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好歹，還給了她一個痛快，你別不知足。」
我說著，就示意守衛將她的屍體拖出去。
「你還要做什麼！」
玄靈子抱著神女的手臂在抖，整個人像是伺機而動的猛虎一樣，SS盯著我。
好像隻要我說出的話，稍不如意。
就打算將我咬S。
「既然已經S了，那自然也該讓百姓好好看一眼，讓他們放心的，不是嗎？」
玄靈子脫力般跌倒在地。
但很快，又掙扎爬了起來，
「……我送她出去。」
玄靈子抱著神女和孩子的屍體離開了。
可等我梳洗完後，玄靈子又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兩壇酒，邀我去屋頂一起賞月。
他給我講了一個關於神女的小故事。
十年前，他第一次從先國師手底下逃走，被追到走投無路時，在林間遇到了一個姑娘。
她不顧他髒兮兮的身體，和身邊侍衛的反對，強硬讓他上了馬車，後來又將他帶去了安全的地方，臨告別時，還給了他很多的盤纏。
雖然後來，他又落入先國師的手中。
也遭受了許多非人的對待。
但他始終沒有放棄過生日的希望。
因為他始終記得那一次的成功逃跑，也始終記得那個姑娘，
「我知道S不了你，即便為了這滿城的百姓，也不能S你，但我欠她一條命，我總要為她報仇。」
玄靈子抬頭看著我，然後猛然灌了一大口酒，
「你這副身體雖然百毒不侵，但總不會連痛覺也感覺不到了吧？」
我皺眉看著他，剛要開口，身體卻給了我更為直觀的感受。
身體裡似是有萬千蠍子在扎咬一樣，我腦袋一暈，差點直接從房頂滾了下去。
「這不是毒，但每日都會發作一個時辰，隻要你熬過這劇痛，就能強身健體，增強內力。」
他漫不經心描繪著我的痛苦。
可我看到了他手裡，鄭重萬分細細摩挲著的那個命符。
那分明就是當年，我沒能送出去的那一個。
我冷笑一聲，身上劇痛難忍，迫不及待想拉人下水，
「那上面落著棲月二字，是神女的本名，但那是命符，隻能由旁人求來替人擋災，而我……還沒來得及將那命符，送到她手裡。」
「我想你故事裡，另一個主人公，當時應該是瞎了一隻眼睛的狀態。」
玄靈子猛然低下了頭，有些失神，
「你怎麼知道？
」
當年見到他時，就連我也觀察了好久，這才發現了他有一隻眼睛不能視物的事情。
他當時還說過，我是唯一一個注意到他眼睛的人。
玄靈子不敢置信，踉跄著要起身抱我，卻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對對……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其實很早我就認出他了，隻是脅恩求報這種事情太不酷了，所以我便一直沒再提過當年之事。
那日他來求我，我還以為他也認出了我的。
誰料，他早已經認定了神女就是當年救他之人。
甚至，她S了，他還想給她殉情。
玄靈子說著似是想抬手，卻脫力般跌倒在屋頂上，再也爬不起來。
「……對不起。」
我聽見了他崩潰的哭喊聲。
天快亮了，已經有宮人開始收拾燈籠。
萬家燈火俱滅，於是一片昏暗中，玄靈子失去了呼吸。
我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蜷縮在他的屍體旁，等著那一個時辰過去。
10.
