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野發現我把盛月如叫出來後，不顧外人在場，暴怒著呲我，責備我不懂事。
我直接甩了他一個大耳刮子，世界安靜了。
「滾一邊去，別在這礙事。」
我腦子亂糟糟，一心隻想把那小子揪回來，不想聽腦子不好使的局外人嗡嗡叫。
最後，盛星熠自己翻牆回來了。
「站那兒！」想罵人，想陰暗爬行，路過的狗都想踹兩腳，但教師職業素養不允許。
我盡量面色柔和地問他去哪兒了。
他顯然沒料到會驚起這麼大陣仗，但不知哪練就的心理素質，不慌不忙，從兜裡掏出個盒子遞給我，笑眯眯地說：「老師，生日快樂！我去買禮物了。」
周圍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珠子，被這個結果驚得一愣一愣的。
我沒有當場揭穿他的把戲，按照流程教育了他一頓，
放他回宿舍睡覺。
盒子裡是一對銀針耳環，可我沒有耳洞，再者，他身上有酒味。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打算第二天再進行追蹤處理。
為感謝幫忙找人的老師和門衛等人，我請大家一起吃了頓夜宵。
當眾把盒子還給盛月如，簡單說了自己的猜測，讓她多留意孩子的狀況。
「這個不是你們老師的事嗎？」周野插嘴。
我忽而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咆哮道：「要不我再去把你老家那三畝地犁了？！」
奇怪，我好聲好氣和他說話，他兇我吼我，蹬鼻子上臉。
我吼他幾句，他乖順得和孫子似的，一聲不吭。
就在我懷疑他是不是個欺軟怕硬的窩囊廢時，他開口了，語氣聽起來還有點委屈：「你剛剛好像我小學班主任。」
那還真是難為他，
還敢和我回家。
不料，一進家門，他就一把將我攬住。
這是想秋後算賬？
他開口了，卻像是在表揚一個幼兒園小朋友：「對，就是這樣，有什麼不高興就要發泄出來，不要總是憋著。」
這是什麼情況？
「想什麼呢？」他寵溺一笑，刮了一下我的鼻頭，油得我幾天都不想吃肥肉，雖然我本來也不吃。
「我在網上看見，總是生悶氣會乳腺增生，嘎得早。我可不想年紀輕輕當寡夫。」
「鳏夫。」我糾正道。
「好的好的，都聽張老師的。對了，我演技好吧？」他笑，露出一顆小虎牙，挺可愛的，可愛得讓人想把那顆牙拔下來，放垃圾桶裡收藏。
對此，我表示，未知全貌，不予評價。
他還大張旗鼓地，找來自己的兄弟作證，
表明他之前的混賬行徑全是走劇本。
照他這麼說，才結婚一個月他就開始謀劃這個局。
這不僅是意料之外，還是情理之外。
「不會吧，歲歲，真不記得我了？」他扯著我問。
我心頭一顫。
8
他講起那塵封的往事，兩個留守兒童的相伴相依。
我褪色的記憶也逐漸復蘇，重新檢索童年的色彩。
可惜，查無此事，404 Not found.
我小名叫年年。
取自年年都順遂平安的意思。
再者，我的父母掌控欲很強，去哪兒都恨不得把我拴褲腰帶上。
所以，我不可能是他心心念念的青梅。
而且，他的邏輯我很不理解。
他為什麼不直接相認呢？
而是要笨拙地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底線，是為了治病？還是送我早投胎？
「你認錯人了吧？」我試探著。
聞言，他急切地拉過我的手，指著我手腕上指甲蓋大小的青黑印子：「這個胎記，我不會認錯。」
「這個，是去年炒菜，被熱油濺到留下的痕跡。」
他怔住，開口卻出人意料：
「喲，你不是說你不會做飯嗎？」
作為一個開會用保溫杯喝奶茶的老師，我心理素質也不差，直接圓謊說被燙出心理陰影了。
等等，他這重點抓得不對吧？
一看小時候閱讀理解分就不高，我幫他圈出關鍵：「所以，你認錯人了，而且我小時候就沒見過你。」
他沮喪了一秒，緊接著，厚顏無恥地希望我繼續當歲歲的替身，店裡的盈利可以分我三成。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手掌蠢蠢欲動，他臉上好像趴著一隻蚊子，我幫他拍一下。
他的眼裡躍動著濃烈的渴望：「雖然不多，算下來一個月隻有五千……」
多少？！
「好。」
「你……」他眼裡寫滿失望。
是因為我沒講價？那：「再加一成，可以 cos 性格。」
他又抬起頭，目光灼灼：「她脾氣特別暴躁。所以，先給我一巴掌，看看水平。別打臉，明天要去店裡。」
照這麼說，我今天打他還讓他爽到？
「先 V 我五十看看實力。」
他轉了我 520，還上道地加上自願贈與。
我隻覺得這個世界玄幻，他有個念念不忘的歲歲，那盛月如算什麼？啊，她也有個學霸女友。
那我呢？我不僅有錢了，還攤上大事了。
如果你是班主任，你的學生其他學科都拿高分，就你的學科考個位數，你會咋辦？而且你教的還是語文。
盛星熠來了後，我們班的語文平均分，從年級前三，一路下墜。
我看著被各科老師護著的盛星熠，告訴自己不氣不氣，起碼他不會往老師包裡放蛇，比起周野，他可愛多了。
隻是，他對我有種莫名的敵意。
談了幾次話都沒有效果，這小子油鹽不進，還常常上演落跑甜心的戲碼。
