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認知如同一場洪水，把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銅牆鐵壁盡數擊潰。
我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七年前。
那時候的裴川禮青澀得要命，牽手和擁抱都會臉紅。
連接個吻，都要捂住我的眼睛。
他越是青澀，我就越想逗他。
我假裝嚴肅，揪著他的領子質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裴川禮愕然地頓了頓，「為什麼這麼說？」
「不然我們親吻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看我的眼睛？」
我抱著手臂，把電視上胡攪蠻纏的女友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裴川禮擰著眉，焦急地解釋。
最後在我忍不住笑出來的時候，才明白這一切。
「薇薇。」
他叫著我的小名，
尾音危險得好像要把我吞吃入腹。
我深覺不妙。
剛想轉身就跑，卻被他拉入懷中。
肌膚相貼，心跳聲隨著升高的體溫逐漸失控。
他低下頭，纖長的睫毛像顫抖的蝴蝶。
一個柔軟而溫熱的吻，落在我唇上。
「我喜歡你，就會喜歡一輩子。」
裴川禮往常那麼冷淡的一個人，此刻卻顯得格外執著。
他蹭了蹭我的鼻尖，輕聲說：「永遠都不會變。」
……
漫長的記憶被風吹起一角，十八歲的真心赤誠得讓人落淚。
而潦草收尾後，那些後知後覺的遺憾，在七年後的今天，像一場遲來的雨把我淋湿。
可再遺憾，我和裴川禮之間，也早就不可能了。
我掐著掌心，
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一字一頓，「裴川禮，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氣氛瞬間如墜冰窖。
裴川禮的嗓音格外嘶啞，「男朋友？」
「對。」
我假裝輕快，「所以我才想讓你刪掉微博，不然他看到了，會吃醋的。」
「至於那個採訪……」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睛，「你也知道，籌備婚禮哪哪都需要錢，我隻是想錢想瘋了，並沒有其他意思。」
「裴川禮，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希望你以後注意分寸，不要再來打擾我。」
話音剛落，我忍了好久的眼淚，在這一刻紛紛落下。
這句話，還是他媽媽說給我聽的。
年少時以為真心可抵萬難，
可有些鴻溝，是用真心也無法跨越的。
裴川禮沉默了好久。
「不要再打擾你？」
他嗤笑一聲，語氣冷得快結冰，「時薇，有時候我真的很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拋棄。」
「既然你想當陌生人，那我如你所願。」
電話被掛斷的冰冷忙音，從另一端傳來。
我攥著手機，慢慢滑坐到地上。
裴川禮，你知道嗎？
差一點，我差一點就沒堅持住，說我也還喜歡你。
可我是個膽小鬼，那些橫亙在我們中間的高牆，我沒辦法、也沒勇氣去打破。
窗外暴雨傾盆。
我捂著臉，突然間淚流滿面。
6
三天後，裴川禮的工作室上線，發了一個預告。
【高嶺之花爆改黏人小狗？
點擊預約《擁抱月光》，查看裴川禮的另一種可能性！】
看到這個劇名，我的心顫了顫。
這是我高中時最喜歡的一本小說。
喜歡到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還摁著裴川禮陪我一起重溫。
我壓下心裡莫名的情緒，點開了視頻。
預告很短，隻有兩分鍾。
裴川禮卻像把祁年從書裡摳出來一樣，演得生動又自然。
而和他搭戲的女演員……
我的視線，定格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
林雪雅。
評論區裡的粉絲瞬間炸開鍋：
【哥你不是專注電影嗎？怎麼轉性來拍偶像劇了？！】
【不得不說，裴哥和小雅合作意外地配！簡直是顏狗的天堂！】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雪川 CP 磕S我了！
】
【這麼說，裴哥是因為小雪在，才松口接了這部劇？】
在這個節點上，林雪雅轉發了裴川禮之前的微博，配文道：
【《擁抱月光》是我最念念不忘的小說，很高興，阿川願意陪我圓這一場夢。
悄咪咪說一句，祁年真的太會撒嬌了！我是辛棠我也招架不住！】
熱搜一下子就爆了。
無數粉絲湧進裴川禮的評論區裡打卡。
【原來是劇宣啊！雪川 CP 我隨一箱，記陳導頭上！】
【怪不得這個語氣，也不像平時裴哥會說出來的話。】
【裴哥也很高興接到這部劇吧……以前都沒見過他這麼積極地宣傳。】
【不說了！裴川禮唯愛林雪雅，是唯愛！】
劇宣？
我突然想起，
電話掛斷前，裴川禮格外冷淡地留下一句話。
「那條微博，我不會刪。」
原來如此。
他不刪，是因為那條微博，本來就不是為了我而發的。
我心一空，合上電腦的時候沒控制好力氣。
啪嗒一大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響起。
旁邊的同事把頭湊過來，「怎麼了？臉色怎麼那麼差？」
我勉強地笑了笑，「沒事，可能是之前熬夜熬得太狠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
同事理解地點點頭，突然眼尖地看到我還沒熄屏的手機。
「時薇，你也磕雪川 CP？！」
我一愣，想把手機藏起來，已經太晚了。
對上她期待的目光，我幹巴巴地點點頭，「對。」
她高興極了，拉著我劈裡啪啦地講了一大堆。
從裴川禮和林雪雅一起出國留學，再到兩人一起進軍娛樂圈，雙雙在各自的領域裡取得耀眼的成就。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她意猶未盡地感慨，「時薇，你也覺得他們很配吧！」
我摩挲著手指。
半晌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豪門貴公子和富家大小姐，確實相配。
那是我窮盡一生，也接觸不到的世界。
7
裴川禮和林雪雅的緋聞，在一檔採訪裡炒到最熱。
起因是主持人問到網友們最關心的那個猜測。
「裴老師，您是因為什麼契機才接這部戲的？」
「是不是和網上說的一樣，是因為林老師在呢？」
裴川禮還沒開口，林雪雅先笑了。
她落落大方地說，
「倒也沒這麼誇張。我買下版權後組了個局，首先想到的就是阿川。」
