那家餐廳，燭光照耀著豐盛的晚餐，小推車裡依舊是火紅鮮豔的玫瑰。
「沈藝，生日快樂！」
周漾遞過來一個小小的錦盒。
我才想起來，今天又是我的生日。
周漾打開錦盒，裡面是一枚鴿子蛋大的鑽戒。
「沈藝，我知道你很要強，不會輕易接受我的贈與，所以這件事，我拖了兩年多，直到你今天還完所有債務我才敢提出來。
「沈藝，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說不感動都是假的，這兩年來，如果不是周漾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可能很難熬下去。
可正是如此，我內心總覺得虧欠他太多。不管是之前的分手，還是後來他對我的幫助，都讓我很想罵自己。
這麼糟糕的我，哪裡配得上那麼好的他？
「周漾，對不起！你值得擁有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漾打斷了。
「在我眼裡，你就是那個更好的人！
「沈藝，你是不是債還完了，就又想要拋棄我了？」
怕他誤會，我趕緊解釋：「我沒有，周漾，我隻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那是你覺得！沈藝，我們在一起兩年又兩年了，我自認為我們之間的情義，遠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深厚。未來的事我無法預料，也不能保證，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現在我想結婚想娶你，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換作其他任何人，我都不會同意。因為是你，我才有了結婚的念頭。所以，沒有什麼配不配，隻有願不願意。沈藝，你現在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我朝周漾伸出了手。
周漾說得對，感情的事從來不講究配與不配，隻講究情願二字。
你情我願，便是皆大歡喜，是世間最好的良緣。
何其有幸，我與他兜兜轉轉，還能一起相伴餘生。
……
那晚的周漾非常開心，甚至當場抱著我轉起了圈。
我問他至於這麼開心嗎？
他說至於。
「楚醫生說過，心裡有牽掛的人，就會舍不得S。
「沈藝，我想成為你的牽掛，讓你對這個世界多點眷戀。
「你已經答應嫁給我了，可不許反悔，往後餘生，你都要好好地陪在我身邊！」
我笑著說「好」。
其實我也很開心，因為我終於可以沒有牽絆地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
原來，
苦難終會過去，活著才能得見彩虹。
番外
從小，我就和媽媽相依為命。
我的印象裡，媽媽一直都很疼我寵我。
她怕我受委屈，堅決不肯另嫁。
我生病的時候，她守在床前徹夜不眠。
第一次外出旅遊，她擔心了一整晚，生怕我出意外……
她說,我爸有了別的家庭和孩子，給不了我全部的愛，但她這輩子就隻有我了,所以她會永遠愛我。
可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變了。
她突然頻繁地找我要錢,家裡的首飾和包包也越來越少。
我每次問她,她都支支吾吾地不說。
直到有一次,有人上門來討債，她才肯說實話。
原來,她迷上了賭博,輸了以後，
就找人借了高利貸。
那一次，我和她大吵一架。
我替她還清了高利貸，她承諾今後不會再賭了。
可是沒多久，她突然開始打探起我男朋友的家境。
有一次她打電話，我偷聽到她向對方承諾,等彩禮的一百萬到手，馬上還錢……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還沒幾分鍾的工夫，就有人來敲門了。
「對對」我怕她打起周漾的主意,隻好忍痛提出了分手。
在得知我們分手後，我媽一陣惋惜,終於透露出她又去濫賭的實情。
那天，我氣得睡不著,直接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從醫院醒來的時候,我媽向我保證，以後一定再也不賭了。
為了幫她戒賭,我將她鎖在屋裡,不許她出門。
我變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
再次替她還了債。
我們約好,洗心革面，重新來過。
可她又一次背棄了我,她迷上了網絡賭博，還偷偷找親戚們借錢賭。
等我發現時，她已經輸光了所有借款。
我萬念俱灰,想要從窗戶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她卻先一步跳下去了。
好在樓層不高,加上樓下有人搭了個棚子,所以她沒摔S。
我雖然恨她濫賭,可我從未想過要她的命。
其實她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後悔了。
後來在醫院，得知她還活著的時候，我心裡反倒是松了口氣。
我希望她能好好活著,可我卻無法給她好臉色。
我埋怨她,生她氣，不理她，我隻是想讓她知道，我這次是真的很生氣。如果她還不改還是繼續這樣的話,我會一輩子都不理她了。
我明明隻是想讓她長長記性的，卻沒想到她會絕望到拔掉了呼吸機。
是我逼S了她！
我錯了！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