天徹底亮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來人是攝政王盛淵。
他問我還有什麼心願，我說想去五臺山還願。
馬車一路穿過京城，屍骸遍地，城門也已經被封鎖了。
我們隻能走小路，悄悄離開。
一路上氣氛都有些壓抑，聽盛淵說，我父母已經S在疫病裡了。
城中每時每刻都有人S去。
而不論是太醫院那邊，還是遊醫那邊，都一無所獲。
「如果我說我的血已經不能救人了，
你會信嗎？」
盛淵愣了一瞬，皺眉看著我，
「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道。」
我的丫鬟長笙，應該也屬於最早感染的那一批人。
我試過用自己的血救她，卻發現，用過我的血之後，她的情況更加糟糕了。
我活著，就算不肯獻血。
他們也還會覺得沒有到山窮水盡，覺得自己還可能有救。
也就不會拼S往城外闖，將疫災再一次擴散。
「可如果太醫院那邊，還是不能給出解決方法的話，我們就要提前做好準備了。」
盛淵突然將我摟入了懷中，
「那你就留在這裡，別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盛淵招來幾個副將，急匆匆商量了一番之後，眾人依次離去。
我拉住了盛淵的胳膊，
「不論是那三天的約定，還是出城的事情，都有不少人知道，他們都盯著你呢。」
「我們……能多騙一時是一時。」
還完願之後，我收走了八年前留在五臺山的另一半命符。
從此往後，獨我一人為一家。
即便哪日身入輪回，也再不會和什麼旁的人扯上關系。
心髒處突然傳來劇痛。
玄靈子的給我下的那個東西，又發作了。
我蜷縮在盛淵懷裡，冷汗涔涔，意識都有些不清晰了。
似乎又回到了年幼發燒時。
姐姐整晚抱著我，哄我安睡。
但這次沒聽到童謠，我有些委屈，哽咽著控訴，
「你今天怎麼不唱歌哄我了？是知道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對不起我嗎？
」
盛淵抱著我的胳膊一僵，接著又若無其事一下一些拍著我的手臂，
「給你唱就是了，不要胡亂汙蔑我。」
疼痛逐漸褪去，我迷迷糊糊醒來時，就見盛淵將一枚荷包系在了我腰間。
我皺眉看著他，想要打開，卻被攔了下來。
「我繡的，雖然醜，不許摘。」
我眨了眨眼，低頭看著那荷包上醜醜的花紋，
「……哦。」
11.
盛淵將我送去皇宮之後，就急匆匆離開了。
我沒想到，再次聽到他的名字時，卻是他的S訊。
S無全屍。
「拾月姑娘，是城中暴動時，有人趁亂點了火，那火跟我們放置火藥的地方挨得太近了，王爺才會急著前去阻止的，沒想到……」
這是我向盛淵要來的第二天自由，
他S了。
燕國給我的那三天承諾，頃刻就不算數了。
我雖然已經不是天降的藥人，但我的血依舊引人垂涎。
失去庇護，滿城皆敵。
再加上，隨著疫病的又一次加重。
燕國徹底亂了。
暴亂中，他們衝進了皇宮，想要將我分食。
我被逼無奈，跳進了水井裡。
這口水井，連通著將軍府。
小將軍傅琛，將從水井裡將我撈了上去。
在得知了外面的事情後，當即要帶我一起離開。
「拾月，別睡，父親來信說，再有一天，他們就能趕到京城了，屆時我們就一起走。」
我有些冷，眼皮也越來越重。
隱隱約約聽到，傅琛說要帶我去漠北看煙花。
再次徹底清醒時，
是傅琛帶著我，強行破城。
城門早就被朝廷圍住了，身後就是烏泱泱想吃了我的百姓。
傅琛手底下的人，並不是很多。
隻能勉強開出一條口子。
但就是那麼一耽誤，身後的百姓到了。
為了防止連帶著患病的人，也跟著一塊跑出去。
我們隻能被逼著往城牆上撤退。
用來往下蕩的繩索，一根根被砍斷。
我們沒有路可以走了。
「拾月別怕，天快亮了，再堅持一下，等到天亮，我父親也該到了，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可是底下的患病的百姓，也快要破開城牆了。
「拾月你聽，是大軍的前進的號角聲，他們到了。」
傅琛回了頭，激動地看著我。
哐當一聲，底下的大門也跟著被破開了。
「傅琛，再陪我看一場煙花吧。」
我說罷，伸手就將他推下了城牆，沒有了我這個累贅，即便沒有那條繩索，他也能安全落地。
這個疫災，已經沒有辦法救治了。
我力薄言微，沒有救世的能力，不能將這破爛的燕國修復完整，不能給燕國新的未來。
但還好，我尚有餘力，可以掀了它。
百年後，自會有新的秩序出現。
這滿城人的性命，總要有人擔責，與其將這個後患留到新朝。
不如就在我手中終結吧。
來日史書評判，罵我一人就是了。
轟隆一聲，我引爆了布置在城中的火藥。
遠處成片的馬蹄聲一滯。
近處傅琛被副將推倒在了地上，無數土石落到了他們身上。
而傅琛隻是緊緊握著，
方才從我腰間撤走的荷包。
半晌後，一枚命符從那裡掉了出來。
命符的中間落著「拾月」二字。
12.