「給他發邀約的時候，我心裡也蠻忐忑的，因為他從來都不拍偶像劇。」
林雪雅捋了捋發絲，俏臉微紅，「不過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圓滿的。」
主持人「哇」了一聲，又把話筒對準裴川禮。
「裴老師，對此您想回應什麼？」
裴川禮垂下目光，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
「因為……有個人說，她很喜歡祁年。」
聽到這句話。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我追《擁抱月光》的時候。
「小裴同學，我真的好喜歡祁年啊！」
裴川禮抽出我手裡的書放到一邊，把午飯放在桌子上，「就那麼喜歡？連飯都不舍得吃。」
我嘿嘿一笑，
「這不是有你在嗎！」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挑了挑眉。
「祁年啊。」我忍不住感慨，「很喜歡很喜歡，唉，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完美的人。」
裴川禮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那時的他，連吃醋都是悶著的。
直到我們出去吃飯時，我下意識點了兩份面都加榨菜，他才幽幽開口：
「你隻記得祁年吃面必加榨菜，卻忘了我不愛吃。」
要多陰陽怪氣有多陰陽怪氣。
我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新奇得不得了，「你吃醋啦？」
「你真吃醋啦？」
裴川禮瞥了我一眼，撕開包裝開始燙碗筷，「沒有。」
騙人的小狗。
都快把塑料扯爛了還說沒吃醋。
我支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灼熱，裴川禮狼狽地偏過頭，連耳根子都紅了，「別看我了。」
「就看就看。」
我湊到他面前，捧著他的臉認真地說，「小裴同學，請你放心！」
「我喜歡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
裴川禮定定地看著我，「你說的。」
我信誓旦旦地承諾，「嗯，我說的。」
趁他不注意，我把偷偷編了幾個晚上的紅繩戴在他手上。
「這是月老的紅繩。」我滿嘴跑火車，「戴上了，有情人就能相守一生。」
因為我這句話，裴川禮足足帶了兩年。
即使褪色了，也不舍得換掉。
而現在，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節目裡，林雪雅的臉早就紅透了。
主持人也在起哄，「林老師說，
《擁抱月光》是她最念念不忘的小說。」
「所以裴老師，你口中的她，不會就是林老師吧！」
眾所周知，裴川禮在綜藝上，向來冷淡疏離恨不得拒人千裡之外的。
他很少，或者說基本不做出什麼讓人浮想聯翩的事情。
可現在，他卻罕見地沒有否認。
臺下和網上的粉絲，瞬間沸騰起來。
8
我渾渾噩噩地在家睡了兩天，被林夢挖了起來。
「走！我們去接個人！」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接誰？」
「唐攀啊！」林夢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你肯定沒看群，他前兩天就說了要回國。」
唐攀，是我和林夢的發小。
初中還沒讀完的時候，他跟著父母一起去了國外。
直到現在才回來。
我不好意思地扯了個理由，「我這不是工作忙嗎……」
「屁！」林夢一語中的，「你是被裴川禮和林雪雅的緋聞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吧！你看你，眼睛都哭腫了。」
心事被戳破，我神色恹恹。
看到我這副模樣，林夢嘆了口氣，「天下男人那麼多，何必吊S在一棵樹上。」
「時薇，唐攀小時候喜歡過你。」
她淡淡地甩出個爆炸消息，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看他可能還沒忘掉你呢，你在群裡沒回復，他還專門私聊我，問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麼意見。」
「時薇，我說真的。」她頓了頓，「你要不要試試和他……接觸接觸？」
和裴川禮斷崖式分手後，我一直沒談戀愛。
林夢一邊安慰我「男人哪有賺錢香」，
一邊又擔心我走不出來那段感情，愁得頭發都多掉了幾根。
這一次，我沒拒絕。
林夢說得對，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一昧沉浸在回憶裡的人，隻會越來越痛苦。
9
和唐攀再見面，我都認不出他是記憶裡的那個小胖子。
如今的他身高腿長，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還有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時薇，好久不見。」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熊抱住我，「我真的很想你……們！」
「喂喂喂，想她就直說，不要勉為其難地帶上我！」
林夢不滿地撇嘴，把唐攀說得臉一紅。
不過幾句話下來，倒是衝散了多年未見的陌生感。
「我這邊有個工作挺重要的。」
林夢拍了拍我的肩膀，
「時薇，你帶他去吃吧，好好給我們留子接風洗塵，感受下祖國的美食！」
唐攀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一溜煙跑掉了。
隻留下我們兩個人。
我主動開口，「走，一起去吃飯？」
「好、好。」唐攀結結巴巴地應了下來。
上樓梯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剛拖過，地板又湿又滑，踩著高跟鞋的我險些摔倒。
是唐攀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他耳朵微紅，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我牽著你吧。」
「不然摔倒了還是崴腳了，都挺疼的。」
他又幹巴巴地補充了一句。
我笑了笑，「好呀。」
唐攀的手幹燥，溫暖，還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但很奇怪，我卻沒有一點心動的感覺。