值周老師：「張老師，你們班盛星熠又不在了！」
我庫庫一頓找。
他慢吞吞出現：「對不起，老師，我去那邊背書/自習室寫作業/整理錯題/請教學霸……錯過時間。下次不會了。」
我向校長申請讓他轉班，
說我不能耽誤好苗子。
校長準備同意，他闖進來，可憐兮兮，說自己真的很努力，不願意離開家一般的地方，去適應新的環境。
「校長，不行您把我轉走吧。」我咬牙切齒。
這時盛月如在周野的陪同下追進來，淚如雨下，求我不要走，她一定好好教訓她弟弟。
最終，以盛星熠轉為走讀收尾。
「你真不懂事，和一個小孩計較什麼。」離開辦公室，周野出言教訓我，心疼的眼神直往盛月如通紅的眼睛上瞄。
我謹慎地踹他一腳，他悶哼一聲，智商上線般，不吭聲了。
9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看他的樣子明顯是對盛月如餘情未了，那歲歲呢？
沒多久，我就尋到了答案。
中午剛剛到家，婆婆就打來電話，嚅嗫半天，才說最近身體有點不舒服，
想讓我們回去看看她。
我掃了一眼旁邊裝聾作啞的某人，伸手戳戳。
「不用去，我給她轉錢就行。」
「這……不太好吧……」我試探著說，但也不敢多說，他和父母的關系比較別扭。
用魯迅先生的話來講，就是中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沒承想這句話踩中了他的尾巴，他毫無預兆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漲紅了臉，情緒激動地想說些什麼，但又強行閉緊了嘴。
我識趣地跟著閉嘴了。
半晌，他才終止了沉默的氣氛：「我小時候生病，也是自己挨過來的。」
我的心情忽而有些沉重，想起我們班那幾個父母不陪在身邊的孩子。
但很快，我的心情就更沉重了。
我爸媽不知從哪得知了這個消息，
一個電話打過來，從孝道談到了鄰居的目光。
言下之意隻有一個，讓我趕快請假回去看望婆婆，不要丟他們的臉，讓別人覺得他們的女兒沒教養。
我一步三嘆氣，鬱悶的感覺仿佛和蘑菇雲一樣升起，越升越高。
升著升著，就散了。
一個好點子從腦子裡鑽了出來。
請好假，和同事調完晚讀後，我趁下午沒課，直奔商場，用家庭公用資金，刷了一堆補品。
拍照，熟練地屏蔽學生、學生家長、校領導和同事，還有周野，發朋友圈，配文：【工資發下來了，準備去看爸媽啦！】
順道回娘家，出門時東西一件沒少，還捎上了我媽的镯子，我爸的茶葉。
「你要回娘家？」剛進門，周野喊住我。
我回頭望他一眼：「不是，我爸媽讓我去看咱媽。
來，畫個路線圖給我。」
猶豫片刻，他似下定決心般開口：「我和你一起去，我來開車。」
像是怕人誤會似的，馬上找補：「省得你丟了，我還得去找。」
他說是就是吧，孩子高興就好。
我們回到老家，發現婆婆什麼事也沒有。
她養的土雞到了可以下鍋的時候，想讓我們回去吃。
隻是方式迂回了一點。
許是那裡的山路十八彎，吃雞肉的醉翁之意也不在吃，而在於催生。
生必然是不可能生的。
且不說就我和周野那微妙的關系，就說目前我處於評職稱的關鍵期，我也是不會請假生娃的。
我邊喝湯邊掃了一眼周野的反應：
嗯……面色如常，恍若未聞。
嗯……面色沉如水，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趣。
我歇碗，擦嘴，撈出包裡的镯子，邊往婆婆手上套，邊說：「媽，急不得，急不得，兒孫自有兒孫福，不是不生，緣分未到。」
婆婆眉開眼笑地撫著手上的玉镯子，連連嗔怪我破費，沒再說要抱孫子的話。
好一幅母慈子孝的畫卷，拍照，發給我親媽，配個小狗龇牙表情包。
被罵不孝女。
可這不是她想看到的嗎？
不理解她為什麼是這樣的反應，不理解索性就不想了。
發個小狗蒙圈表情包。
末了，補發一朵她最愛的玫瑰花。
媽媽有沒有變開心我不知道，起碼我是開心了。
婆婆熱情地邀我去後院摘菜，摘自己家的不算，鄰居家的也想薅給我帶走。
我哭笑不得地攔住她，視線瞟過鄰居家的小四合院。
鬼使神差地問了句：「那是歲歲家嗎？」
「不是……安安，你說哪個歲歲？」婆婆邊拔起一個大蘿卜，一邊擰掉蘿卜葉子，一邊疑惑詢問。
「就小時候常和周野玩那個，你們鄰居小姑娘呀。」我努力幫她回憶。
結果她卻說周野小時候不太和小姑娘玩，那娃性子兇。他們村也沒哪家孩子叫歲歲。
所以，歲歲是假的？
事情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10
汽車緩緩駛進家門，門口那片豌豆綠得喜人。
車停穩的剎那，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甩了周野一巴掌。
他捂住臉，震驚得瞪大了眼，並沒有我所預想的「有被爽到」的表情。
「你做什麼？」他不解，畢竟我們的氣氛直到上一秒，都還很融洽，他還提議說，給我買隻新镯子。
我真誠發問：「你不是抖 M 嗎？」
「誰抖 M 了？！」他擺出一副被冤枉慘了的模樣。
我再接再厲：「那你為什麼喜歡脾氣暴躁愛打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