夢起十年，皇帝傅琛，突然從外面帶回來個女孩。
就在眾人皆以為，他終於開竅，想將此女養養收入後宮時，這個女孩子住進了東宮。
當晚勤政殿內，傅琛整夜未眠。
一本泛黃的書冊，被他一頁頁翻過。
永樂 404 年七月，妹妹去習武了。
永樂 404 年八年，妹妹還沒有回來。
永樂 404 年九月，我去找母親問妹妹的行蹤，可是母親隻讓我管好自己。
永樂 404 年十年，我偷偷翻出了府，可是外面的世界太大了，我找不到妹妹。
永樂 404 年十一月，
妹妹還會回來嗎？習武……為什麼會這樣呢？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會不會不開心？
永樂 404 年十二月，妹妹終於回來了，可她全身都是傷，我不想她再去習武了，我把想法告訴了父親，他卻打了我一巴掌，隻說藥人就是那樣的，讓我不要小題大做。
……
永樂 408 年七月，明明是我們倆人兩個人的生日，為什麼妹妹不能站在我身邊呢？我不要做這個神女了，我要和妹妹在一起。
永樂 408 年八月，我聽到了那個道士跟父母的談話，也終於明白了藥人二字的含義，我要S了他們。
永樂 408 年九月，沒能SS那個道士，反而被父親抓住了，可是他沒有動我，原來神女的身份這麼好用。
永樂 408 年十月，
妹妹又去習武了，他們都在騙她，不，是我們都在騙她。
……
永樂 410 年七月，我牽著妹妹的手，走上了祭臺，她對我沒有一絲防備，直到匕首劃破手腕還在笑著跟我打趣。我也成了其中一個幫兇，她理當恨我。
永樂 410 年八月,我夜夜夢魘，不得安睡，皇帝說要處S那些學生，我去找妹妹,讓她認下了藥人的身份，也利用她得到了民心。
永樂 410 年九月，好多莫名其妙的人上門找妹妹求血，妹妹把他們都揍了,打得好，我憋著笑一一過去安慰了那些人。
他皺著眉頭，手背虛虛搭在了我額頭上，又順著臉頰一路往下，落在了我下巴處，輕輕一抬，
「作（」……
永樂 414 年七月,
妹妹過生日,沒什麼可送的，偷偷給她送了幾壇好酒。?
永樂 414 年八月,我在民間已經有了很高的威望，也已經找到了可以推翻那個預言的證據，可是沒有用，我救不了妹妹。
永樂 414 年九月,方才宴會的時候，妹妹看了攝政王盛淵好多眼，我偷偷給他下毒，把他推到了妹妹身邊,攝政王有權勢還會疼人,有他相護，妹妹就能有更多選擇的權利。
永樂 414 年十月，或許我也需要得到更多的實際權利。
……
永樂 418 年七月。
我借到了種子,皇帝也承諾說要立我為後，妹妹你再等等我，隻要登上了帝位，我就能帶你回家。
再後來的字跡潦草了很多。
嶺南王反了，我的計劃被打斷,但或許,
我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
城中起了瘟疫，我的計劃又一次被打斷。
疫災的源頭,竟然是因為妹妹的血和我下的毒發生了融合,這才出現的事故。
疫災越來越嚴重了，總有一天他們會把目光放在妹妹身上，我決定自己先捅破這層窗戶紙,也好過哪天被旁人打到措手不及。這樣好的機會，妹妹一定可以抓到主動權。
太好了，她賭贏了,我一人擔下這些罪責,沒有了預言,等到疫災結束，她就可以做一個普通人了。
傅琛又翻了一頁，看見整面的空白,又默默翻了回去。
他沉默著，給我們這荒唐的十八年結了尾。
【一世姐妹，生S不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